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你是一位单亲妈妈，想给孩子约个玩伴，大概会先翻翻手机通讯录，发几条消息，再敲定时间地点。而在婆罗洲的热带雨林里，一位红毛猩猩妈妈要做同样的事，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她得提前整整一天出发，穿过树冠层，专程赶到另一对母子常待的地方。
这不是拟人化的想象。一项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新研究，第一次系统记录下了红毛猩猩妈妈为孩子"安排玩伴"的行为。研究团队来自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由演化人类学家领队，在婆罗洲的森林里跟踪了31对红毛猩猩母子，持续观察15年，累计记录超过32000小时。之后，他们把每只个体的移动轨迹做了统计分析，并把附近其他母子的情况也纳入考量。
先说一个前提：红毛猩猩爸爸基本不管事
在红毛猩猩的世界里，雄性对养育后代这件事的贡献，几乎只有基因。交配之后，它们就消失在森林深处，剩下的一切全归妈妈。
妈妈要教孩子的东西不少：怎么钓白蚁、怎么挑果子，以及另外两百多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食物怎么找。这套"生存课程"要上六到八年。更麻烦的是，雌性红毛猩猩通常每七到九年才生育一次，这意味着每只幼崽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可以打闹。
而红毛猩猩本身又是高度独居的动物。妈妈带着孩子，在森林里各过各的，日常社交机会少得可怜。玩，对成长中的动物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对社会性动物而言——可红毛猩猩偏偏既独居，又没有同胞手足。这个矛盾，正是研究者想弄清楚的地方。
她们是怎么"约"上的
研究团队发现了一个清晰的规律：幼崽年龄相近的妈妈，更倾向于共享同一片森林空间，她们的孩子也更容易玩到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妈妈们的行动方式。在有"玩伴局"的日子里，红毛猩猩妈妈会走得更远。她们甚至会在前一天就出发，玩完之后再带着孩子返回自己的领地。换句话说，这不是顺路碰见、顺便玩一会儿，而是一次有计划的专程出行。
那她们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走？
研究者的解释是"森林八卦"。论文作者之一、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Odd Jacobson在一份声明中说，红毛猩猩可能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但它们仍然嵌在一张社交网络里。它们清楚自己的邻居是谁——这些邻居往往一辈子都在附近——也知道谁什么时候生了孩子。待在树冠上的位置，它们大概能对这些邻居的方位有个粗略的感觉，至少偶尔能感觉到。
这套判断不靠语言，不靠信号，靠的是长期共处一片森林积累下来的熟悉感。
代价不小，但收获是什么还不清楚
研究者也强调，这样的"玩伴局"其实相当罕见。在全部观察日中，只发生在6%的日子里，每次玩耍大约只持续20分钟。
为了这20分钟，妈妈要提前一天动身，走更远的路，玩完再折返。投入和产出放在一起看，显得相当不划算。但研究者认为，正因为代价明显，才说明这件事对它们有价值——否则不会反复这么做。
至于价值具体是什么，目前还没有答案。论文作者之一、印尼国立大学的Sri Suci Utami Atmoko在声明中表示，他们仍然不知道妈妈们为安排玩伴所花的时间和精力，是否真的让孩子在日后生活中获得了优势。可以确定的是，只有像这样长期的研究，才有可能解开这个疑问。
这件事为什么值得关注
红毛猩猩是独居动物，这一点常被拿来和人类、黑猩猩这类高度社会化的灵长类对比。但这项研究提示，独居不等于没有社交网络，也不等于不需要社交。
妈妈们似乎在做一件很"人类"的事：为孩子筛选玩伴，安排见面，甚至为此调整自己的活动范围和时间表。研究者用"森林八卦"来形容她们获取信息的方式，这个说法本身就带着一点日常生活的味道——她们知道邻居是谁，知道谁家添了孩子，也知道大概去哪儿能找到对方。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观察和统计之上，研究者并没有说红毛猩猩妈妈"有意为之"到了人类那种规划程度。她们的行为模式呈现出计划性，但背后的动机、认知机制，以及对孩子长期发展的影响，都还是开放的问题。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婆罗洲的树冠层里，一位单亲妈妈为了让孩子有20分钟玩伴时间，愿意提前一天出门。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人重新想一想"独居动物"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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