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在黎阳打的不是王世充，这里八百年没见过黄河

河南鹤壁有个浚县。这个「浚」字不少人念不准，它读 xùn，不念 jùn。浚县的老名字叫黎阳。曹操、袁绍、李密，都在这两个字上纠缠过。

可今天你到浚县，站上大伾山往下看，脚下是一片平平的庄稼地，一条大河都没有。黄河去哪了？

这里老名字叫黎阳，本来是个渡口

浚县城东南，老辈人管那块地方叫黎阳津。津就是渡口。《读史方舆纪要》里写得明白：「黎阳汉以来尝置兵监，聚六郡校士戍屯于此，入隋唐咸列重镇焉。」

从汉朝起，黎阳就驻着兵；到隋唐，是排得上号的重镇。渡口对面那个县叫白马，就是今天的滑县。

同一条河，两岸叫法不一样。南岸叫白马津，北岸叫黎阳津。河面宽，水又急，过河靠木船，也靠牛皮做的筏子。

冬天河面封冻，胆子大的人就趁夜走冰过河。东晋末年，慕容德从邺城往滑台撤，走到黎阳津正赶上河面结冰。他连夜过了河，后来干脆把这儿改名天桥津。

北岸那座山，大禹来过

渡口北岸那座石头山叫大伾山。它不高，海拔一百三十多米。可《尚书·禹贡》里写着「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大禹治水，到过这座山。

一座小山，一条大河，中间夹着一个渡口。

曹操和袁绍，在这条河上纠缠了两代人

东汉末年，袁绍把河北的兵马都拉到黎阳。后来曹操要挡他，也把兵开进黎阳。官渡那一仗打完，袁绍往北跑，一直跑到黎阳北岸才停脚。袁绍死后，大儿子袁谭守着黎阳，曹操又从官渡渡河来打他。

建安八年，曹丕跟着父亲出征，从邺城到黎阳，在这儿写了《黎阳作》四首诗。一条渡口，拴着曹家和袁家两代人的胜负。

更早的时候，晋朝的慕容垂打翟钊，也在这条河上做过文章。他在黎阳西边四十里摆开牛皮船假装渡河，把翟钊的兵引过去，自己人却从黎阳津连夜过了河。

隋朝在这里修了一座粮仓

隋朝开皇三年，长安的粮仓见了底。朝廷下了一道令，在卫州修黎阳仓。

《隋书·食货志》记得很清楚：「又于卫州置黎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关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

黎阳仓不是几个窖。它带一座自己的仓城，就修在大伾山北麓。仓城依山而建，东西宽 260 米，南北残长 300 多米，四面是夯土墙。当地有句老话：黎阳收，顾九州。

意思是这一片丰收，能顶上好几个州。隋炀帝三次打辽东，军粮就是从黎阳仓装船，顺着永济渠往北运的。宋朝人张舜民路过这儿，写过一句：「仓窖犹存，各容数十万，遍冒一山之上。」

第一个盯上粮仓的，不是李密

大业九年，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反隋，第一步就是占了黎阳仓。他要的是仓里的粮。

四年之后，大业十三年，河南、山东发大水，饿死的人遍地都是。隋炀帝下诏开黎阳仓赈灾，可办事的官吏拖着不办，一天饿死好几万人。《资治通鉴》把这句记下来了。

这时候徐世勣对李密说了一句话：「天下大乱，本为饥馑，今更得黎阳仓，大事济矣。」

天下乱，根子是没饭吃；拿下黎阳仓，事就成了大半。

那年秋天，徐世勣带五千人渡河，会同元宝藏、郝孝德、李文相几路人马，一起打下黎阳仓。仓门一开，饥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十来天的工夫，瓦岗军多出二十多万兵。

李密在这打的，不是王世充

这一笔，很多人记混了。

618 年，宇文化及在江都勒死隋炀帝，带着十几万人往北走，一路打到黎阳。守黎阳的是徐世勣。他没跟宇文化及硬拼，放弃黎阳城，退进仓城死守。李密听到消息，把洛阳那边先放下，回身来对付宇文化及。

两边在童山下打了一场大仗。童山在浚县西南，有的史料写作同山。李密中了流矢，从马上摔下来，是秦琼把他救回去的。

这一仗，李密赢了。那李密跟王世充的决战在哪？在洛阳，在北邙山脚下。

也是 618 年，九月。王世充挑李密刚打完仗、人困马乏的时候动手，一战把瓦岗军打崩。李密往东逃到虎牢，最后西去长安，投降了李唐。

黎阳这一仗赢了，洛阳那一仗输了。两仗中间，只隔两个月。

河走了，仓也废了

618 年十一月，徐世勣归唐，唐朝在黎阳设黎州总管府，管四个州八个县。第二年，窦建德带兵打过来，攻破黎阳，把淮安王李神通、魏徵一干人都俘了去。这座渡口的兵灾，进了唐朝还没断。

黄河不是一直都在浚县。1194 年，金朝明昌五年，黄河在阳武决口，河道往南甩出去几十里。打那以后，浚州境内的黄河断了流。

有记载说，黄河在浚县这一段流了将近一千八百年。河没了，仓也就废了。

今天黎阳仓的遗址还在，就在浚县城里的大伾山北麓。2014 年，它入选了当年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大伾山上还有一尊大石佛，是东晋十六国时候的后赵凿的，高二十多米，当年为了镇住黄河。

如今石佛脚底下是庄稼地，一点水影都看不到。穿城而过的卫河，就是隋炀帝当年开的永济渠那一段，如今列进了世界文化遗产。

黎阳这个名字，也没留住

北宋政和五年设浚州，到了明洪武三年，降州为县，改叫浚县。

说到底

渡口、粮仓、名字，一样一样都换了。只有大伾山和浮丘山还立在原地，山脚下那片平整的土地，一千八百年前是一条黄河。

要是那条河没在 1194 年甩走，今天的浚县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