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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元丰年间(约1082年),北宋陕西用兵失利,神宗盛怒之下,通过内廷直接批示,下令处斩一名负责后勤的漕官。
次日朝会上,宰相蔡确奏事时,神宗追问昨日批示的斩刑是否已执行。
蔡确回奏称正欲禀报,并直言:“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大宋自开国以来,从没有杀过读书人,我不想从陛下开始打破这个先例) 以“不杀士人”的祖制为由,劝阻神宗。
神宗沉吟良久后,退了一步,改口道:“那就将他刺面发配吧。”
没曾想,此时门下侍郎章惇站了出来,出人意料地说:“如此,即不若杀之。”(这样还不如直接杀掉)。
神宗愕然问其故,章惇的回答掷地有声:“士可杀,不可辱。”他认为,对士人而言,刺面流放的羞辱远比死亡更难承受。
神宗听后声色俱厉地怒道:“快意事,更做不得一件!”(难道我连一件痛快的事都不能做成吗?)。
面对盛怒的皇帝,章惇毫不退缩,平静地回应:“如此快意,不做得也好。”(像这样的痛快事,做不成才好。)。
宋神宗默然不语,冷静后怒气渐消,最终将此事交由蔡确、章惇酌情处理,放弃了重罚。
这段对话记载于南宋笔记《退斋笔录》,章惇是在捍卫士大夫、士人群体的尊严底线。在他看来,若不能保全士人“可杀不可辱”的体面,那么屈辱地活着比死去更糟糕。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迫使神宗意识到:即便是行使皇权,也不能以践踏士人尊严为代价来换取“快意”。
章惇劝阻宋神宗“快意杀人”一事,是北宋士大夫风骨的一次集中体现。
其中的章惇,是苏轼青年时期的挚友,中年的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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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是北宋中后期一位极具争议的人物,他一生果敢自负,既有铁血手腕,也不乏真性情。章惇的性格底色是极度好胜与果敢,这在他早年经历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嘉祐二年(1057年),章惇与侄子章衡同榜考中进士,但章衡是状元,章惇名次在其下。他深感耻辱,竟扔掉录取通知书(“委敕而出”),两年后重考,终于考取进士甲科第五名,这种近乎偏执的傲气,正是他性格中“刚”的底色。
入仕后,章惇位极人臣,不私亲属。他的四个儿子中,除了幼子曾为校书郎外,其余都只在州县为官,没有一个显达于朝,史书也承认他“不肯以官爵私所亲”,不给自己儿子走后门升迁。
在对外政策上,章惇的刚直表现为一种强硬的骨气,绝不轻易妥协割地。
司马光等人主张向西夏割地以换和平,章惇对此怒不可遏,认为这是“蹙国弃地”,甚至说提议的人“可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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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辽朝大军压境、旧党惊慌失措准备归还领土的局面,章惇力排众议,怒斥投降派,坚持主战。最终辽朝见北宋意志坚决,不敢南下,西夏也只得与宋签订和约。他主导的在西北对西夏和吐蕃的战争中也取得了显著战果。
章惇的刚直也体现在他的个人操守上,他并不因私情或利益而违背自己的原则。
章惇面对皇权和权臣时,敢于坚持己见,哪怕触怒对方。司马光拜相后,欲在五日内废除免役法、恢复差役法。章惇针锋相对地反驳,指出免役、差役之法关乎生民利害,必须详审,“若真在5日内改免役法为差役法,‘更张草草,反更为害’”。他因此被保守派轮番弹劾,却“不贬不去”,宁愿被贬也不自请外放,只为争取时间捍卫新法,这跟苏轼自请外放形成了鲜明对比。
史书记载,章惇在高太后帘前与旧党激烈争论,多有不逊之词,说:“他日安能奉陪吃剑”,这是一句充满威胁与挑衅的狠话,意思是:将来我怎么能陪你一起挨刀、一起去死呢?因而触怒了垂帘听政的高太后,“太皇太后怒其无礼,乃黜之”。章惇被罢免枢密院职务,贬出朝廷知汝州(今河南临汝)。
