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级交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看彭德怀如何闪转腾挪——学爸讲长征故事（3）

前两篇说道，因为物资匮乏，毛泽东不得不跟朱德一起，率领红四军主力离开了他一手创建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开始转战赣南闽西，多次历险之后迎来柳暗花明。

一是在大柏地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1929年2月10日），二是在兵家不争之地福建攻克长汀县城，部队得到了给养上的极大补充，统一了军装。三是教员发现了中国革命的物质支持——钨砂。

1930年4月，教员深入调查了仁风山的钨矿产业及附近的矿工、农村和斗争情况，并编写了《仁风山及其附近》的调查报告。虽然他希望弟弟毛泽民能尽快落实，但事与愿违。

第一，毛泽民在天津执行秘密任务；第二，赣南局势还十分不稳。有人可能会有疑问，红军不是迅速发展壮大了么，为什么就不能让局势稳下来呢？

是的，红军迅速发展壮大了，1930年6月，全国的红军规模发展到了10万人。其中红一军团两万多人，红三军团约一万人（有朋友让多放地图）。

红一军团于1930年6月19日在福建长汀成立，由红三军、红四军和红十二军合编而成，朱德任总指挥，毛泽东任政委。不久又编入了赣西南的红20军和红22军。

同一天，红三军团在湘鄂赣苏区大冶刘仁八村成立，由红五军和红八军合编而成。彭德怀任总指挥，滕代远任政治委员。后来又编入了活跃在湘鄂赣边的第16军。

如果按照教员的思路，那肯定要进行根据地的深度发展，肯定要不断巩固根据地的群众基础和物质基础。然而教员实在太难了，他上头有党中央，党中央的上头有共产国际。

就在他关于钨矿的调查报告《仁风山及其附近》刚刚油印好时（1930年6月），李立三主持通过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几省首先胜利》的决议。

这决议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决议要求组织城市武装暴动和集中全国红军进攻中心城市。李立三主持并具体部署了南京、武汉、上海和杭州的城市暴动工作，并要求全国红军合兵一处，攻打武汉，饮马长江。

现在来看，李立三简直是疯了。但当时，他的主张还真有市场。原因有三：第一，主观上大家急切盼望中国革命成功；第二，资本主义世界的确陷入了空前危机；第三，苏联和共产国际当时脑子也很发热。

还有一条，蒋介石也比较配合。当时蒋介石正忙着搞中原大战（1930年4月至11月），蒋介石跟冯玉祥一起，对阵阎锡山和李宗仁，双方分别投入了60万和80万人，没顾上“剿共”。

很显然李立三犯了主观主义错误（严重脱离实际的“左倾”错误），但凡他去井冈山待几天，但凡他在赣南跟敌人打几仗，但凡他深入广大中国农村做几个社会调查，他脑子都不至于这么热。

当命令传达到了红三军团，彭老总一下子懵了，还以为听错了。命令包括两部分：第一是拿下武昌城，第二是红三军团要在8月1日前从一万人扩展到五万人，成立红三方面军。

这两项任务的难度，哪一个都不亚于让明天就攻克EUV光刻机，不亚于让蛋总明天去把一万卡娶了，不亚于九头虫让奔波儿灞去干掉唐僧师徒。

武汉那可是当时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仅次于上海），是国民党的统治中心之一，虽然说蒋介石正忙着中原大战，但在武汉却留有装备精良的重兵，防守十分严密，而且武汉那地形本来就易守难攻。

还有个更麻烦的问题，长江江面上，布满了帝国主义的军舰。红三军团，根本没有攻坚所需的重武器，就算是轻武器又少又简陋，刚扩编的部分，用的还是大刀长矛等冷兵器。

如果强攻，估计会全军覆没。再说扩军，从一万到五万，那意味着军需用度都扩大五倍，粮食从哪儿来，被服从哪儿来，武器弹药从哪儿来。问题是只有一个多月时间。

而且当时的红三军团，装备极其简陋，服装都无法统一，连吃饭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湘鄂赣根据地，长期面临国民党当局的封锁，已经是困难重重了，逼近生存极限了。

但彭老总毕竟是党的高级干部，中央的指示又不得不坚决执行，只好在如何执行上下功夫。最终，彭老总经过开会，商量了一个最具可行性的方案。

这个方案本质上还是先易后难，柿子先挑软的捏，也就是先消灭鄂东南六县的地主武装，发动群众，建立政权，然后扩大红军，再攻占岳州（今岳阳）为后方，为攻打武昌做充足的准备。

