我快60岁再婚嫁给初恋,同住不到4个月肚子疼去检查,医生拿着化验单反复看了几遍,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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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伟泽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养生汤,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当归的苦味在舌根打了个转。

他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同住的第四个月零三天。

我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细线在肠子里来回拉扯。

我没吭声,把汤喝完了。

第二天去医院,谢仁德拿着我的化验单,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诊室的门轻轻关上,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诊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我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01

老同学聚会定在城南一家土菜馆,包厢里油烟味混着白酒气,呛得我眼睛发酸。

我本来不想去。

退休以后,这种场合去得越来越少。

大家凑一块,聊的无非是谁家孩子出息了,谁又查出了什么毛病。

我丧偶八年,女儿在外地,一个人过日子清净惯了。

可班长打了三通电话,说这次人齐,连程伟泽都来。

听到这个名字,我拿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程伟泽。

快四十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年轻时的事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我只记得他个子高,爱穿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后来他家里嫌我是小学老师,配不上他们工程师家庭,他妈闹到学校来,他跪在地上求我别走,我还是走了。

再后来我嫁了人,他也娶了别人。

我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用发卡别好。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把口红带上了。

到了包厢,一屋子人吵吵嚷嚷,我扫了一圈,没看见他。

吃到一半,门开了。

程伟泽走进来,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白了大半,腰板还是直的。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还是弯弯的。

他坐到我旁边,先跟别人寒暄,等人少了,才侧过头来说了一句:“天瑜,你一点没变。”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老了就是老了,满脸褶子,哪能没变。但他说话的语气,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好像中间这些年都不存在。

散场的时候,他问我要了电话号码。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给了。

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

到家没多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程伟泽。

“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天瑜,今天见了你,我这一晚上都静不下来。”

我没接话。

“我知道这话说得冒失,但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我老伴三年前走了,肝癌。我现在一个人,儿子在外地,不怎么回来。”

我握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要是愿意,改天出来喝杯茶?”

窗外有只野猫在叫,一声一声的,跟小孩哭似的。我说好。

接下来一个月,程伟泽约我喝了三次茶,看了两场电影,逛了一回公园。

他跟我坦白,当年分手后他后悔了很多年。

他妈去年住进了养老院,得了老年痴呆,糊涂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偶尔清醒过来就拉着他的手说:“那个姓陈的姑娘,是咱家对不住人家。”

我听着,眼睛有点潮。

女儿陈淑华周末回来,看见茶几上多了一盒点心,问我谁送的。我没瞒她,说程伟泽。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妈,你疯了?那是你初恋,四十年没见了,你知道他现在什么人?”

“他就是个退休工程师,人挺本分的。”

“本分?他老婆怎么死的?肝癌。他儿子为什么不回来?你打听过吗?”

我被问住了。

淑华走的时候把点心也带走了,说“扔了也不给你吃”。门关得砰砰响。

程伟泽知道后没生气,说女儿是关心我,应该的。

他这么说,我心里反而更过意不去。

又过了一个月,他约我去看养老院的张玉华。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目光呆呆的。护工说今天状态还行,认识人。

程伟泽俯下身说:“妈,你看谁来了?”

张玉华抬起眼皮,盯了我半天,嘴唇动了动,忽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你来了……我对不住你啊……当年是我……”

她说到一半又糊涂了,松开手,扭头找护工要糖吃。

我站在养老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程伟泽站在我旁边,肩膀微微发抖。

“天瑜,我知道我没资格提。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护住你。”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不是什么好货,银的,磨得发亮。

“你愿意吗?”

走廊尽头有个老头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我看着那枚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点了头。

02

领证那天是三月十二号,植树节,天挺好。

程伟泽穿了件新衬衫,我穿了件枣红的外套。民政局的小姑娘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恭喜。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程伟泽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天瑜,我会好好待你。”

我嗯了一声。

我没告诉淑华。想着等过一阵,找个机会当面跟她说。

程伟泽搬进了我的老房子。

他的东西不多,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杂物。

我帮他收拾的时候,看见箱子最底下有个黑色的小药瓶,瓶身上的字我认不全,英文的。

“这是什么?”

