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下午两点，客厅地毯上。快一岁十个月的航航正推着一辆木火车来回跑，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车车，车车。”我把手里刚叠好的两件小袜子放在沙发靠背上，走到他身边蹲下。
按照这周查到的育儿资料，一岁九个月到两岁男孩子的语言正处于飞跃期，应该开始从叠音过渡到双音、三音的三字句了，比如“我要吃饭”或“妈妈抱我”，而不是一直停留在叠音阶段。
我按住正在往前滚的木火车。航航停了下来，看着我的手。我指着木车身侧面的圆木块对他说：“这是车车，车车有四个轮子。”
他没有立刻跟着念，而是伸手想把我按住火车的手掰开，嘴里发出急促的单音：“拿！拿！”我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继续指着轮子，放慢语速：“你看，一个大轮子，一个小轮子。车车有四个轮子。”
资料里提到，语言有输入才有输出，并且要用具体的物体跟他说，把物件和它的特征对应起来。
航航掰不动我的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眉头皱起来。我松开手，把火车推向他，但在推过去之前，刻意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两块方积木。
“你要红色的车车，还是蓝色的积木？”既然他的认知发展得不错，正好可以连颜色和大小一起教。
他在“红色的车车”和“蓝色的积木”之间看了看，最终把手伸向了积木，但嘴里还是没出声。我把积木递给他，补了一句：“你拿了蓝色的积木。”随后站起来，继续去收阳台上晾干的衣服。
沙发另一头，航航爸爸正盯着电脑屏幕敲键盘。他周末加了半天班，照护航航的任务暂时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客厅里响着键盘的敲击声和航航摆弄积木的碰撞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航航把积木扔到了沙发底下，趴在地上够不着，转头看向我。
“帮帮。”他喊。
我走过去，拿扫把把积木扫出来递给他。他接过积木，突然又看向地毯上的木火车。他指着火车，看了看我，张嘴说了句：“车，拿。”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已经是从单字叠音向三字句迈出的一步。我点点头，把火车推给他，故意拉长句子回应：“好，妈妈把有四个轮子的车车拿给你。”
四点半，我开始准备晚饭。航航跟到厨房门口，抱着我的腿。我从米桶里舀米，对他说：“妈妈在淘米，米倒进锅里，晚上我们要吃饭。”
他听了一会儿，跑到客厅把木火车拖回来，放在我脚边，然后指着橱柜上的奶粉罐。
“饭饭。”他说。
我把手里的锅放下，蹲下来平视他。“你不说饭饭，你要说‘我要吃饭’。”我一字一顿地示范。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音：“饭。”
我没有继续逼他跟读。我打开奶粉罐，舀出一平勺奶粉倒进他的小水杯里，一边倒一边说：“这是杯子，杯子里面有水，你要喝水。”
把每一个物件的特征拆解开来输入给他。他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航航爸爸这时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走过来。他看到航航正蹲在地上抠木火车的轮子，顺口说：“你这车怎么少了一个轮子？”
我看了看，木火车前面的确有一个小导向轮有些松动，快要掉下来了。航航爸爸蹲下来，从电视柜抽屉里找出那把迷你的螺丝刀，开始拧紧那个轮子。航航凑过去看。
“爸爸修车车。”我对航航说。航航指着螺丝刀，嘴里冒出一个词：“刀。”
航航爸爸拧好螺丝，把火车推回给航航，转头对我说：“他刚才那个‘刀’字咬得挺准。”
“他现在到了该说双音和三字句的阶段了，不能总用叠音糊弄他。”我把航航的小水杯拿去水槽冲洗，“比如他想要这个东西，你得让他说出‘我要水’或者‘我要喝水’，前期引导到位了，后面他自然就会讲很多东西。”
航航爸爸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抹布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明天我上午开会，我尽量在午饭前结束，换你休息会儿。”他把抹布洗好挂起来，走出厨房。航航正抱着那辆修好的木火车往卧室走。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航航没有像期望中那样立刻说出成串的完整句子。但我改变了和他说话的方式。以前他指着水杯，我会直接把水递过去说“喝水”；以前他指着门，我会直接抱他出去。
现在我会停下动作，蹲下来，用具体的物体特征和三字句来回应他的需求。
第二天是周日。吃过午饭后，航航坐在他的餐椅上玩一团橡皮泥。我把切好的苹果块放在桌上，指着最大的那块对他说：“这块大，那块小。你要大苹果，还是小苹果？”
航航看了看，伸手抓起那块大苹果。他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大……苹果。”
四个字。虽然发音还不太准，但这已经是脱离叠音的双音和三字组合了。我转头看向航航爸爸，他正好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看到了这一幕。我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我拿起另一块小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下午，航航爸爸把散落一地的玩具往收纳箱里收。航航跑过去，拿起那辆刚修好轮子的木火车，递给他爸爸。
“给。”航航说。
航航爸爸接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像模像样地指着轮子跟他说：“车车，有四个轮子。”航航跟着用手指点了一下轮子，没有出声，但动作很明确。
傍晚，我带航航去小区楼下散步。单元楼门口停着一辆正在卸货的小面包车。航航站在台阶上指着车。
我蹲在他旁边，指给他看：“那是汽车，汽车有四个轮子。”
他盯着车轮看了几秒，突然转头对我说：“大，汽车。”
我点点头。他把手伸向我，说：“妈妈，抱我。”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叠音消失了。我把他抱了起来，他顺势趴在我肩膀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出门前从地上捡的一片干树叶。
窗外的光线斜打在客厅的地毯上。航航爸爸把木火车放回了电视柜下面的架子上。那辆四个轮子的木火车稳稳地停在架子边缘，其中一个刚拧紧的螺丝反着光。
我拿起扫把把刚才掉在地上的橡皮泥碎屑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航航从卧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指着封面上的图案对我说：“大，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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