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一家7口不听劝,带5个儿子来中国成都,刚落地就被震撼到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埃塞萨机场,迭戈·费尔南德斯把五个行李箱挨个过了秤,超重费花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他妻子卢西亚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三岁的小儿子马特奥,另外四个男孩像四根小木桩一样戳在值机柜台前面,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清一色的卷毛、深眼窝、脏兮兮的运动鞋。机场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这阵仗,又看了一眼迭戈手里那沓皱巴巴的机票,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确定?”工作人员终于开口了,是个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玛丽亚”,“你们一家七口,去中国?成都?单程票?”
迭戈点了点头。玛丽亚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压低声音说:“我有个表姐去过中国。她说那边吃饭用两根棍子,厕所是蹲坑,街上全是自行车。你们五个孩子,怎么活?”
迭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三个月前,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同事时,整个办公室都炸了锅。工程部的老同事拍着他的肩膀说:“迭戈,你疯了吧?你在阿根廷干了十五年工程师,好不容易爬到项目主管,你说辞职就辞职?”他的邻居、开了二十年杂货店的罗伯托专门堵在他家门口,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个小时:“中国?那地方远得连上帝都找不到。你去了能干什么?教阿根廷人跳探戈?”
最激烈的反对来自他母亲。老太太从科尔多瓦坐了一夜大巴赶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一进门就开始哭。她哭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拿手帕擦眼睛,隔一会儿擤一下鼻子。哭到第三个钟头,迭戈的父亲终于开口了。老头年轻时在海军服役,去过很多地方,话不多,但每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墙上。
“你去过中国吗?”父亲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懂?”
迭戈摇了摇头。他不是觉得自己懂。他是觉得阿根廷待不下去了。他干了十五年工程师,月薪买不起一双好皮鞋。卢西亚在幼儿园当老师,工资更少。五个男孩,一个比一个能吃。超市里的牛肉价格一个月涨三回,汽油一个月涨两回。上个月,他的车子被偷了,警察说“我们会调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个国家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船上的每个人都在往高处跑,但高处也在进水。
他决定去中国。不是因为了解中国,恰恰是因为不了解。他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成都。他选成都,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一张照片——人民公园里,一群老头老太太在喝茶、打牌、掏耳朵。照片里的树很绿,天很蓝,人很悠闲。他给卢西亚看那张照片,卢西亚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这里的人看起来不着急。”
不着急。迭戈想,阿根廷人太着急了。每个人都着急,但不知道在急什么。
飞机起飞的时候,五个男孩趴在小窗户上往外看。十二岁的托马斯说:“爸爸,阿根廷变小了。”八岁的本哈明说:“我们还会回来吗?”迭戈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身上只有三千美元。机票花了一半,剩下的够他们在成都活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找不到工作,他们就只能回去。回去面对他母亲的眼泪,面对罗伯托的叹气,面对所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的人。
飞机在伊斯坦布尔转机,停留了四个小时。五个男孩在候机厅里跑了一圈又一圈,把座椅当障碍物,把行李车当滑板。卢西亚追在后面喊,声音越来越哑。迭戈抱着马特奥,靠在墙上,看着窗外。伊斯坦布尔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清真寺的尖塔。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去过中国吗?没有。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懂?”他突然觉得,父亲不是在问他懂不懂中国。父亲是在问他懂不懂自己。
从伊斯坦布尔飞成都,又是九个小时。五个男孩终于跑累了,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托马斯靠在迭戈的肩膀上,本哈明枕着卢西亚的腿,双胞胎卢卡斯和马蒂亚斯挤在一个座位上,马特奥蜷在迭戈怀里。迭戈没有睡。他看着头顶的阅读灯,想着成都的公园。那些喝茶、打牌、掏耳朵的老人。他们为什么不着急?
飞机降落在成都天府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机场的灯光在舷窗外连成一片。迭戈叫醒五个男孩,拖着五个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他做好了排长队的准备——在阿根廷,入境排队一个小时是常事。但通道比他想象中宽得多,窗口也比想象中多。他递上护照,入境官员翻看了一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微笑着把护照还给他,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旁边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用英语说:“欢迎来成都。”
迭戈愣了一下。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站在接机大厅里。大厅很空旷,但灯火通明。天花板上是波浪形的灯带,地面上铺着反光的大理石。几个清洁工正在用机器擦地,机器走过的地方,地面亮得像镜子。五个男孩站在大厅中央,仰着头看天花板。托马斯说:“爸爸,这个机场比我们的机场大。”本哈明说:“比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机场大吗?”托马斯说:“大多了。”
迭戈没有接话。他在找出租车。在阿根廷,机场出租车是出了名的宰客,他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但出租车排队的地方有栏杆,有指示牌,有工作人员在引导。他上了一辆白色的电动车,司机帮他把五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车启动了,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什么。迭戈没听懂。司机改用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从哪来?”
“阿根廷。”
“阿根廷!”司机笑了,“足球!梅西!”