哲宗驾崩后,向太后有意立端王赵佶。66高龄的章惇不顾太后已定之意,厉声以礼律力争,认为当立简王或申王。见太后不从,他更直言:“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同僚曾布呵斥他“听太后处分”,他依然坚持己见,不惜得罪新君和向太后,为晚年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徽宗继位后曾布任宰相,章惇失势,旧党轮番弹劾他,八个月后章惇被贬,从越州(绍兴)到潭州(长沙),再到雷州(湛江雷州),贬所一路南移至当时的愈加瘴疠之地,越来越偏远荒蛮,最终在湖州贬所去世。此后宋徽宗要建造延福宫、万岁山,搞出了祸国殃民的“花石纲”搜罗天下奇花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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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去世20年后,北宋在徽宗手中走向崩溃,金军逼近汴京,徽宗匆忙禅位给长子赵桓,即宋钦宗。次年北宋覆灭,徽宗、钦宗被金人掳走,章惇的话应验。
章惇的做法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道理”对抗“权力” 的勇气,也是宋儒刚直与风骨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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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与章惇的交往,是一段贯穿四十余年、从莫逆到死敌的复杂关系。两人的被贬经历中有过对方的相互作用,他们的故事,远不止“友谊破裂”那么简单,而是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和耐人寻味的细节。
嘉祐二年的金榜,被后世称为"千年龙虎榜"。那一榜的进士名单里,有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章惇、吕惠卿、曾布……后来的文坛领袖、理学宗师、变法名臣,几乎都从这一榜里走出来。这一科后来官至宰执的有九人,列入《宋史》传记的有二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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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与章惇同为当年金榜进士,年纪相仿,才学相当,性情相投。苏章初次相见时,苏轼便逢人便说章惇“奇伟绝世,自是一代异人”,甚至认为功名将相对于章惇而言只是“其余事”。两人都豪放不羁,早年结为莫逆之交,常一同游历。苏轼在凤翔任判官时,章惇任商州令,两人常一起诗酒流连。一次同游仙游潭,面对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苏轼害怕不敢过,章惇却面不改色地平步而过,用绳索攀下绝壁,在峭壁上题下“章惇苏轼来游”。苏轼拍着章惇的后背半开玩笑地预言:“能自拼命者能杀人也。”这句戏言,日后竟一语成谶,预示了章惇日后果决狠厉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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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寺饮酒遇虎,苏轼的马受惊不敢前,便掉头离去。章惇却独自鞭马向前,靠近后用铜锣在石上敲响,将老虎惊跑,回头对苏轼说:“子定不如我。”
两人的性格由此可览一斑。
政治立场上,苏轼属旧党,章惇是新党中坚,但政见分歧并未影响情谊。乌台诗案爆发后,苏轼因诗文被新党李定、舒亶等人诬陷下狱,性命垂危。此时,身为新党的章惇不顾党派利益和立场,挺身而出积极营救。乌台诗案中,在众人避之不及之时,章惇是少数挺身而出的人。
丞相王珪在神宗面前拿苏轼的诗句“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指控苏轼目无君上、不臣之心,章惇在神宗面前据理力争,以诸葛亮号“卧龙”却无不臣之心为例,力证苏轼清白。退朝后又痛斥宰相王珪,质问:“舒亶的口水你也吃吗?”
