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他说的是恨，她答的是合约。
这两个词，好像没搁在一个句子里头啊。
回应里最重的一句，其实不是「我没有恨你」，是后面跟着的那句。
她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我，那些话里，不免带着很多添油加醋的毁谤。
我把两边的话，对着看了一遍。
他那边的版本，大概是这样的。二十多年前吧，他抓到她，在摄影棚里喝酒，嫌她发展得太顺，就把她冷冻了一年。用他自己的话讲，是想消消她的锐气呢。
后来她红了，在他看来，那也是他给的机会。再后来她走了，他说，那是「找关系强行解约」，还说她对他「恨之入骨」。
他还提了一件事。说她结婚那阵子，他托人给她带过话，带的是四个字，事缓则圆。
她那边的版本呢，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
她说，那是大概二十年前的事了。合约到期，就走了。当年散伙的时候，大家其实都挺和气的。
她还说，自己从来没少给公司抽成。经纪人替艺人谈工作，本来就属于分内的。
至于结婚带话嘛，她说，她完全没收到过，身边也没人跟她提过。
至于恨嘛，她说，我真的没有恨你。
你别说啊，这还真不太像吵架。更像是两个人，各站在一个不同的词里头。
他用的是「栽培」这个词。我为你求爷爷告奶奶，是我给了你机会，你得记着。
她用的是什么词呢，是「合约」。到期了，走了，钱一分都没少给。
一个是恩情，一个是契约。
这两样摆在一块儿，就成了这二十年里最别扭的一件事吧。他还站在师徒里头，她早就出了合同。
更绕的还在后头。
同一场雪藏，说法居然有三个版本。
孙德荣说，是因为她喝酒。她早年的说法是，公司要她放开尺度，她不肯，只想演戏。还有一种说法，是那阵子公司忙着捧新男团，连发布会都没通知她。
一场雪藏，三种起因。
连记忆都不是共用的。
这就怪了。
说实话，翻到这一段，我愣了一下。那大半年，她没工作，也没收入。用她自己的话讲，就着白开水吃白面包。
后来她在采访里讲过那个晚上。白天睡得太饱，半夜醒了，她就站在阳台上，看着台北的夜景，跟自己说，要谢谢这些人，让我学会勇敢。
再往后的事情呢，很多人就熟了。
二〇〇五年《王子变青蛙》，台湾偶像剧头一回收视破八。二〇〇八年《命中注定我爱你》破了十三，还是她。偶像剧女王这个名头，就是那几年落下的。
再后来她北上，靠《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又红了一回。
那孙德荣为什么非要喊这一嗓子？
我翻了翻他的近况，大概能懂一点吧。
他是乔杰立的创办人，张雨生、罗志祥、5566、七朵花，都是他捧起来的。后来他病了，膀胱癌三期，整个下体都摘了，用五十公分大肠做了个人工膀胱。再后来，他吸毒被抓过一回。
这两年他上节目，能拿出来的，也就那些旧事了。
所以那句「在恨我什么」，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在等谁回答。
他是在等人听呢。
就这么回事。
我猜，一个人反复提起二十年前的人，多半不是因为那人还搁在心里。是因为那些名字，还能给他换回来一点关注吧。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
至于陈乔恩这边，她早就不在这个故事里了吧。
二〇二二年，她跟Alan登记结婚。二〇二四年，又回到当年定情的地方补办婚礼。有人催她生孩子，她回了一句，我的子宫不是公共财产。
一年一两部戏，剩下的时间，都留给生活了。
这次她只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回应了。
还劝了一句，让他多聊聊自己的生活有多正面、有多精彩，就不用一直提到她了。
嗯。这话听着客气，可那扇门，其实已经关上了吧。
要我看，他一直守着的，就是当年那点旧交情。
你说，一个人守着二十年前的一段师徒情分，另一个人早把它当成一份到期的合同。这中间到底是谁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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