迭戈也笑了。他想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人们说起梅西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发白了,城市在晨光中慢慢显形。高楼、高架桥、绿化带、远处的电视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路上没有垃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角的垃圾堆是标配,袋装的垃圾被狗撕开,纸片和食物残渣散在地上。但这里的路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个烟头都看不见。
“爸爸,你看!”托马斯指着窗外。
迭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路边有一个公交站,站台上停着一辆公交车。公交车是绿色的,车身上写着汉字。让托马斯惊讶的不是公交车本身,而是站台上的人——他们在排队。五六个人,站成一排,第一个人先上车,然后第二个,然后第三个。没有人挤,没有人推,没有人从旁边插进去。
迭戈看着那个画面,想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坐公交车的经历——车门一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有人从后门挤,有人从窗户爬。他曾经亲眼见过两个男人因为抢座位在车上打起来。
“他们排队。”托马斯说。
“我看到了。”迭戈说。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居民楼前面。这是迭戈在网上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人民币。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成都女人,姓刘,微胖,说话声音很大。她已经在楼下等了,看见他们一家七口拖着五个箱子走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七个?”她用英语问,比划着手势,“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
迭戈点了点头。
刘房东把他们领上楼。电梯很干净,里面贴着广告,但没有涂鸦。电梯到了十二楼,刘房东打开房门。房间不大,但很亮。窗户朝南,阳光已经照进来了。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四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一张上下铺。刘房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折叠床,打开放在客厅里。她看着五个男孩,用中文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够住。”她用英语说,竖了个大拇指,“够住。”
迭戈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沙发上。沙发有点硬,但很干净。卢西亚抱着马特奥坐在他旁边,托马斯和本哈明抢着去阳台看风景,双胞胎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检查每一个柜子和抽屉。马特奥从卢西亚怀里挣脱,跑到窗边,踮着脚往外看。
“妈妈,看!”马特奥指着窗外。
卢西亚走过去。窗外是一条河,河两岸种着树,树上开着粉色的花。再远处是一排高楼,楼顶上有霓虹灯的招牌。河面上有一座桥,桥上车来车往。桥下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
“这是成都?”卢西亚问。
迭戈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他想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公寓,窗外是另一栋楼,距离近得能看见对面人家餐桌上的盘子。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视野”可以是一个奢侈品。
那天上午,刘房东带他们去了楼下的超市。超市在小区门口,不大,但东西很全。刘房东帮他们挑了米、油、盐、鸡蛋、蔬菜。迭戈站在货架前面,看着上面的标价。他掏出手机算了算汇率——一公斤大米六块钱,折合阿根廷比索大约八百块。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同样的米要一千五百比索。一升牛奶八块钱,阿根廷要两千。
他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货架上什么都有——本地产的,进口的,从南美来的牛肉,从智利来的车厘子,从新西兰来的牛奶。他拿起一盒智利车厘子,看了看价格,折算下来比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买还便宜。他想起在阿根廷,车厘子是奢侈品,只有圣诞节才舍得买一盒。但在这里,它们就摆在普通超市的货架上,旁边是苹果和香蕉。
“爸爸,我要这个。”本哈明拿了一包饼干,上面画着熊猫。
迭戈看了看价格,六块钱。他点了点头。本哈明把饼干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从超市出来,五个男孩一人拎着一个塑料袋,排成一队走在人行道上。迭戈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托马斯走在最前面,昂着头,像个小大人。本哈明跟在他后面,饼干袋子已经被他撕开了,正往嘴里塞。双胞胎手拉手,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马特奥走在中间,步子很小,但很认真。
人行道很宽,铺着灰色的地砖,中间有一条黄色的盲道。路边种着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树下停着一排共享单车,颜色很鲜亮——黄色、蓝色、绿色。一个年轻姑娘骑着一辆蓝色的单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束花。迭戈看着那个姑娘,想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骑自行车是一件危险的事——没有自行车道,汽车贴着你的身子飞驰而过,按喇叭,骂人。但这里,自行车道是单独的,铺着红色的沥青,和汽车道隔着一排矮矮的绿篱。
“爸爸,那是什么?”托马斯指着路边一个亭子问。
亭子是玻璃的,里面有一个人在低头看手机。亭子旁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迭戈走过去看了看,玻璃上贴着二维码和说明文字。刘房东说过,这是共享单车的停车点。扫码,解锁,骑走,停在任何一个停车点,关锁。一小时一块钱。
“一块钱?”迭戈用英语问刘房东。
刘房东点了点头:“一块钱。”
迭戈在心里算了算。一块钱人民币,折合阿根廷比索大约一百三十块。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坐一次公交车要两百比索。骑自行车,便宜,干净,不堵车。他想,如果在这里生活,他不需要买车。
那天下午,刘房东带他们去了人民公园。迭戈在照片上看到过这个公园,但亲眼看到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公园里全是人。喝茶的,打牌的,下棋的,跳舞的,唱歌的,遛鸟的,掏耳朵的。但没有人着急。所有人都在慢慢地做自己的事。喝茶的人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打牌的人慢悠悠地摸牌出牌,跳舞的人一个动作可以重复很多遍。
五个男孩跑进了公园。托马斯和本哈明去看下棋,双胞胎去追鸽子,马特奥蹲在地上看蚂蚁。迭戈和卢西亚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刘房东帮他们点了两杯茶。茶是盖碗茶,里面有茉莉花,热水冲进去,花香飘出来。迭戈端起茶碗,学着旁边老人的样子,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有点苦,但很香。
他靠在竹椅上,看着周围的一切。不远处,一个老太太正在给一个老头掏耳朵,老头闭着眼,脸上是一种迭戈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享受,是安心。是那种“我知道现在有人在照顾我”的安心。旁边一桌,四个老太太在打牌,一边打一边聊天,声音很大,但听着不刺耳。再远处,一群人在跳舞,音乐很欢快,跳舞的人有老有少,有的跳得好,有的跳得不好,但都在跳。
卢西亚也端起了茶碗。她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迭戈。
“这就是你照片里的那个公园。”迭戈说。
卢西亚点了点头。她看了一会儿那些跳舞的人,又看了一会儿那些打牌的人。然后她说:“他们不着急。”
“嗯。”
“他们真的不着急。”
迭戈握住她的手。卢西亚的手很凉,因为紧张,因为长途飞行,因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此刻她的手慢慢暖起来了。
“爸爸!妈妈!”托马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那边有人在下棋,那个老头让我走了一步!”
