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6岁,退休六年,真心想对大家说:只要不特别缺钱,退休后一定要好好享受生活,能不工作就别再折磨自己了
老周把最后那口烟按灭在窗台的花盆沿上,转身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
口袋里有张折了四折的医院检查单,他展开看了一眼,又原样折回去塞进口袋。
厨房里老伴正在剁饺子馅,菜刀撞在砧板上咚咚响,每一声都砸在他太阳穴上。
上个月社区通知退休人员认证,他对着手机摄像头眨眼睛,系统总提示光线太暗,折腾了四十分钟才通过。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退休金涨完是三千七百四十二块,老伴的两千一,加起来不够儿子还半个月房贷。
楼下老张头来敲门的时候,老周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茉莉花换土。
老张头手里拎着两瓶牛栏山,进门就往茶几上一墩。
“老周,北边那个物流园招夜班分拣,一晚上给一百八,咱俩搭个伴? ”老周没抬头,手指头抠着花盆底下的漏水孔,泥渣子簌簌往下掉。
老伴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去呗,反正你晚上也睡不着,挣点是点。 ”老周把花盆搬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去看看。 ”
物流园的夜班从晚上七点到早上六点,分拣传送带转起来跟火车轮子似的停不下来。
老周负责把快递按区域码到不同的铁筐里,弯腰、搬起、转身、放下,一套动作重复到第三个小时,膝盖开始发酸。
旁边四十来岁的工头叼着烟喊:“老周,手脚麻利点,后面货堆成山了! ”老周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见传送带尽头又推过来一车,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凌晨三点半是最难熬的时候,老周眼皮往下坠,手指头被纸箱边缘划了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都没察觉。![]()
旁边跟他搭档的老张头递过来半瓶矿泉水:“歇口气,喝点水。 ”老周接过来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他蹲在地上缓了五分钟,工头又过来催,老周站起来的时候扶着传送带支架,指关节捏得发白。
干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老周在搬运一箱标注“易碎”的陶瓷餐具时闪了腰。
当时只觉得后腰“咔”地一下,整个人就定在原地不敢动了。
老张头扶着他坐到装卸区的塑料凳上,工头过来看了一眼说:“干不了就回去歇着,今晚工钱扣一半。 ”老周摆摆手,硬撑到早上六点下班。
回家的路上他骑着那辆骑了八年的电动车,腰疼得握不住车把,只能推着走。
三站地的路走了四十分钟,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老伴正站在楼道口跟隔壁王婶聊天,看见他推车回来愣了一下:“车坏了? ”老周摇摇头,扶着墙往楼上走,三楼那十八级台阶歇了四回。
医院拍完片子,骨科大夫拿着片子对着光看了半天:“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你这岁数别再干重活了。 ”老周问大夫开点啥药,大夫说先做理疗,一个疗程七次,一次一百二。
老周拿着处方单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十来分钟,后面排队的人催他,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出了医院大门。
儿子是第三天晚上来的,提了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苹果。
进门先把牛奶放桌上,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爸,你腰伤了也不跟我说,我妈说你在物流园干了一个月? ”老周坐在沙发上没吭声,手里攥着电视遥控器来回换台。
儿子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两万,你先拿着做理疗,别再去干活了。 ”老周看了一眼那张卡,没伸手。
儿子把卡又往前推了推:“我跟我媳妇商量了,以后每个月给你和我妈转一千五,你们别那么省。 ”老周抬起头:“你房贷一个月还多少? ”儿子愣了一下:“五千八。 ”老周把遥控器放下:“你拿回去,我跟你妈够花。 ”
儿子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楼道声控灯灭了又亮。
老周听见儿子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钱放桌上了他肯定不收,我明天转你微信你帮我劝劝……”脚步声往下走了几级又停住,老周从猫眼里看见儿子蹲在楼梯拐角,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周退回客厅,把茶几上那张银行卡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爸,对不起。
那天晚上老周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腰贴着膏药火辣辣地疼。
他摸黑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一直没舍得换。
他给老张头发了条语音:“老张,物流园那边你帮我跟工头说一声,我不去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听见老伴在旁边翻了个身:“早该不去了,你以为你还是四十岁? ”老周没接话,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一直看到窗户泛白。
