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三十年前1996第一次赴美个展丨马刚

文/自述：马刚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1996-2026)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今年的十月，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难忘的特殊月份。1996年10月22日我应邀赴美，26日在美国加州旧金山格兰特大道737B号Helen’s Art Gallery画廊举办首次个展。带着故土的情怀、中原的雪景三十五幅油画原作，踏上了美国。

　　那年我28岁，第一次签证、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办个展----等等无数个第一次，由于年龄的优势，成为当年河南赴美出国办个展最早的人。

　　1996年护照上的赴美签证

　　当我第一次坐上波音747大飞机，从北京飞越太平洋彼岸美国旧金山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所措，随着时间的慢慢消逝，进入了长达13个小时的飞行，直达美国旧金山机场，排队顺利出了海关，取了行李，我是随机托运着油画作品，带着五个大包装箱，一位海关官员先生和一位女士看到走过来，指着我要检查，我英语不好听不懂，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什么问题?他示意我过去，拿出护照，另一位女士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我的护照，用很不流利中文说了句Artist“艺术家”? 指着五个包装箱，这里是什么?示意我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露出一幅雪景油画，那位女士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用英语说：beautiful“漂亮”，这是你画的oil painting“油画”?我回答是的，随即挥手放行，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迎接我的人早已在出口等候，我们没有见过面，看到一位女士牌子上写着繁体字马刚，我走过去，她微笑地说：“你是马刚先生?我说是的，我是Helen助理，Helen让我来接机的，马先生，欢迎你、辛苦了!”

　　那一刻，异国他乡的陌生感被这句温暖的问候冲淡了许多。Helen助理是一位在美的华裔女士，她对来自海外的艺术家格外热情，后来才知道她在旧金山做艺术多年。她帮我将五箱画搬上她的车，一路上用夹杂着南方普通话和英语向我介绍着旧金山的景点——金门大桥、渔人码头、艺术宫……我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加州的阳光与街景，看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既兴奋又恍惚，仿佛还在梦中。

　　1996年10月25日美国中文报报道

　　车子行走在高速上，然后穿过一条条街道，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的楼前。Helen助理停好车，回头笑着对我说：“马先生这里就是你展出的画廊。”我推开车门，抬头望去，看到门口小方牌上写着“Helen's Art Gallery”画廊。跟着她走进画廊。展厅不大，却布置得格外用心---灰色的墙壁上已经预留好了挂画的位置，柔和的射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让我想起那些作品在画室里陪伴我的日日夜夜。Helen助理领着我走到展厅中央，指着四面墙壁说：“这里可以布置一米以内四十幅左右的画，你看怎么安排?”我环顾四周，心里默默盘算着三十五幅画，主厅挂满足足有余，挺好的。我指着主厅的四面墙，对Helen助理说：“主厅挂三十二幅，不要太挤，留出三幅在橱窗做重点展示，这样既能让观众在进门时看到最精彩的作品，又能让开幕酒会的氛围更聚焦。”Helen助理听后点了点头说：“好主意”。

　　第二天，当一幅幅作品按着事先规划好的顺序挂上墙壁，每挂一幅，她都会退后几步，端详片刻，然后点点头，或是示意我微调一下角度。中原的雪景在柔和的射灯下显得格外宁静——雪后的村庄、宁静的河流、银装素裹的原野，仿佛把北国的冬天带到了这座太平洋边的城市。Helen助理站在一幅雪后初晴的画前，久久没有移步，轻声说：“马先生，这些画让我想起一次在明尼苏达州的冬天，那种安静的力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好欣慰。”我站在那里心想，从未想过，这些画会漂洋过海，挂在这座阳光明媚而又陌生城市的展厅上，感受着素不相识人的检阅。