他正往衣柜里挂衣服,听见我问,手停了一下。

“保健品,调理血脂的。”

“你血脂高?”

“年纪大了,多少有点。”

他说着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药瓶,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我多看。

我那时候没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程伟泽确实做得没话说。

早饭他做,晚饭他做,碗他洗,地他拖。

我教了一辈子书,肩颈不好,他每天晚上给我捏肩膀,捏完还要用热毛巾敷。

邻居赵姐碰见我,说:“陈老师,你气色好了不少。”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慢慢觉得不对劲。

他每天晚饭后都要喝一碗汤,说是祖传的养生方子。

我问他什么方子,他说就是当归、黄芪、枸杞几味药材,再加点别的。

汤的颜色发黑,味道很苦,但他说“良药苦口”。

他不光自己喝,还劝我也喝。

“你身子弱,补补。”

第一次喝的时候我差点吐出来,太苦了。他坐在对面看着我,笑眯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喝习惯就好了。”

我硬着头皮喝了半个月,慢慢也就习惯了。

还有一件事。他吃药的时候从来不让我看见。有几次我推门进卧室,他慌忙把药瓶往抽屉里塞,背过身去假装找东西。

“你吃什么呢?”

“那个保健品,你不是知道嘛。”

“怎么老躲着吃?”

“嗨,一把年纪了还吃药,怪丢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不看我。我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深了想。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呢。

婚后的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得像一杯温水。我有时候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听着他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觉得晚年能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就知足了。

只有淑华那边,还悬着。

我没告诉她我结婚了。每次她打电话来,我都含糊过去。直到那天她突然回来,进门看见鞋柜里多了一双男式皮鞋,愣住了。

“妈,这是谁的鞋?”

程伟泽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锅铲。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淑华看看他,又看看我,脸涨得通红。

“你真跟他结了?”

我点头。

她把手里的水果袋往地上一摔,苹果滚了一地。

“妈,你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

“淑华,你听妈解释……”

“解释什么?他什么人你知道吗?他老婆怎么死的你查了吗?”

程伟泽往前走了一步:“淑华,我……”

“你别叫我名字!”淑华瞪着他,声音都劈了,“我告诉你,我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她摔门走了。

苹果还在地上滚着,有一个滚到了程伟泽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放到茶几上,叹了口气。

“怪我,应该先跟孩子说清楚的。”

我坐在沙发上,心口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程伟泽在边上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

我悄悄拉开抽屉,摸到那个药瓶。

借着月光看了半天,瓶身上确实有英文字母,我看不懂。但底下有一行小字,是中文,写着“恩替卡韦分散片”。

我不认识这个药名。

我把药瓶放回去,合上抽屉。程伟泽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听不清。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枕边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03

日子进了四月,天暖和了,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一树。

程伟泽的儿子程德海打来电话,他接的时候在阳台上,门没关严。我在客厅擦桌子,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你那个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德海,你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我妈怎么走的你忘了?现在又来一个,你是不是非得……”

“德海!”

程伟泽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从没听他这么大声过。阳台玻璃门被他拉上了,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德海说什么了?”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我听见他提你前妻了。”

程伟泽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天瑜,我前妻的事……我跟你说过,肝癌走的。德海一直怪我,说我没照顾好他妈。父子俩为这个闹了好几年了。”

“你前妻……平时喝酒吗?”

“喝。年轻时候应酬多,后来就戒不掉了。”

他说着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我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在抖。

那天下午他说要去养老院看他妈,出了门。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小区大门,往左拐了。

左拐是公交站,去养老院的方向没错。

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晚上他回来,脸色比走的时候还差。

我问他老太太怎么样,他说还是那样,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今天清醒了一会儿,拉着他的手哭,说“你爸就是害人精,你也是”。

“我妈当年对我前妻也不好。”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说,“我前妻生病那会儿,我妈一次都没去看过。”

我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反手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天瑜,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愣了一下,说:“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德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

