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六年深秋,汉中大营的帅帐里,诸葛亮手中的笔突然顿住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成都来的信使跪倒在地,呈上一封素白封皮的急报。
诸葛亮拆开一看,面色骤变。
那一年,距先主刘备白帝城托孤已过去五年,距赵云在凤鸣山力斩韩德父子五人的壮举,才不过两年光景。
赵云病故了。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蜀汉最后一位五虎上将走完了他的一生。
消息传到汉中,诸葛亮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像后来听闻张苞死讯时那样放声大哭、口吐鲜血昏绝于地,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计算这个损失意味着什么。
五虎上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至此全部成了旧时代的记忆。
北伐刚刚拉开帷幕,蜀汉的将星天空,忽然暗了一半。
谁来填补这片空白?
如果以《三国演义》的叙事为准绳,以赵云去世为时间节点,重新审视蜀汉军中的将领格局,一份新的五人名单便浮出水面。
这五个人,有人身经百战、威震汉中,有人目不识丁却胆略过人,有人出身名门、枪法超群,也有人从敌营来投、最终成为蜀汉的擎天之柱。
他们的排序,不仅在小说中有迹可循,更折射出蜀汉后期人才凋零的残酷现实。
排在第一位的,是魏延。
在《三国演义》的叙事体系中,魏延始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第一次出场是在襄阳城下,刘备被蔡瑁拒之门外时,魏延提刀砍死守门将士,大开城门迎接刘备入城。
此后他辗转投奔长沙太守韩玄麾下,又因韩玄欲杀黄忠而斩韩玄献城,从此归入刘备帐下。
这一连串的选择,让他在蜀汉阵营中始终带着“降将”的底色,也为他日后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但若论战功与能力,魏延在赵云去世之后,无可争议地坐上了蜀汉武将的头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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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在世时,对他的信任便已超乎寻常。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自称汉中王,需要一位大将镇守汉中这个益州门户。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位置非张飞莫属,张飞自己也这样认为。
但刘备却力排众议,破格提拔魏延为汉中太守,将一镇安危托付于他。
刘备问魏延有何打算,魏延答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这份气魄,在蜀汉诸将中实属罕见。
诸葛亮北伐时期,魏延的地位进一步凸显。
建兴五年,诸葛亮进驻汉中预备北伐,以魏延为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
每次出兵,诸葛亮总是让魏延担任先锋。
建兴八年,魏延率偏师西入羌中,在阳溪与曹魏后将军费曜、雍州刺史郭淮的大军遭遇。
一场会战下来,魏延大破费曜和郭淮,凭借此功被提拔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授予假节,进封南郑侯。
这是魏延人生的巅峰时刻。
魏延还曾提出著名的“子午谷奇谋”——亲率五千精兵从子午谷小道突袭长安,与诸葛亮主力在潼关会师,一举平定关中。
虽然诸葛亮没有采纳,但这份胆识和战略眼光,在蜀汉将领中无人能及。
诸葛亮每次北伐,遇到需要硬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魏延。
让他去对付张郃,让他去诱敌深入,让他去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在赵云去世之后,魏延就是蜀国实际上的第一大将——不仅因为他的武艺,更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让诸葛亮在排兵布阵时反复掂量的将领。
排在第二位的,是王平。
如果只看史书的记载,王平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他生长于巴西郡的少数民族部落,一生当中认识的汉字不足十个,却能让别人给他读《史记》《汉书》,从中汲取军事智慧。
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王平时说其“生逢其时”——他幸运地赶上了蜀汉拥有一批优秀军事将领的时代,得以在实战中学习、成长。
街亭之战,是王平军事生涯中最为人称道的篇章。
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派遣马谡镇守街亭。
王平以裨将军身份担任马谡的先锋。
马谡到达街亭后,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放弃山下城郭和水源,将军队拉上南山驻扎。
王平连连规劝,马谡一概不听。
张郃率魏军赶到,切断水源,将马谡团团围困在山上。