苏轼贬谪黄州后,众人对苏轼避之不及,章惇仍坚持常写信劝慰,并给生活困顿的苏轼一家送去物资,当时“天下之士痛之,环视而不敢救”,章惇却不顾新党同僚的压力为苏轼辩白。“乌台诗案”后,处于仕途上升期的章惇不避嫌的关怀尤为难得。苏轼在给章惇的信中感激道,那些曾追捧自己的人“一旦有患难,无复有相哀者”,唯有章惇“平居遗我以药石,及困急又有以收恤之,真与世俗异矣”。章惇也曾在给苏轼的信中,劝诫他慎言,以免再招祸端。章惇的刚直和仗义在此刻超越了党派立场,成为了一种对原则和道义的坚守。乌台诗案中,章惇的表现堪称宋儒风骨的一次纯粹闪光。
这一刻的章惇,风骨是真实而刚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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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更化时期,宋哲宗即位,年幼。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得势,召司马光入京,先被任命为门下侍郎(副宰相),开始主持废除新法。次年升任宰相“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尚书左仆射是左相,为宰相之首。苏轼、苏辙兄弟也被重新起用,官职一路升迁。
苏轼开始任起居舍人,记录皇帝言行。不久快速升迁,后升任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紧接着又升为翰林学士、知制诰,成为皇帝最亲近的机要秘书,参与决策。期间旧党分裂为蜀党(苏轼兄弟为首)、洛党(程颐为首)和朔党等,互相攻讦。苏轼作为蜀党领袖,成为洛党攻击目标,苏轼以健康为由,一次主动上奏请求外放,一次被动外放,远离权力中心以避祸。元祐七年(1092年)九月,朝廷以兵部尚书之职召苏轼还京,他抵京后兼任侍读(为皇帝讲读经史)。到京不久,苏轼便迁任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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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回朝后先任右司谏,负责规谏皇帝、弹劾官员。很快升任起居郎,记录皇帝言行,随后同样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后来更累迁至尚书右丞,达到了副宰相级别。
政治上,旧党全面废除新法。苏轼虽为旧党,却与章惇同声反对司马光尽废免役法。然而,政治清洗的浪潮中,章惇作为新党核心遭到旧党轮番猛烈围攻。苏辙当时人右司谏,是弹劾章惇的主要发起者之一,上《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措辞严厉地弹劾章惇,指控章惇“奸恶”,章惇被罢去枢密使要职,最终将其逐出朝廷,章惇开始了七年的贬谪时光。
在对章惇的弹劾风波中,苏轼的表现是沉默与回避。他当时选择“不想在好友与手足之间两方为难,为了避嫌要求离开京城去地方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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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章惇的弹劾风波中,苏轼的角色很复杂:他没有直接参与弹劾,但通过起草制词和事后上奏深度卷入,他的行为至少构成了间接参与 。
苏辙弹劾后,苏轼事后追加攻击,一改此前对章惇用兵梅山、开疆拓土的赞美,转而单独上奏指控章惇“始求边功,构隙四夷”,谴责其“轻启战事,穷兵黩武,遗患无穷”。他还通过赞许他人拒绝拜谒章惇的行为,来暗贬章惇的人品,导致章惇被进一步贬谪。
章惇被贬时,苏轼以中书舍人身份起草了贬谪制词,“备载其罪于训词”,将章惇的罪状详细罗列并公之于众。
元祐元年(1086年)章惇被贬至汝州时期,苏轼写《归安丘园帖》致被贬的章惇:
“轼启。前日少致区区,重烦诲答,且审台侯康胜,感慰兼极。归安丘园,早岁共有此意,公独先获其渐,岂胜企羡。但恐世缘已深,未知果脱否耳?无缘一见,少道宿昔为恨。人还,布谢不宣。轼顿首再拜,子厚宫使正议兄执事。十二月廿七日。”
译文:
苏轼启:前些日子我略表心意,承蒙您郑重回信,得知您安康安好,我深感欣慰。回归田园、安居丘园,本是我们早年共同的心愿,您却已率先实现,我实在无比钦羡。只是恐怕我尘世牵绊太深,不知将来是否真能像您一样摆脱俗务?遗憾无缘相见,不能畅叙往日情谊,心中怅然。信使即将返回,谨此表达谢意,言不尽意。苏轼恭敬地再次拜见子厚宫使正议兄执事。十二月二十七日。
这封信也许就是苏轼“不合时宜”性格的体现,章惇一直保存着苏轼写给他的《归安丘园帖》,这封信反被后人视为两人关系恶化的标志。