但那天夜里,我肚子疼醒了。小腹那里一阵一阵地抽,像有什么东西在拧。我蜷着身子忍了一会儿,程伟泽睡得很沉,呼噜声一高一低。

我摸黑去了厕所,蹲了半天,什么也蹲不出来。

回到床上,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我跟程伟泽说肚子不舒服,他说可能是着凉了,给我冲了杯红糖姜水。我喝了,白天好像好了点,到了晚上又疼。

一连疼了四五天,我实在扛不住了,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是肠胃炎,开了点药。吃了三天,一点用没有。

程伟泽比我还着急,天天催我去大医院查查。

“别拖出大毛病。”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碗养生汤。我抬头看他,他眼神躲了一下,转身把汤放在桌上。

“今天这碗你喝了吧,我熬了一下午。”

汤还是那个味,又苦又涩。我端起碗的时候,看见碗底沉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比平时多。

“今天怎么这么浓?”

“药材放多了,效果好。”

我喝了一口,那股苦味直冲嗓子眼,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怎么了?”

“太苦了,不想喝了。”

程伟泽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语气放软了:“天瑜,听话。这方子是我前妻留下来的,她娘家祖传的护肝方子,对身子好。你最近不是不舒服吗,喝了好得快。”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你前妻不是肝癌走的吗?她家的护肝方子怎么没护住她?”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程伟泽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厨房里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楚。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她……没按时喝。”

我没再追问,把碗放下了。

“明天我去市医院查查。”

他点点头,站起来收碗,动作有点僵。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也一样。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了半尺宽的空隙,像隔了一条河。

04

市医院消化内科在门诊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

程伟泽陪我来的,一路上话很少,握着我的手,手心冰凉。

排了四十分钟的队,终于叫到我的号。我推门进去,程伟泽跟在我后面。

诊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头写病历。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天瑜?”

我仔细一看,也愣了。谢仁德,我高中同学,当年坐我后桌,后来考了医学院,多少年没见了。

“老谢?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班啊,消化内科主任。”他笑了笑,看了我身后的程伟泽一眼,笑容收了收,“这位是?”

“我老伴,程伟泽。”

谢仁德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开始问我症状。肚子哪里疼,疼了多久,大便怎么样,有没有发烧。

我一一说了。他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敲,眉头慢慢拧起来。

“先去做个血常规和腹部彩超,再查个肝肾功能。”

“肠胃炎还要查肝肾功能?”

“全面一点好。”

他开了单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往外走。程伟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谢仁德忽然叫住他。

“程先生,麻烦您去一楼缴费,单子给我,我让护士带她去抽血。”

程伟泽犹豫了一下,把单子递过去。谢仁德又说:“您顺便帮她把彩超的钱也交了吧,省得来回跑。”

程伟泽看了我一眼,我说你去吧。他转身走了。

谢仁德把门关上,走回来坐下,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老谢,怎么了?”

“天瑜,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药?”

“没吃什么药,就喝了点养生汤。”

“什么养生汤?”

“我老伴熬的,说是护肝的,当归黄芪什么的。”

谢仁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跟他刚才敲键盘的节奏一样。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你先别跟你老伴提,行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怎么了?”

“先查,查完再说。”

抽完血做彩超,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程伟泽一直陪着我,问东问西,我含糊应付过去。

下午三点,谢仁德把我叫进诊室。程伟泽要跟进来,谢仁德说:“家属在外面等一下。”

门关上了。

谢仁德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看了第一遍,又看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很沉。

“天瑜,你体内检测出恩替卡韦成分。”

“什么?”

“恩替卡韦,一种抗病毒药,专门治乙肝的。你血液里的药物浓度还不低,说明你至少连续服用了两三个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我没吃过这种药啊。”

“你那个养生汤,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就是当归黄芪枸杞,还有几味我不认识的药材……”

谢仁德把化验单放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上了。他走回来,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

“天瑜,你听我说。恩替卡韦是处方药,普通人拿不到。你老伴……他是不是有肝病?”

我的包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

“他跟我说他吃的是保健品,调理血脂的。”

谢仁德的脸绷紧了。

“他有没有乙肝?”

“他说前妻是肝癌走的……”

“我问的是他。”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程伟泽从来没有正面说过他有乙肝。从来没有。

“老谢,这个药……吃了会怎么样?”