为什么先攻占岳州呢？因为岳州扼守着长江与洞庭湖的咽喉，也扼守着武汉至长沙的粤汉铁路。拿下岳州，如同拦腰斩断扁担，使武汉和长沙彼此孤立。同时还可以获取战略物资。

这个方案获得了中央的批准。但岳州也不是那么好打，因为守卫岳州的主力，是钱大钧部的两个师十二个团，共四万人。此外还有湘军何键的王东原旅直属队和一个团。

钱大钧是蒋介石麾下的八大金刚之一，当过蒋介石的侍卫长的。守卫岳州的两个师，也是装备精良，有很多重武器，包括炮兵。寒酸的红三军团八千余人直接攻打岳州，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彭老总毕竟是彭老总，打仗是有一套的，而且对微操大师常凯申了如指掌。彭老总先是狂虐软柿子，也就是横扫鄂东的地主武装，把“拿下武汉，饮马长江”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不仅如此，彭老总白天调动军队，做出直逼武汉的假象。然后主力晚上开拔，偷偷摸向岳州。常凯申果然上钩了，慌忙把岳州的钱大钧部12个团全部调往了武汉。

这时的岳州城即便敌人防守虚弱，但硬攻依然不行，我们装备太弱了，根本不具备攻坚能力，因此只能智取。

红三军团旗下有个红八军，军长叫何长工，何长工小时候在岳州读过书，对城内的地形很熟悉。于是，他就组织了一个小分队，在凌晨趁着敌人不注意，在北门附近搭人梯爬上了城墙，然后摸到了城楼。

占据有利位置后，他们便用机枪从城上往下扫射，城内顿时乱作一团。与此同时，何长工又安排人搞了一个火车头和几节车皮，让部队乘着火车进入城内，一下车就向敌人猛冲。

如同神兵天降一样的红军，一下子把守军打懵了，天还没亮战斗就结束了，消灭了敌人一个多团，其余残敌乘船仓皇逃往明君山岛。

这下红三军团发了大财了，因为蒋介石催得急，钱大钧部走的时候东西也没带完，都留给了红三军团，其中步枪500余支及大批弹药、粮食，还有七五野炮4门，山炮12门，机枪18挺。

正高兴呢，突然炮声大作，原来游弋在洞庭湖的英美等国军舰听说岳州被红军攻克，他们便朝着岳州城开火了。红军这边有炮，但只能干受气，因为没人会用。

就在这紧急关头，彭老总竟然身先士卒，向炮台走去。身边警卫员赶忙拦着说：“彭总，你是三军统帅，不能身先士卒，不能置自己危险于不顾，请三思啊。”

彭德怀说：“战士们不会打炮，我会打炮。我在湖南讲武堂学过打炮技术，不能让外国军舰在中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欺压中国人民。”

于是他和一位朝鲜籍干部金武亭，调整好炮位，当敌人军舰靠近时，两人配合操炮，连打几十发炮弹。不久之后敌舰冒烟起火，然后逃之夭夭了。

红军战士看到了彭老总和金武亭击中了外国军舰，非常解气，“打倒帝国主义”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之前，红三军团在黄石港被外国军舰欺负过，只能干受气。

这次炮击外国军舰，创造了红军史上首次与外国干涉势力军舰交火的先例，极大鼓舞了军民士气。下一次炮击外国军舰，还是1949年渡江战役时的紫石英号事件。

为啥毛主席说一定要搞社会调查呢，你必须彻底了解了中国社会，才能有工作思路。何长工对岳州的社会情况实在是太了解了，他知道岳州是交通要道，国民党在周边设了许多关卡收税。

而这些关卡主任大多把家安在城里，那都是当地的大财主。于是带领战士们把十几个关卡主任及其太太们都请来了，安顿在岳州最好的酒店，好吃好喝好招待，宣讲红军的政策。

把这些关卡主任感动得涕泪横流，纷纷主动给红军捐军费，最后筹集了十万大洋，平均每个关卡一万差不多，这都是民脂民膏啊。

接下来的几天，红三军团就是忙着搬缴获的战利品，什么枪支弹药、粮食被服。可惜的是，缴获的野炮带不走（1.5吨，需要骡马或汽车牵引），只好炸了。

缴获的克虏伯山炮还好一些，全重386公斤，还能拆解成五部分。不过也没全带走，因为比炮更重要的是炮弹，红军经常缴获大炮，但苦于没有炮弹，没有炮弹就是废铁，还好这次缴获200多发炮弹。

红三军团攻占了岳州城，切断了武汉与长沙之间的水陆交通，国民党当局十分惊恐，慌忙调集重兵准备南北夹击。红三军团为了避其锋芒，在7月5日主动撤出了岳州。

撤到哪儿了呢？撤到了平江。平江是岳阳市下属的县，位于湖北、江西、湖南交界，南边是浏阳。平江七山一水二分田，是全国第四大将军县。

平江能成为将军县，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平江起义。1928年7月22日，国民党独立第五师第一团在彭德怀（团长，已秘密入党）和滕代远的领导下起义，创建了红五军，并创建湘鄂赣根据地。

红三军团从岳州撤到平江，算是老部队打回来了，受到了群众的夹道欢迎。在这里，红三军团进行了休整，也进行了扩编，又扩编了5000人。

其间，红三军团主要干部研究了一下敌我形势，打武汉条件严重不成熟，但是打长沙是个机会。因为蒋介石、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新军阀打得不可开交（中原大战）。

