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第一座城襄平：两千年的中心，名字却是借来的

辽阳在辽宁中部。往东是千山，往西是辽河平原。

这座城今天叫辽阳。可这个名字，本来不是它的。

它的本名叫襄平，从战国一直叫到唐朝。辽阳这两个字，是从北边一百多里外的另一座城那儿借来的。

一、东北头一座有名字的城

东北最早出现在史书里的城，就是襄平。

公元前300年前后，燕国大将秦开领兵往东打。他早年在东胡当过人质，摸清底细，一出手就把东胡赶出去一千多里。

燕国从造阳一直筑长城筑到襄平，一路设了五个郡。最东边那个叫辽东郡，郡治放在襄平。

《史记·匈奴列传》里记着：「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

在这之前，东北有部落，没有城，也没有衙门。

从那时到清朝，这座城的城址一直没挪过窝。

二、这地方从前叫「衍」

襄平这个名字，是燕国人给起的。

在燕国来之前，这一带叫「衍」。1972年，辽阳喇嘛园出土过一件战国青铜矛，矛身上刻着一个「衍」字。

城边那条太子河，最早叫衍水。

一个「衍」字换成一个「襄平」，这地方的头一个名字就退了场。

三、燕国在这里能自己铸钱

一座边城立不立得住，看它能不能自己造钱。

辽阳博物馆里存着一种布币，正面铸着「襄坪」两个字，后人叫它襄平布。

1961年，辽阳小屯镇下麦窝村一次挖出四千五百多枚战国货币，里头就有它。

这是东北出土最早的钱，也是眼下唯一一件带「襄平」字样的战国器物。

四、秦、汉接着把它当郡治

秦朝统一后，辽东郡照旧设着，郡治还是襄平。西汉时辽东郡管着十八个县，襄平是头一个。

王莽篡汉那十几年，襄平被改叫昌平。辽阳北郊三道壕的西汉墓群里，有陶锅上划着「昌平」两个字。

东汉又改回襄平。晋代韩夹河的一座墓，石壁上刻着「太康九年」和「襄平」，坐实了今天的辽阳市就是当年的襄平城。

这里要记住一件事：西汉辽东郡这十八个县里，也有一个县叫「辽阳」。

它不在襄平，在襄平北边，隔着一条河，大概在今天沈阳西南的辽中一带。后头讲改名，这笔账就要翻出来算。

五、中原打成一锅粥，辽东静了五十年

东汉末年，中原打成一团，辽东反倒静了下来。

189年，董卓手下的徐荣把同乡公孙度推上辽东太守的位子。第二年，公孙度自立辽东侯，做平州牧，州治放在襄平。

他往东打高句丽，往西打乌桓，往南渡海占了东莱几个县，还把女儿嫁给了夫余王。

中原的读书人往辽东跑。管宁、邴原、王烈，人称「辽东三杰」，都到襄平设馆讲学。

史书里写那几年辽东，是八个字：「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

204年公孙度死，儿子公孙康接位，把袁尚、袁熙的首级送给曹操，换来一个襄平侯。

从公孙度到孙子公孙渊，公孙家在这块地上守了五十年。

那五十年里，中原是魏蜀吴三家在打。辽东不在这三家里，却是实打实的第四家。

六、司马懿四万人，围了襄平一个多月

237年，公孙渊在襄平自立为燕王，改年号，摆开一整套官架子。

第二年，魏明帝派司马懿带四万步骑北上，六月到了辽水。

公孙渊的大将沿辽水修了二十多里防线，死守。司马懿在南岸插满旗子假装强攻，主力却悄悄从别处过了河，直扑襄平。

围城赶上雨季，辽水暴涨，平地水深好几尺。魏军想挪营，司马懿下令，谁再提挪营就砍头。

雨停水退，魏军在城外堆土山、造望楼，拿弩弓往城里射石头。城里粮食吃光，人开始吃人。

八月城破。公孙渊带着儿子往东南跑，被追上，死在梁水边上。这条梁水，就是今天的太子河。

进城后，司马懿杀了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多人，把尸首堆成京观。这一笔，写在《晋书》里。

七、城静下来以后，留下一批画

仗打完了，襄平慢慢安静下来。

离城不远的地方，埋着三十多座汉魏时期的墓。墓室用太子河上游的青石板砌成，石壁上画满了画。

画的是出行、宴饮、庖厨、讲经。棒台子一号墓那幅《车列出行图》，画了一百七十三个人、一百二十七匹马、十辆车。

这些画比敦煌壁画还早三百年。1961年，这批壁画墓跟故宫、长城一起，列进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城北三道壕还有一处西汉村落遗址，六户宅院挨着，出土了一整套铁农具。村边一条铺石路，宽七米，路面留着两排车辙。

八、襄平的名字没了，辽阳的名字来了

襄平这个名字，用到了公元404年。那年高句丽占了这座城，改成辽东城，襄平一名从此废了。

645年，唐太宗打下辽东城，改叫辽城。再往后，辽太祖占了这里，改东平郡，又叫铁凤城。

938年，辽朝把这里设为东京辽阳府。从这一年起，「辽阳」两个字成了这座城的正式名字。

问题也出在这儿。辽人以为，秦汉辽东郡那个辽阳县就在脚下这片地上。可它其实在襄平北边，快到今天的辽中一带。

他们修的是襄平故城，档案上却写成修「辽阳故城」，把两座城当成了一座。

这一错，就是一千多年。古襄平从此叫辽阳，而正牌的辽阳故城，反倒被撂在荒野里没人管了。

说到底

两千多年里，这座城的招牌换了一茬又一茬：襄平、昌平、辽东、辽州、东平、铁凤、南京、东京、辽阳。

城址没挪过一步，名字换了九个。

山还是东边那道山，河还是城边那条河。它一直守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