　　第三天，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洒进展厅，Helen助理走进来，递给我一杯咖啡说：“马先生，开幕那天，想请你和我一起站在门口迎接来宾，跟大家聊聊这些画背后的故事。”我接过咖啡，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油画：宁静的河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开幕酒会是当天的下午，十月下旬的旧金山，天气依然温和，阳光充足，海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我提前到了画廊，可Helen助理已经站在门口，门口两边摆着鲜花，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礼服，长发披肩整整齐齐，正和一位工作人员低声交代着什么。看到我来，她笑着说：“马先生，今天人来的会很多，你不要离我太远，我给你一一介绍嘉宾”，我点点头。第一批客人来得比预想的早，是一对中年夫妇，推门进来时他们站在门口那幅画前看了很久，那位女士轻声说：“这雪景，画得真安静、色彩真漂亮。”Helen助理给我翻译，我走上前，告诉他们那是一个天然水库，天晴后，雪落在黄土地上，冷暖色彩对比强烈。他们听后还问了一些关于画法的问题。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走到我面前，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些画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在丹佛度过的冬天，那时候我们那里的雪，也是这样的美，这样的安静，但是，你画里的雪和丹佛的雪不太一样，丹佛的雪是沉默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画里的雪，好像还在呼吸。”渐渐地，一批一批的客人多了起来，展厅里开始有了交谈声和笑声。有人端着酒杯站在画前久久不动，有人拉着朋友指着画上某处细节低声讨论。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陌生面孔在我的画前停留、交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安慰与欣喜。此时，美国中文媒体记者来了：国际日报、星岛日报、世界日报、金山时报纷纷到来分别对我和主人Helen做了采访，真的是内心好感动。绘画无国界，艺术有共鸣，能够跨越语言的只有视觉艺术，绘画就是其中之一，它所呈现的那种美、那种宁静，传达到今天来的每一位嘉宾心里。这时，主人Helen和她的助理端着酒杯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激动地说：“来，干杯马先生，今天展览开幕很惊艳，太棒、太精彩了!”我连忙点头说：“感谢您和您的助理及工作人员的帮助，”她继续说道：“来的人超出我想象，嘉宾多、媒体也多，都说你画得好，不像你实际年龄的作品，来，干杯，再次祝贺你展出成功!”

　　油画：雪融后的田野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油画：雪韵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5年

　　随着开幕酒会的结束，终于回归平静。白天里那些交谈声、笑声、酒杯碰撞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三十五幅画，像是把中原那些年冬天的雪都搬到了旧金山。《雪韵》这幅画是这批作品里最早完成的，画的是老家村口那棵老树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景象。我记得画它的时候，窗外正飘着大雪，如今它挂在旧金山的展厅里。我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总说，“雪是老天爷给庄稼人的礼物，盖住麦苗，来年才有好收成。”她没有来过旧金山，也没见过这么美丽三面环水的城市，但我知道，如果她站在这里，一定会说：儿子，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展览期间，每天都有新的面孔走进展厅。有位从洛杉矶来的收藏家，在《雪后初晴》前站了好久好久，看了又看，最后对我说：“这幅画我收藏了，因为让我想起我外婆家后面的深秋的雪景，阳光下雪的光感是那样的美，树叶红黄之间，是那样的吸引眼球。”还有一位年轻的华裔姑娘，带着她的美国男友来看展，指着《村口》那幅画说：“这就是我爷爷常说的老家，我还没回去过，但看了你的画，好像就是这样的场景。”我听着，心里忽然觉得，原来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场雪，只是它们落在不同的地方，却有着相似的温度。我画在画布上，也画到了每一个来看画人的心里。

　　油画：雪后初晴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油画：村口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5年

　　展览不易，从筹备到开幕，从画作运输到布展，每一步都凝聚着许多人的帮助。我站在展厅，看着灯光下那些熟悉的雪景，忽然觉得这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三十五幅画的漂洋过海，都值得了。

　　赴美展览期间，是我看博物馆看画廊学习的最好机会，当时那个年代，在国内很少能看到大师的原作，从美国西部旧金山到东部纽约，一路走一路看，从旧金山艺术学院到现代艺术博物馆，从古根海姆博物馆到大都会博物馆，从华盛顿的国家美术馆到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那些大师的原作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笔触”，什么叫“光”，什么叫“抽象”，跟我在国内看到的印刷品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这次赴美之行让我大开眼界，收获满满，也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作品。站在那些大师的原作面前，我忽然明白，艺术不是模仿，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语言。那些雪，那些树，那些村庄，就是我的绘画题裁和语言。