迭戈笑了。他站起来,跟着托马斯走到下棋的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棋盘前面,对面空着。老头看见托马斯回来,笑了笑,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托马斯坐下了。老头走了一步棋,然后看着托马斯,等他走。
托马斯盯着棋盘,眉头皱成一团。他从来没下过中国象棋,棋子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马走日、象走田”的大致规则,因为迭戈在飞机上给他讲过。他拿起一个“马”,犹豫了一下,放在了一个位置上。
老头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炮”,隔着一个棋子打过来。托马斯愣住了。迭戈站在后面,看着棋盘,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中国象棋的炮可以“隔山打牛”。老头笑了,用中文说了一句什么,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年轻人用英语翻译:“他说,小伙子,你爸爸教得不对。”
托马斯的脸红了。迭戈也笑了。他想起父亲在科尔多瓦的院子里教他下棋的情景。父亲说:“下棋不要急。每一步都要想一想。”但他总是急着走,急着赢,急着把对方将死。他从来没有耐心等。
“再来。”托马斯把棋子摆回原位。
老头点了点头,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一家人回到公寓。五个男孩洗了澡,换了衣服,挤在沙发上吃饼干。托马斯还在想下棋的事,嘴里念叨着“炮可以隔山打牛”。本哈明在阳台上看河边的夜景,双胞胎在卧室里用枕头打仗,马特奥趴在迭戈的腿上,已经快睡着了。
卢西亚坐在餐桌旁边,用手机给在阿根廷的姐姐发消息。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一句话:“我们到了。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
姐姐秒回:“怎么不一样?”
卢西亚想了想,打字:“这里的人不着急。”
姐姐回了一个问号。
卢西亚没有解释。她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站在本哈明旁边。河边的灯光连成一片,倒映在水面上,像碎掉的星星。风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轻,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慢。
迭戈抱着睡着的马特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卢西亚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她说,“为什么阿根廷人那么着急。”
迭戈没有回答。他看着河水,看着灯光,看着远处唱歌的人。他想起父亲在科尔多瓦的院子里说的话:“你去过中国吗?没有。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懂?”
现在他大概懂了。不是懂中国,是懂了自己。阿根廷太急了。每个人都急着离开,急着到达,急着赚钱,急着花钱。但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变。船还在下沉,水还在往里灌。
而这里的人,坐在竹椅上,喝着茶,打着牌,掏着耳朵,不着急。他们好像知道日子会慢慢来。不急,也不慌。
“爸爸。”马特奥醒了,揉了揉眼睛,“我饿了。”
迭戈笑了。他抱着马特奥回到屋里,打开冰箱。冰箱里有鸡蛋、有牛奶、有面包。他把面包拿出来,抹上黄油,放在盘子里。马特奥坐在餐桌旁边,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爸爸,我们留在这里吗?”马特奥问。
迭戈把盘子放在他面前。
“对。”他说,“我们留在这里。”
那天晚上,五个男孩都睡着了。迭戈坐在阳台上,看着成都的夜色。河面上的灯光还在闪,远处还有人唱歌。他想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家,想起那个被偷的车,想起超市里涨价的牛肉,想起母亲擦眼泪的手帕。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会带着五个男孩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想坐在这里,喝一杯茶,看着河水慢慢流。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到了。这里很好。
父亲回了一个字:好。
迭戈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阳台上的风很轻,带着秋天的凉意。他想起飞机上托马斯说的话:“爸爸,阿根廷变小了。”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阿根廷没有变小。是世界变大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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