“长期服用,肝肾功能会受损。你现在指标已经不正常了,转氨酶偏高,肾功能也有影响。”他顿了一下,“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停药还能恢复。但是天瑜……”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当年他坐我后桌,每次我考砸了,他就是这个眼神。

“你得搞清楚,他为什么瞒着你。”

空调外机嗡嗡地响,震得我耳朵发麻。我弯腰去捡地上的包,手指头哆嗦得抓不住包带。

“老谢,你帮我……再查一下,我有没有被传染乙肝。”

谢仁德点了点头。

我推开门出去,程伟泽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见我出来,站起来迎上两步。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认识四十年了。

年轻的时候他在学校操场上对我笑,后来在同学聚会上对我笑,再后来每天端着汤碗对我笑。

每一张笑脸都清清楚楚的。

可我现在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肠胃炎,开了点药。”我说。

他松了一口气,伸手来接我手里的单子。我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没给他。

“走吧,回家。”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廊很长,灯管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

我看着他后脑勺的白发,想起淑华摔门走的那天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他现在什么人?”

我不知道。



05

那天晚上程伟泽又端来养生汤。我坐在桌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水,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

“今天不喝了,医生开了药,说不能跟别的东西混着吃。”

他端着碗站了一会儿,放下来,坐在我对面。手指又开始在桌沿上敲,一下,两下,三下。

“医生怎么说的?肠胃炎严重吗?”

“不严重,吃几天药就好。”

“那这个汤……要不先停几天?”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两个人的目光在碗上面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你那个保健品,也是治肠胃的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吃的那个药。恩替卡韦。”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的脸刷地白了。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泛着灰。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查了。我体内有这个药的成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天瑜,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你说。”

我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心跳得厉害,但声音出奇地稳。

程伟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说话。厨房里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两滴,砸在不锈钢水槽上,响得刺耳。

“我有乙肝。”

他终于说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什么时候有的?”

“十几年前查出来的。一直在吃药控制。”

“所以你每天吃那个药,就是治乙肝的?”

他点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

“我怕你嫌弃我。天瑜,我前妻就是因为这个走的,德海他妈……我传染给她的。她本来就有肝病底子,后来查出肝癌,没到一年就走了。”

我吸了一口气,指甲掐得更深了。

“你前妻的肝癌,是你传染的?”

“不是直接的……医生说跟乙肝有关系。她家里也有肝病史,两个加在一起……”

“所以你瞒着我,跟我结婚,每天给我喝那个汤,你安的什么心?”

我的声音终于抖了。程伟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瓷砖上,闷响一声。

“天瑜,我对不起你!我以为我吃药控制住了,病毒量很低,不会传染。那个汤……那个汤是我前妻留下的方子,她娘家说是护肝的,我加在汤里想给你补身子。我不知道会跟你体内的药起反应,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工程师,你连查都不查一下?”

“我查了……网上说当归黄芪跟恩替卡韦一起吃,可能会影响药效,但我想着你是正常人,没吃这个药,应该没事……”

“那我体内的药是哪来的?”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汤里……我加了那个药。”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

“你说什么?”

“我以为那个药护肝,加在汤里能帮你调理身子。我每天放一点点,就一点点……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你……”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程伟泽,你每天给我下药,你说你不知道会害我?”

“天瑜!”

我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他在外面拍门,一声一声地叫我名字。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手冰凉冰凉的。

床头柜抽屉里还放着那个药瓶。我拉开抽屉,把药瓶攥在手里,看了半天。瓶身上的英文字母还是看不懂,但底下那行小字我记住了。

恩替卡韦分散片。

我拿起手机,拨了淑华的电话。

“妈?怎么了?”

“淑华,你来接我。现在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妈,出什么事了?”

“你来了再说。”

我把手机挂了,开始收拾东西。衣服、身份证、银行卡,往行李箱里塞。程伟泽还在外面拍门,声音越来越哑。

“天瑜,你开开门,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拉开门。他跪在门口,仰头看我,满脸是泪。我把药瓶扔在他面前,塑料瓶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他膝盖边上。

“程伟泽,你前妻的护肝方子,你留着自己喝吧。”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像被人撕开了。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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