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一男子活了三十多年,只知道安庆出黄梅戏、陈独秀,饭桌上被加拿大来的汉学家问了三句话,当场羞愧得连夜买了去安庆的高铁票。
之前我对安庆的全部印象,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黄梅戏、桐城派、陈独秀老家。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作为土生土长的安徽人,我连安庆名字的由来都答不上来。
直到去年秋天一场饭局,我遇上了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普利本教授。
他研究了几十年唐代政治史和中亚粟特人,写的安禄山相关著作,在整个西方汉学界都是公认的唐史里程碑。
他抬头看我第一句就问:“你是安徽人?那安庆你肯定熟吧?我去过,南宋的时候它叫舒州,后来为了表彰守城的将领才改名叫安庆,别称宜城也是那时候来的。”
我当场卡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脸烧得能煎鸡蛋。
他还特别惊讶地补了一句:“你不知道?安庆可是扼守长江的南北要冲,古代多少兵家必争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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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饭局散了我回家,翻了半宿的资料,越翻越臊得慌。
我之前连安庆出了邓稼先、张恨水这些人都没往深处想,合着我守着这么个宝藏老家,自己却对它的历史一问三不知?
第二天我直接买了去安庆的票,约上普利本教授一起,好好把这座城走一遍。
说出来都讽刺,一个研究安禄山的外国学者,靠文献和口述史料都能把安庆的脉络摸得门清,我这个本地人却像个外来游客。
这份羞愧,说什么也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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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踏上安庆的土地我才知道,这座城的历史比我想的厚重一万倍。
东周的时候它就是古皖国,安徽的简称“皖”就是从这儿来的。
东晋郭璞游到这儿,留下一句“此地宜城”,宜城的别称就传了上千年。
安庆这个名字从南宋1147年正式定名,算下来已经八百多年建城史,秦汉时期它就叫舒州,稳稳占着长江北岸的核心位置。
我们这代人刷短视频刷到安庆,顶多知道严凤英的黄梅戏,却不知道《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实打实就发生在安庆怀宁县的小市镇。
振风塔下看长江,风一吹过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千百年攒下来的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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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本教授第一站就直奔振风塔。
这座塔就在长江边上,旁边就是千年古刹迎江寺,始建于北宋开宝七年,算下来一千多年了。
明隆庆二年重建之后,整整四百五十多年,八角七层六十米高,稳稳立在江边,人送外号“万里长江第一塔”“长江塔王”。
他站在塔底下仰着头看了半天,问我知不知道建塔的意义。
我之前瞎猜是镇风镇水,他直接笑着摇头:“是镇文风。”
我瞬间反应过来,古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振风塔就是为了“振文风,文风振而人才辈出”才修的。
你看后来从这儿走出去的人,从桐城派的方苞,到京剧鼻祖程长庚,黄梅戏宗师严凤英,再到陈独秀、邓稼先、张恨水,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们顺着台阶一步步爬到塔顶,脚下长江浩浩荡荡往东流,整座安庆城的烟火气全铺在眼底。
我二十年前来过一次安庆登塔,那时候只觉得风景壮观,现在才懂,这座城的历史感从来不在高楼宽巷里,是刻在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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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上下来我们就进了旁边的迎江寺,同样是北宋开宝七年建的,和振风塔凑成安庆有名的“方井双塔”古景。
逛完迎江寺,我们顺着路往城西走,没走多远就到了大名鼎鼎的六尺巷。
一百米长的巷子,铺着磨得发亮的鹅卵石,宽也就两米左右,巷口汉白玉牌坊上刻着两个字:礼让。
普利本教授转头问我,这巷子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我当场又卡壳了,只知道它和清朝的张英、张廷玉父子有关,具体来龙去脉半天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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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脸都红了,合着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六尺巷故事,我这个安徽人只能说个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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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给他讲全:康熙年间,在京当宰相的张英,老家人和邻居争宅基地,两边闹得不可开交,家人特意写信去京城想让张英撑腰。
结果张英直接回了首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家人一看直接主动退了三尺,邻居见张家这么大气,也往后退了三尺,六尺巷就这么来的。
普利本教授听完笑,说他在美国也听过类似的争地最后各退一步的故事,不过大多是编的。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乐了,其实故事真假哪有那么重要?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礼让和通透,才是传了几百年的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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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尺巷出来,我们专门去看了桐城派的旧址。
作为清代影响力最大的散文流派,桐城派从清初火到清末,整整两百多年,影响了全中国的文风。
我上学的时候只在课本上见过方苞的名字,连他写的什么内容都记不全,站在旧址前被教授问得哑口无言。
结果聊着聊着我们就说到了《孔雀东南飞》,这首和《木兰诗》并称乐府双璧的长篇叙事诗,故事的发生地就在安庆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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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本教授翻了几页诗的内容,当场就感叹,说这种文字的节奏和美感,他在北美从来没读到过。
他说这些文字从来不是写给外国人看的,是写给世世代代的中国人看的,懂的人自然能接收到千年前的情绪。
我那瞬间突然就特别骄傲,原来我们从小背的诗,脚下踩着的土地,就是这些文脉的根啊。
从文字到文章再到人格,这才是安庆传了几千年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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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最后我才知道,普利本教授最早盯上安庆,居然是因为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安禄山。
安禄山的出生地在河北,但他的母亲是安庆人,甚至安史之乱的“安”字,溯源都能追到安庆的“安”字上。
我整个人都听傻了,活了这么大,我居然连这么重要的关联都不知道。
他说安庆的气质从来不是热闹,是静。
不像北上广天天人挤人闹哄哄的,安庆就安安静静守在长江边上,从舒州到宜城再到安庆,几千年就这么稳稳立着。
它不靠工业出圈,不靠流量博眼球,靠的是江,是文脉,是一代又一代从这儿走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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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还去了桐城,逛了当地人说的“叠城”遗址。
从春秋到元明清,桐城的城址修了毁毁了修,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藏着不同朝代的故事。
旁边大龙山脚下还有个叫“叠峦”的石垒城,早在南朝梁的时候就有军队在这儿驻守,连天柱山脚下的石垒城,都藏着数不清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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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本先生站在天柱山脚下,问我这儿能看到什么。
我当时张口就说能看到天柱山、登山步道,他笑着摇头,说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根本没用心感受过这片土地。
我突然又臊得慌,我这个安徽人,长这么大居然第一次来天柱山,之前连安庆的大观亭都没去过。
这些藏在骨子里的风景,我之前居然全错过了。
他没催我,只说不想逛景点,想看看安庆本地人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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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随便拦了辆本地人的三轮车,在安庆的大街小巷瞎转。
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安庆人,嘴特别能唠,指着江面上的桥说这是安庆长江大桥,指着远处的老楼说这是以前安徽师大的旧址,华罗庚当年还在这儿读过书。
路过菜市场他还特意停下车,给老婆拍路边的糖炒栗子,说六块钱一斤,老婆在家馋好久了。
整个城市的氛围特别松弛,人和人之间没有大城市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熟得像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我那天突然就懂了,什么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安庆养出来的人,骨子里就带着这份静,这份通透,这份刻在文脉里的底气。
从振风塔到六尺巷,从桐城派到孔雀东南飞,这座在长江边等了几千年的小城,从来都不缺故事。
缺的是我们这些守着它的本地人,愿意停下来好好看看它的眼睛。
你有没有去过安庆?对这座城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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