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付玉华
这个秋天,绍兴书圣故里的七个葫芦,还有和蔼的“葫芦爷爷”,火了起来。当葫芦被剪下又重新挂上去时,我为“葫芦爷爷”的善意,也为天南海北的游人能再睹七个葫芦的风采而高兴。
记得小时候,母亲把一把葫芦籽埋进院角的泥土里,我就一天三回跑去张望,盼着种子破土而出。当两瓣嫩生生的叶子顶开泥土,我的欢喜也开始生根发芽。一见葫芦茎上生出细细的卷须,我便喊母亲给它搭起架子。可爱的葫芦藤攀住架子,一寸一寸往上爬,没过多久,层层叠叠的绿叶便铺满整个葫芦架。夏日暑气蒸腾,架子下绿荫铺地,坐在下面乘凉,燥热便消去大半。“瓠叶萦篱长,藤花绕架悬”,唐人薛谦光诗句里的景致,与我的农家小院何其相似。
洁白的葫芦花热热闹闹地开过,一个个小小的葫芦纽便冒了出来,浑身布满细密的绒毛。母亲总叮嘱我别去摸,绒毛一旦蹭掉,嫩葫芦便容易蔫落,长不大了。果然,好些小葫芦刚冒头,没几天就发黄蔫掉,落在泥土里。母亲笑着打趣,说是我天天看、天天摸,小葫芦才蔫的。我半信半疑,后来只远远地看着,再也不敢伸手去碰。
总算有几个小葫芦没蔫,稳稳地留在藤蔓上。它们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今天还是小指大小,明天就有拇指粗了。嫩葫芦青翠饱满,十到十五天就可以摘来吃。切丝清炒,或切块炖肉,都鲜爽清甜,滋味十足。若是错过这十几天,绒毛渐渐褪去,瓜皮慢慢变硬,透出亮光,就不能再入菜了,只能任它在架上慢慢老去。
秋风拂过葫芦架,葫芦成了金黄色,挂在架上像一个个小灯笼。等叶子枯黄飘落,藤蔓风干发脆,葫芦也成熟了。母亲把沉甸甸的老葫芦剪下来,父亲把它一锯为二,我帮着掏出棉花似的瓤丝,再拣出葫芦籽,留作来年播种。剖开的两半外壳,就派上了大用场:一半做成舀水的水瓢,一半做成收粮食的铲瓢。
完整干透的老葫芦,还可以做成摇铃,给孩童当玩具。拿在手里轻轻一晃,啷啷作响。孩子一边摇一边唱:“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细细想来,中国人似乎总对葫芦有一份特别的情思。
老家堂屋里,中堂挂着老寿星的画,画的上方写着“福禄寿喜财”五个繁体大字。老寿星一手托仙桃,一手拄龙头拐杖,拐杖上还垂挂着一只小葫芦。寿桃寓意延年,葫芦谐音福禄。记得去闽南游玩时,在乡间听到一句民谚:“厝内一粒瓠,家风才会富。”一只小葫芦,寄托着老百姓对美好生活、子孙绵延的期许。
古往今来,许多风流人物也爱与葫芦相伴。济公腰间悬着酒葫芦,半醉半醒,游走市井。《水浒传》里,风雪草料场,林冲花枪上挑着酒葫芦,在寒夜里沽酒取暖。韦应物有名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苏轼在《赤壁赋》中写道:“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匏樽,就是葫芦做的酒杯。画家齐白石晚年画《葫芦》,金黄的葫芦悬在藤蔓间,有大道至简、人画合一之境,甚至还有一份动人的天真。
一只小葫芦,在普通人家的院子里常见,也在诗文里常见。它能装酒,也能寄托人的心情,难怪中国人对它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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