蜀军大败,士卒四散奔逃,马谡本人弃军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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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平没有乱。
他手中只有一千多人,面对张郃的数万大军,下令部下鸣鼓自持,摆出一副设有伏兵的架势。
张郃听到震天的鼓声,怀疑山中有埋伏,不敢贸然进攻。
王平便在这段时间里从容收拢各营散兵,率领将士安全撤回。
这一手疑兵之计,与当年赵云在汉水之战中“更大开门,偃旗息鼓”吓退曹军的策略如出一辙。
赵云和王平,史书上并无交集,但在这一瞬间,他们共享着同一种军事智慧。
王平与张郃的正面交锋,在《三国演义》第九十五回中有更具体的描写。
街亭之战中,王平见魏兵到来,引军杀去,正遇张郃,两人大战数十余合,王平因力穷势孤,只得退去。
数十回合与张郃战平——张郃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在三国后期几乎无人能敌——这样的表现足以说明王平的武艺绝不逊色于蜀军中的任何一位将领。
后来王平坐镇汉中,以“错守诸围”战略击退了曹爽十万大军的进攻,官至镇北大将军,封安汉侯。
一个目不识丁的少数民族将领,最终成为蜀汉北疆的屏障,这在三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排在第三位的,是张苞。
张苞是张飞的长子,在《三国演义》中与关羽之子关兴并称“小关张”,是蜀汉二代将领中最耀眼的两颗星。
他们的出场,恰好在刘备准备起兵伐吴为关羽报仇之时。
两个年轻人为了争夺先锋印差点大打出手,被刘备斥责之后,命二人结为兄弟。
从此,张苞和关兴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出现在每一场战斗中。
张苞的武艺,在伐吴之战中得到了充分展现。
宜都界口之战,他迎战东吴猛将谢旌,三十回合将对方击败。
谢旌在《三国演义》中被描述为“万夫不当之勇”,但在张苞面前撑不过三十合。
紧接着李异提着蘸金大斧杀来,张苞与他交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吴军中裨将谭雄放了一箭,正中张苞所骑战马,张苞翻身落马,李异见状挥斧砍来,千钧一发之际,关兴飞马赶到,一刀将李异斩于马下。
这是两人结义之后的第一场并肩作战,也奠定了此后他们几乎每一战都相互策应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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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苞在夷陵之战中的表现更为勇猛。
他与关兴冲阵时勇不可当,令东吴老将周泰、韩当都不敢正面迎战,只能躲入军中。
一合刺死吴将夏恂,一合生擒崔禹,其骁勇程度丝毫不逊于乃父张飞。
北伐时期,张苞继续随诸葛亮出征。
凤鸣山之战,他与关兴奉命救援被围困的赵云,途中一枪刺死魏将薛则。
南安城突袭,刺死崔谅。
陇西之战,他与关兴追击魏将郭淮、孙礼,山路狭隘湿滑,张苞的战马失前蹄,连人带马跌入山涧。
士兵将他救起时,已经头部受重伤。
送回成都养伤期间,伤重不治,不幸去世。
张苞的死讯传到前线时,诸葛亮的反应极为剧烈。
《三国演义》第九十九回记载:“孔明闻知,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绝于地。
众人救醒。”
五虎上将去世时,诸葛亮都没有如此悲痛。
张苞之死之所以让他吐血昏厥,是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赵云走了,张苞又走了,蜀汉的年轻一代将领中,最有希望接过重担的人,就这样倒在了北伐的路上。
排在第四位的,是关兴。
关兴是关羽的次子,在《三国演义》中首次登场时,还是一个要为父亲报仇的年轻将领。
他与张苞结义之后,二人的命运便紧紧连在一起。
关兴的武艺与张苞在伯仲之间,但就战绩而言,关兴似乎略胜一筹。
最能体现关兴武艺高低的,是与张苞争夺先锋印时的一段比试。
张苞连射三箭,皆中红心,箭术不俗。
关兴则另辟蹊径,恰巧天空中一群大雁飞过,关兴一箭射去,一只大雁应声而落。
射固定靶和射移动靶,难度天差地别。
关兴的箭术,在这一刻就压过了张苞。
夷陵之战中,关兴阵斩周泰之弟周平,又见到仇人潘璋,数合将其击败并一路追击。
当晚在农家投宿时,恰遇潘璋也来投宿,关兴暴起一剑将其斩杀,报了父仇,同时夺回了青龙偃月刀。
这一段情节在《三国演义》中写得极为精彩,关兴的果决和勇猛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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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时期,关兴多次担任重要任务。
凤鸣山之战与张苞同救赵云,木门道之战中,他与魏延轮流引诱张郃,交战十余合后诈败而走,将张郃一步步引向埋伏圈。
张郃舍死追赶,最终在木门道中伏,被蜀军万弩齐发射死。
这场诱敌战的成功,关兴和魏延的配合功不可没。
在《三国演义》的设定中,关兴的武艺略强于张苞,在蜀军二代将领中当属第一。
可惜的是,他也和张苞一样英年早逝。
诸葛亮第六次北伐之前,关兴过世。
两位“小关张”先后离世,诸葛亮北伐的将星阵容,愈发显得冷清。
排在第五位的,是姜维。
姜维的出场方式在整部《三国演义》中极为特殊。
他是作为诸葛亮的对手登场的。
天水城前,少年姜维识破了诸葛亮的调虎离山之计,将计就计设下埋伏,等着赵云率军来攻。
赵云挺枪直取姜维,两人交手数个回合。
按照《三国演义》的描写,“战不数合,维精神倍长”,赵云心中大惊,暗自忖道:“谁想此处有这般人物!”