　　一天下午，我独自走在格兰特大道上，秋日的旧金山带着海风的气息。街角的咖啡馆里飘出爵士乐，我推门进去，要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格兰特大道的行人来来往往，有背着画板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还有一对老夫妇手挽着手慢慢走过。如果不是这次赴美展览，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条街，这样的一个午后，这样一种爵士乐混着咖啡香的味道。望着窗外的阳光，旧金山的秋天照耀得金黄而灿烂。

　　油画：落日的雪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随着一个月展期的结束，画廊Helen助理给我带来好消息，我的画被艺术机构收藏和收藏家看上，邀请明年来美展出，她说：“艺术机构的策展人非常喜欢雪景系列，特别喜欢其中那幅《落日的雪》，认为它有一种“安静而充满光感的力量，希望能在他们那里的展厅展出”。接下来1997年、1999年、2004年、2006年、2008年、2010年、2014年七次赴美展览，分别在旧金山、洛杉矶、蒙特瑞、波特兰、纽约、波士顿、休斯敦，每一次都有新的收获。旧金山成了我艺术生涯中一个重要的坐标，从最初的三十五幅雪景油画，到后来逐渐加入创作的新作，我的画风也在一次次远行中悄然变化。那些年，我带着北方的雪，走过美国东西南北许多城市去展出。2000年、2002年我又应邀去法国巴黎、尼斯、里昂举办个展，后来又在巴黎美术学院做艺术访学交流，这么多年来，在专业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积累了不少创作经验，感谢多年来朋友的资助，感谢邀请方的盛情安排，使我有出国展览的机会，在油画上也取得了很大进步，借此再次表示感谢!

　　回首那段跨越太平洋的艺术之旅，不仅是一次作品的展示，更是一场文化的对话。也是我艺术生涯中一次重要的学习。从北京到旧金山，十三小时的飞行，跨越的不只是时区和海洋，还有我对艺术的理解和认知。

　　油画：村庄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从1996年到2026年，在国内外我已举办过19次个展，2015年之后展览从国外转入国内。近十年，从题裁上也有转变，从油画风景转入人物肖像，举办了2017年香港《紫荆绽放》、2019年《中国脊梁》70位科学家、2021年《百年辉煌》100位功勋人物、2022年《跨越时空》美国历任总统展等，还创作了大量人物肖像，2023年“共和国勋章”获得者、2024年“国家科技最高奖”获得者、2025年“联合国80周年”历任秘书长、还有“世界风云人物”、“杰出女性”“世界商界精英”、2026“世界杯”历任主席、“奥运会”历任主席、“诺贝尔奖、图灵奖、菲尔兹奖”等等，这些系列肖像创作，让我从雪景的静谧走向人物画的传神与厚重，从自然的抒情转向历史的凝视，每一幅面孔背后，都是一段值得铭记的时光。画人物与画雪景截然不同——雪是宁静的，要画出意境来，而人的神情却藏在内心，要画出内心岁月的沉淀。感觉人物比风景难画，我常常在画布前久久凝视着那些照片，思考半天才下笔，试图捕捉他们眼神中那种超越影像本身内在的精神气质。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画画的本质不在于技法，而在于内心的感悟与独特的思考。如今回望，这条路不是当初我想象的那样简单，而每一次展览的过后，都是下一次展览的重新再出发。艺术这条路，说到底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对话，三十年来，我画过的每一幅雪景、每一幅肖像，都是我与内心世界的交流和对话。

　　我坐在画室里，一边喝茶一边回忆，桌上摊着这些年积累的展览画册、照片和邀请函，从北京到旧金山、从香港到巴黎，从巴黎到纽约，如今，想起母亲给我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总得让自己有喜欢做的一件事，坚持做下去。”那我喜欢的事---就是画画。

　　此刻，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画室那幅未完成的肖像画上，一双眼睛正静静望着我，我放下茶杯，思考着……

　　这个国庆长假难得的好时光，一个人静静地画画、一个人静静地喝茶，也给我带来了静静的回忆……

　　2026年10月6日于画室。

　　油画：晴雪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油画：坐过的船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5年

　　油画：斜阳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6年

　　油画：红墙

　　尺寸：60×80cm

　　材质：布面油画

　　时间：199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