不去物流园之后,老周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
公园东门有个早市,卖菜的老刘跟他同岁,摆摊卖了二十年菜。
老刘看见他就喊:“周哥,今儿黄瓜便宜,两块五一斤,来两根? ”老周挑黄瓜的时候,老刘说:“听说你前阵子去物流园干了? 别去了,我去年去干过半个月,腰间盘突出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老周把黄瓜放秤上:“不去了,享享福。 ”老刘称完黄瓜又塞了两根香菜进去:“这就对了,咱这岁数,多活一年就多领一年退休金,比啥都强。 ”
早市尽头新开了家早餐铺,豆腐脑两块五一碗,油条一块五一根,茶鸡蛋一块钱一个。
老周要了碗豆腐脑和一根油条,坐在塑料棚底下慢慢吃。
旁边桌上坐着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说:“我昨天去应聘小区保安,人家嫌我六十三岁年纪大,不要。 ”另一个戴帽子的说:“我上个月在超市理货,站了八个小时,回家脚肿得鞋都穿不进去。 ”第三个拍了下桌子:“要我说啊,只要退休金够吃饭,打死也不出去干了,挣那俩钱不够看病的。 ”
老周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站起来的时候腰还是有点酸,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顺着公园的步道慢慢走,路两边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
路过健身器材区,几个老太太正跟着录音机里的音乐做拍打操,啪啪的拍手声整齐划一。
老周找了个长椅坐下,从兜里掏出老年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四十。
阳光从银杏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下午老周去社区活动中心下棋,对手是老李头。
老李头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退休金比老周多一千多。
两个人摆开棋盘,老李头先走当头炮:“老周,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老周跳马:“不去干活了,想开了。 ”老李头拱卒:“早就该想开,我退休那年学校返聘我,一个月给六千,我干了半年就辞了。 为啥? 早上六点半到校看早自习,晚上九点半查完宿舍才回家,比没退休还累。 后来我想明白了,钱多钱少够花就行,人这一辈子最后这几年得给自己活。 ”
老周赢了那盘棋,老李头不服气要再来一盘。
摆棋的时候老李头接了个电话,他儿子打来的,说周末带孙子回来吃饭。
老李头挂了电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看见没,儿子一周回来一次,比给我多少钱都高兴。 ”老周把炮往中间一放:“将。 ”老李头低头一看棋盘:“哎你这步啥时候走的? ”老周笑了:“在你接电话的时候。 ”
晚上老伴炖了排骨,老周吃了两碗米饭。
饭后他站在阳台上给那盆茉莉花浇水,上次换土之后它竟然缓过来了,枝头冒出几个米粒大小的绿芽。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还有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隔壁厨房飘来炒辣椒的呛味。
老周把喷壶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医院检查单,叠了两折塞进花盆底下的托盘里。
老伴在屋里喊:“老周,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你把厚毛衣找出来。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顺手把阳台灯关了。
窗外万家灯火亮起来,老周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相册。
最近一张照片是昨天在公园拍的,满地黄叶里有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
他点了保存,退出相册,打开通讯录往下翻。
翻到儿子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翻,翻到最后那行,是他自己存的:老周,六十六岁,退休六年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养老金上调的消息,老周调大了音量,后腰靠着老伴塞过来的靠垫,软乎乎的。
夜里十点,老周准时上床。
老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睁眼躺了一会儿,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里他想起物流园传送带嗡嗡的响声,想起工头叼着烟催他手脚麻利点的样子,想起儿子蹲在楼梯拐角耸动的肩膀,想起老刘塞进塑料袋里的两根香菜。
他翻了个身,后腰的酸疼已经轻多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照在衣柜顶上那个落灰的工装外套上。
老周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明天早上要去早市买老刘的黄瓜,下午跟老李头约好了再杀三盘,晚上老伴说包韭菜鸡蛋饺子。
日子就得这么过,钱够吃饭就行,身体不疼就行,心里不堵就行。
人这一辈子啊,前六十年给爹妈活,给单位活,给儿女活,最后这几年,得学会给自己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