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一靠近媳妇就想笑，这毛病我背了半辈子，她差点把我当残次品退了货，还扬言要在家族群里写千字控诉书。
我俩啥关系？她家和我家共用一堵墙，她妈和我妈同年嫁进来，同年怀上，她六月我七月，差二十来天。村里老人说，我俩在娘胎里就隔着肚皮对踢，出生接着联——老天爷亲自下场磕的CP，从子宫一路磕到民政局。
小时候她圆脸大眼黄毛辫，年画娃娃本娃；我又黑又瘦，竹竿顶土豆。两家饭混着吃，到点我妈和她妈门口一站：今天谁家？我俩自动归队，比打卡还熟练。她摔了我背，我挨揍她求情。老人打趣做亲家，我妈顺嘴一句“那敢情好”——一语成谶。
上学她成我监工，错一字铅笔敲手背，梆梆响。我使坏把她辫子拴椅背上，她嗷一嗓子满教室追杀，最后我罚站，她竟站旁边替我拿作业本。初中她忽然锁门换衣服，我还嘴欠“你哪块我没见过”，一只拖鞋精准命中，建议申遗。高中室友托我打听她有没有对象，她回“有了”，全班都比我先知道我谈恋爱——我被自己媳妇官宣，事先不知情，事后没署名
恋爱一谈，毛病藏不住。牵手笑，抱抱笑。头回亲她，大学湖边月黑风高，嘴唇刚碰上，我脑子闪回她五岁啃西瓜汁水从鼻孔往下淌，噗嗤喷她一脸。她炸了，我招了，她愣两秒蹲地上笑得拍大腿。可后来她红着眼问：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特好笑？冷战一个月，聊天记录只剩“睡了吗”“吃了”“哦”，我瘦三斤，血亏。
某夜想起七岁她掉河里，我七岁愣把她拖上岸，她鼻涕眼泪抹我脖子，我头回听见姑娘心口砰砰跳。那晚我顿悟：我笑，是太熟她了——她一皱眉一撅嘴，我脑子里二十多年的老相册哗啦自己翻，比网盘还全，不用加载，高清无码。我笑的不是她，是那些压箱底的岁月。
第二天堵图书馆全交代，她泪脸转过来：那你笑吧，别憋着。结婚司仪让讲经过，我张嘴“我们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满堂笑翻，她狠掐我。如今闺女满地跑，圆脸大眼跟她妈一个模子。前几天闺女问咋认识的，她妈说光屁股就认识，闺女笑得满床打滚。夜里她刷手机感慨青梅竹马容易没感觉，把屏幕怼我脸上，我凑过去看两秒，又笑了。她叹气：这辈子改不了了。我说改不了了，你凑合。她说嫁了个光屁股的，我说娶了个黄毛丫头，半斤八两。
有人讲婚姻是爱情坟墓。要我说，跟对的人，婚姻是条河，从两家墙根发源，淌过光屁股童年、脸红少年，一路到老眼昏花，水不深，可一天没断过。网上教人制造新鲜感，教程刷几十条，我琢磨明白了：一条流了三十多年的河，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鲜感。冲一个人笑一辈子，比啥山盟海誓都管用，还不费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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