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
59岁大叔和45岁女人搭伙过日子,
本以为只是找个伴儿凑合过晚年,
谁知女人竟把他的麻将馆改造成了网红打卡地,
大叔气得要散伙,
直到看见账本上那个数字,
他默默把“转让”牌子摘了下来……
四川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李建军叼着根没点的烟,蹲在自家“幺鸡麻将馆”门口,看着对面新开的奶茶店排起长龙,心里头不是滋味。
“瓜娃子些,大热天喝那玩意儿,不如来碗冰粉!”他嘟囔着,把烟屁股扔地上踩了踩。麻将馆里就两桌客人,还都是些退休老头,打五角钱的小麻将,一下午抽不了几个茶钱。
一个月前,经人介绍,45岁的张玉琴搬进了他的出租屋。说是搭伙过日子,其实就是两个孤单的人凑一块,互相有个照应。张玉琴离婚五年,在超市当收银员,人长得周正,手脚也麻利。
李建军本以为,家里多个人,顶多就是饭菜热乎点,衣服有人洗。可这女人,三天两头往麻将馆跑,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拿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老李,你这麻将馆位置多好,咋就整成这样?”张玉琴擦着桌子,皱着眉头。
“你懂啥子?这是老茶馆,几十年了,都这样。”李建军往竹椅上一靠,眼皮都懒得抬。
“几十年了,也该变变了。”张玉琴指着对面奶茶店,“你看人家,一杯水卖十几块,排队的人傻乐呵。你这茶水五角钱随便喝,还净是些老烟枪,熏得墙都黄了。”
李建军翻了个身,没搭腔。心里却琢磨开了:这女人,怕是嫌他挣得少,想让他出去打工?他都59了,腰杆子硬邦邦的,谁要他?
又过了几天,李建军午睡起来,发现麻将馆不对劲了。
靠窗那面熏黄的墙,被张玉琴用白漆刷了,上面挂了几个相框,里面是些老成都的黑白照片——拉黄包车的、卖担担面的、掏耳朵的。角落里那台积灰的老风扇没了,换成了一台复古的绿色台扇。最让他血压升高的是,他那宝贝似的、传了三代人的竹椅,被张玉琴用彩色的粗毛线缠了靠背和坐垫,旁边还放了个二维码牌子,上头写着:“扫码听老成都故事,免费品尝茉莉花茶。”
“张玉琴!你搞啥子!”李建军声音都劈叉了,“这是麻将馆,不是戏园子!”
“你吼啥子嘛。”张玉琴不慌不忙,正往墙上挂一串红辣椒,“现在年轻人就吃这一套。你那几把竹椅子,人家坐上去拍张照,发到那个‘小红书’上,比打麻将还来劲。”
“打麻将!人家来这儿是打麻将的!”李建军觉得跟她说不到一块去。
“打麻将?一桌收二十,一天坐满八小时,还得倒贴电费和开水。”张玉琴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我上周试了试,把靠窗位置改成‘怀旧体验区’,你猜咋着?来了三拨小姑娘,点壶茶,坐那拍照,一坐一下午,走的时候还买了我们一斤茶叶!”
李建军抢过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周三,两桌麻将,收入40元;怀旧茶座,三拨客人,茶钱90元,茶叶二两,160元。总计:290元。
290元?平时一天能收80就算好日子了。
他有点懵,但还是嘴硬:“运气好而已,过两天就没人了。”
“没人?我告诉你,”张玉琴两手叉腰,“我把你那几张破桌子收了,腾出来空间,明天开始,上午‘老年健康讲座’,下午‘怀旧茶座’,晚上……晚上你看着办,反正电费你出。”
“你……你要撵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你问问他们,是喜欢闻你这二手烟,还是喜欢听我摆龙门阵?”张玉琴指着角落里那几个正襟危坐、面前放着茶杯、听她讲成都老故事的老头,“人家现在连茶都多喝两碗!”
李建军这才发现,那几个老麻友,居然没打麻将,而是围着张玉琴,听得津津有味。老张头还掏出小本子记,说回去讲给孙子听。
李建军气得晚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屋里。他听见张玉琴在外面跟客人说笑,声音脆生生的。这女人,简直是个“棒客”(土匪)!把他几十年安安逸逸的“幺鸡麻将馆”,搅得天翻地覆。
他决定了,明天就把“转让”牌子挂出去。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宁愿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能让一个外人这么折腾。他甚至有点怀念以前一个人冷冷清清、但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黑着脸,翻出块纸板,歪歪扭扭写了“转让”两个大字,正要往门上钉,张玉琴从屋里出来了。
她没像往常一样跟他吵,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样东西。
还是那个小本子。
李建军不想接,但余光扫到上面,手停住了。
那是张玉琴记的账。密密麻麻,但不是麻将馆的流水账。而是一笔一笔的“收入”和“支出”:
“7月15日,买白漆、相框,支出:85元。当晚茶座收入:120元。”
“7月18日,买彩色毛线、复古台扇,支出:60元。下午茶座收入:180元,卖出茶叶半斤:80元。”
“7月20日,李建军买烟,支出:25元。晚上茶座收入:95元。”
“7月22日,交电费:120元。晚上茶座收入:150元,讲解费(客人自愿给的):40元。”
本子最后一页,写着两行字:
“本月总收入:2750元。扣除成本:320元。结余:2430元。”
“备注:其中,给李建军买了一条新裤子(他裤子破了洞),支出:120元。给他买降压药,支出:85元。给他存起来养老,存折在衣柜第二层棉袄口袋里。”
李建军握着纸板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膝盖上那个不太明显的洞,又想起昨天张玉琴硬拉着他去社区医院量血压,说他吃药不规律。
他想起这几天,虽然天天跟她吵,但饭菜是热的,衣服是洗好的,连他多年的老寒腿,张玉琴都记得给他贴了膏药。
他抬头,看见张玉琴正背对着他,擦拭着那个被他摔在地上的小茶壶,肩膀微微耸动。
“那个……”李建军嗓子有点堵,“牌子……先不挂了。”
“嗯?”张玉琴没回头。
“我说,那啥子……讲解费是啥子?你还要给人家讲课?”
“就是陪那些老头老太太摆龙门阵,讲老成都的事,他们高兴,随便给的。”张玉琴吸了吸鼻子,“人家喜欢听我讲。”
“那……明天上午那个啥子‘健康讲座’……”李建军把纸板折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别找外人了,我……我来讲。我讲我当年怎么在府南河钓鱼,怎么在人民公园掏耳朵,比那些卖保健品的讲得好。”
张玉琴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你不是要挂‘转让’吗?”
“挂啥子挂!”李建军瞪了她一眼,把纸板扔进角落,“这麻将馆……以后不叫‘幺鸡’了。”
“那叫啥子?”
李建军想了想,指着墙上那些老照片,又指着旁边缠着彩色毛线、坐上去应该很软和的竹椅。
“就叫……‘蓉城旧事’嘛。”
门外,太阳出来了,照在那块没挂出去的“转让”牌子上。张玉琴正忙着把新写的“今日茶座”小黑板摆出去。李建军清了清嗓子,开始琢磨明天“健康讲座”的开场白。
麻将?哪天得闲了,也可以打两把嘛。五角钱的,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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