湖南军阀、刽子手何键，被蒋介石任命为讨逆军第四路总指挥，负责在湖南阻击张发奎和李宗仁部。何键在蒋介石的支持下，先败后胜，大部队追着桂系追到了广西境内。

正因为如此，长沙城内兵力空虚，城内只有七个旅三月余人，其中只有何键女婿的李觉旅战斗力较强，其他的全是不堪一击的杂牌部队。

而且，大家太恨何键了，何键这个刽子手屠杀了十万革命群众，可以说是血债累累。第一篇中提到了朱德的妻子伍若兰，就是何键下令残害的（其实教员的爱妻杨开慧，也是被何键害死的）。

当时伍若兰已经怀孕四个月，刽子手先剖腹取胎，然后砍头示众。后来他们把头又挂在一个架子上，上面写着“共匪朱德之妻肖贵莲（化名）”，放在竹筏上顺水漂流、沿江示众。

何键每天都在成批地枪毙革命同志。就在1930年7月，长沙的反动监狱里正关押着数百名革命同志。可以说何键的恐怖统治，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打长沙是全体战士和广大群众的强烈要求。

而且吧，刚刚在岳州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发了一笔大财”，让大家尝到了甜头，士气高昂，求战愿望极其强烈，都迫切希望把手里的破枪换成新枪，都迫切希望换新军装新被子。

要知道，岳州城只缴获了五百支步枪，但是平江扩编5000人，严重地僧多粥少。不少新战士嘴撅得能栓头驴，因为他们没有枪，只发了梭镖。发到枪的战士也不开心，因为只有三发子弹。

打长沙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关键是怎么打。彭老总也是“坏”，不按套路出牌，打岳州的时候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然后暗度陈仓，但是打长沙却大张旗鼓地宣传，生怕何键不知道。

在1930年7月22日这一天，还故意办了个20万人参加的大活动，那就是纪念平江起义两周年。在大会上公开声讨何键，并进行了攻打长沙的誓师大会，发誓要拿下长沙，活捉何键。

这么做，一是鼓舞士气，二是刺激何键。何键果然沉不住气了，转守为攻，在7月22日派出了四个旅，来平江砸场子。结果这下何键上当了，因为进入了我们预设的阵地。

前两个旅，红八军在正面拦截，然后彭总亲自带领红五军迂回到了敌人的两侧进行包抄，很快消灭了两个团的敌人，俘虏了一千多人，缴获了两千多支枪和大量弹药。

与此同时，为了阻止敌人向长沙增援，何长工派了一个排把汨罗江大桥给炸了。当时红军装备多差？连炸药包都没有，只能用汽油桶烧。

前两个旅被吃掉后，红军乘胜追击，立刻瞄上剩下两个旅，也是红八军正面跟敌人纠缠，红五军左右包抄。迅速击溃了敌人，然后就打到了长沙城外围。

这是一场攻坚战，一是城外有浏阳河，二是精锐的李觉旅构筑了坚固的工事，构筑了好几道固若金汤的防线，何键本人甚至也亲自到前线督战。

但咋说呢，马其诺防线更是坚固，有啥用。何键的防线也是如此。彭德怀只会红五军向何键的方向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攻势，但实际上是比较真实的佯攻。

何长工从红八军中组建了三百多人的敢死队，把铁皮沙袋垛在船头，造出了土坦克，在浏阳河的下游攻破了何键的杂牌军的沿河防线，然后迂回到何键主力防线的侧后方。

这个何键排兵布阵挺有意思，把最精锐的放在最前边的一二道防线，后边都是一些警察和杂牌队伍。这些杂牌队伍，平时就跟后娘养的一样，不受待见，武器陈旧，缺吃少穿，还被克扣军饷。

平时对何键意见就很大，红军一突破防线，加上红军“天下穷人是一家，穷人不打穷人”的政治攻势，很多人当场就缴械了。还有一部分不肯投降，掉头就往城里跑。

红军指挥员一看计上心头，让一部分战士赶紧换上白军的衣服，跟着逃跑的白军一起往城里跑。守城的敌人也根本分不清，也根本没法拦。

还有一部分红军战士，从敌人的背后往前杀，一二道防线的敌人腹背受敌，仗根本没法打了，迅速就溃散了。兵败如山倒，无论何键如何大呼小叫，也没人听他的了，最后只能带领少数侍从逃命。

就这样，红军拿下了长沙城。这次攻克长沙，是土地革命时期红军第一次成功拿下省会城市，也是唯一一次，可以说极大地打击了敌人，也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士气和广大群众的革命新型。

拿下长沙城之后，红军第一时间营救了被关押在反动监狱的三百七十多名同志和数以千计的无辜群众。其中有一位带着7岁女儿的女同志叫王淑兰。

王淑兰是毛泽民的妻子，女监党小组组长。那个八岁女孩，是毛泽民的女儿毛远志，也是毛泽东唯一的亲侄女。她们娘俩已经被关在监狱里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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