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北平城局势剧变,南京老虎桥监狱出来的周作人回到故居。他没有急着整理书稿,而是伏案写下一封六千余字的长信,托董必武转交周恩来。多年以后,周恩来提到此事,只说了一句:“我没看到。”
这句话看似平淡,背后却牵着一段复杂的历史。周作人是鲁迅的弟弟,也是周建人的兄长,早年在新文化运动中颇有声望。可是抗日战争期间,他出任过伪政权教育方面的职务,战后被国民政府以汉奸罪审判,1946年被判处有期徒刑,后改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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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李宗仁出任代总统后,南京方面释放了一批在押人员,周作人也在其中。但保释并不等于罪责消失,他仍背着判刑记录。北平即将迎来新的政权,周作人很清楚,自己今后的处境不能只看南京政府的旧判决,还要面对人民政府的处理。
于是,那封信便有了明确目的。
周作人早年曾与周恩来见过面。五四运动时期,周恩来在天津求学,参加南开学生运动,后来到北京八道湾拜访鲁迅兄弟。周作人或许正是凭借这段旧交,加上周氏族谱中的亲缘关系,希望让周恩来了解自己的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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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相关史料记载,周恩来与鲁迅家族确有族谱上的关联。1952年,周恩来接见许广平时,曾以长幼辈分相称。1962年,他拜访周建人,也曾说自己按族谱应称对方为叔叔。这样的称呼,是绍兴乡土社会的礼数,却不能替代政治和法律上的责任。
周作人的信,大体分成两层。前面称赞人民政府和解放军,表示拥护新的政治方向;后面则集中解释自己在抗战时期的行为。他声称自己与日方“虚与委蛇”,说在任职期间做过一些抵制和保护工作,并不承认自己真正“失节”。
问题在于,这些说法很难改变基本事实。周作人确实在日伪统治下任职,也曾参与相关活动。战后南京审判形成的记录,不会因为一封信中的修辞而消失。信里谈了许多名人、学理和个人经历,却很少正面承认错误,反倒把重点放在证明自己“有苦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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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写法,或许也是信件没有直接送到周恩来手中的原因之一。周作人托董必武转呈,按常理说渠道并不普通,但中央领导收到的外来信件,通常要经过秘书部门和有关机构阅看。周恩来事务繁重,信件经过传阅、登记或留存后,未必都会送到本人案头。
后来,胡乔木曾谈到,周作人的信因“传阅失查”,周恩来没有看到。这个说法留下了疑问,却也说明信件并非完全无人接触。冯雪峰曾看过一份为周作人辩护的材料,并对其中内容颇为不满。1987年,《新文学史料》刊出了这封信的全文,所依据的是早年抄录的副本。
周作人并没有就此停笔。1951年,他又分别致信毛泽东和周扬,希望为自己的房屋和罪责作解释。胡乔木将有关情况报告后,毛泽东批示,要求周作人彻底认错,并允许他通过翻译等工作维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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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随后要求他写检讨。周作人交出的文字仍未达到要求,原因并不在文采,而在态度:他愿意说明处境,却不愿明确承认造成的后果。政治上的宽待,往往以认错和守规矩为前提,单靠旧日声望并不能换来特殊处理。
1955年起,周作人靠翻译领取稿费,曾翻译大量外国文学作品。他精通日语、英语和古希腊语,学术能力并未因政治处境而消失。但这份文化才华,始终不能抹去战时任职留下的历史记录。
1966年以后,他多年坚持的日记中断,生活也变得更加艰难。1967年5月6日,周作人在北京家中去世,终年八十二岁。那封写给周恩来的长信,最终没有改变他的命运,只作为一份特殊历史材料,被保存在后来人的记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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