正战时,魏兵两路夹攻而来,赵云首尾不能相顾,只得引兵退走。
赵云征战一生,从长坂坡七进七出到汉水大战,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天水城下这一战,是他在《三国演义》中为数不多的被迫退兵。
战后赵云回到营中,向诸葛亮汇报时,对姜维的枪法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说“与他人大不同”。
能让“枪神”赵云如此称赞,姜维的枪法确实不同凡响。
但姜维的武艺究竟能否与赵云比肩,历来争议颇大。
有一种观点认为,赵云在天水城下的退兵,更多是因为战场形势不利,而非武艺不敌。
赵云当时的年龄已近七旬,而姜维正值二十出头的年纪。
即便如此,赵云在短暂的交手中并未显露出明显的劣势。
另一种观点则从后来的表现来判断:诸葛亮北伐时,遇到需要对抗张郃的时候,总是派魏延去,而不是姜维。
这说明在诸葛亮心中,姜维的武艺尚不足以匹敌张郃。
姜维对魏延也确实心存忌惮。
在诸葛亮北伐体系中,魏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战将,姜维虽然深受诸葛亮器重,被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但在战阵之上,他还排在魏延之后。
姜维在《三国演义》中与张苞的交集中,甚至有被张苞杀光了所有部下、自己只能落荒而逃的描述。
这些细节都表明,就纯粹的武艺而言,姜维在赵云去世后的蜀军五强中,只能排在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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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排序并不意味着姜维不重要。
恰恰相反,姜维是这五个人当中唯一活到了蜀汉后期的将领。
魏延在诸葛亮去世后被杀,王平在镇守汉中数年后病逝,张苞和关兴更是英年早逝。
而姜维,从一个曹魏阵营的年轻将领,最终成长为蜀汉的大将军,继承了诸葛亮的北伐遗志,九伐中原,直到蜀汉灭亡之际仍在谋划复国。
他的枪法、他的胆略、他的忠诚,在《三国演义》后半部的叙事中,承担着最为沉重的分量。
在赵云去世之后、诸葛亮北伐全面展开的这一时期,姜维是诸葛亮收服的第一员大将,也是诸葛亮最为看重的人才之一。
他的排名虽然靠后,但他的成长空间和未来的重要性,远超其他四人。
如果将视野放宽一些,赵云去世后的蜀汉军中,并非只有这五个人。
廖化以果敢刚直著称,在关羽帐下就是先锋大将,麦城突围后千里归蜀,后来随姜维北伐,曾单骑追杀司马懿,夺得金盔立功。
马岱是马超的从弟,为人沉稳低调,在诸葛亮去世后受命斩杀魏延,稳定了蜀汉的内局。
张翼是蜀汉宿将,官至征西大将军;张嶷在南中任职十五年,深受少数民族爱戴,最终在狄道之战中为掩护姜维撤退而战死沙场;马忠以宽济有度量著称,南征北伐皆有战功。
但就武艺和战阵表现而言,这几位将领与前面排出的五人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廖化虽然忠勇,但更多是以经验丰富的老将身份参与战斗,缺乏与一流猛将正面交锋的记录。
马岱的武艺不算突出,他的长处在于沉稳可靠。
张翼、张嶷、马忠等人,各有专长,但都不是那种能在阵前与张郃、郭淮级别的敌将正面抗衡的人物。
这就是蜀汉后期的残酷现实:五虎上将的时代结束后,能打的将领就那么几个。
魏延算一个,王平算一个,张苞和关兴算两个,姜维算一个。
五个人,撑起了诸葛亮北伐时期的武将阵容。
而这五个人中,魏延后来被杀了,张苞和关兴先后病逝,王平坐镇汉中远离北伐前线,只有姜维一个人接过了诸葛亮的旗帜,在蜀汉最后的三十年里独自支撑着北伐的事业。
成都的秋天,天高云淡。
诸葛亮收到赵云病故的消息后,命人将赵云的灵柩送回成都安葬。
他独自走出帅帐,站在汉中平原的边缘,望向北方。
那是一条他走了很多次、还将继续走下去的路。
魏延在营中练兵,喊杀声隐约传来。
王平在远处的山道上巡视阵地。
张苞和关兴在营帐间走来走去,两个年轻人还不太明白,赵云的死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风吹过营帐的布帘,发出猎猎的声响。
诸葛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案头那份新的北伐方略上。
方略的末尾,是他亲手批注的几个名字。
那些名字里,有人将来会立功,有人将来会牺牲,有人将来会背叛,有人将来会成为蜀汉最后的支柱。
但此刻,他们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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