元祐八年(1093年)九月,一直庇护旧党的高太后去世,宋哲宗开始亲政。哲宗早已对旧党大臣的管束感到厌倦,亲政后决心继承神宗遗志,重行新法。绍圣元年(1094年),章惇等人炮制了一份73人的元祐党籍名单,将司马光、苏轼、苏辙等人列入其中,加以贬谪,这标志着系统性批判和迫害的开始。苏轼作为高太后重用的旧臣,自然被视为需要清除的对象。
最终,苏轼被以“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出知定州(今河北定县)。这表面上是镇守边郡的要职,实则是将他排挤出权力中心。哲宗甚至打破惯例,拒绝了他赴任前的上殿面辞,信号已非常明确。从此苏轼面前铺开了一条一贬再贬之路。
新党重新得势,作为王安石变法坚定支持者的章惇拜相,独相七年独掌大权。他打着“绍述”(继承神宗遗志)的旗号,全面恢复新法,并对元祐旧党展开大规模的残酷报复,将许多元祐臣僚贬窜至岭南、海南等蛮荒之地。他对昔日好友苏轼下手最重、最狠。苏轼开始被一贬再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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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贬至岭南惠州,苏轼写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又写下“为报诗人春睡足,道人轻打五更钟”的诗句,章惇读到后觉得他过得太逍遥,心生不悦,于是再将其贬至更荒远的海南儋州,在当时几乎等同于死刑。章惇甚至利用苏轼与表兄程之才的旧怨,故意派程之才赴广东任职,对苏轼进行人格羞辱。可以说,苏轼流落岭海六年多,其间的苦难实与章惇的刻意打压密切相关。
风水轮流转。宋徽宗即位后,章惇失势,被贬雷州。此时苏轼遇赦北归,听闻章惇被贬,“惊叹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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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命运逆转,章惇失势被贬岭南,苏轼获赦北归时,苏轼却展现了惊人的豁达。
章惇之子章援曾是苏轼门生,担心苏轼报复,写信求情。苏轼带病回信,称章惇为“丞相”,说出了那段感人至深的话:
“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四十年的交情,不因中间的政治恩怨而有增减。
他坦然表示“但以往者,更说何益”。
他不仅宽慰章援,叮嘱章惇在岭南注意身体,还特地抄录了一个治瘴疠的药方,并去信安慰章惇的姐姐,告知雷州并无瘴疠,让她放心。
一个半月后,苏轼病逝于北归途中。章惇也在贬谪中度过了人生最后的6年时光,一度中风,手足麻痹,病逝于湖州贬所。两人出仕四十一年,恩怨纠葛四十年,“与仕宦相终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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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跨越了友谊、政争、迫害与宽恕的四十年恩怨,画上了令人唏嘘的句号。这段关系诠释了“君子之争”的复杂内涵。苏轼最终用“交情固无增损”为这段四十年的恩怨画上了句号,展现了超越政治恩怨的豁达与情义。
章惇的刚直,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他成为变法最坚定的守护者,在关键时刻展现出非凡的胆识与远见;但也让他行事偏激,树敌无数,最终在史书中留下了“奸臣”的骂名。《宋史》将其列入《奸臣传》,认为他“穷凶稔恶”,是导致北宋衰亡的罪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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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在元朝至正五年(1345年)修成,由元朝丞相脱脱、阿鲁图等主持编撰。
现代许多学者认为,章惇被污名化主要源于南宋以后对王安石变法的全盘否定。实际上,他行政能力出众,在恢复新法、整顿财政等方面均有建树,其刚直和远见也得到部分认可。
章惇的一生,是才干、胆识与狠厉、偏执交织的复杂图景。他因党争被钉在“奸臣”的柱子上,但其行政能力和军事功绩,又让后世不断试图还原一个更立体的他。
苏轼仕途上的高光时刻在高太后听政的元祐时期,徽宗即位后对元祐时期得势的旧党采取了一系列的打击措施。宋徽宗崇宁年间,在宰相蔡京的主导下,对元祐党人的打击从贬谪升级为全国性的“立碑示辱”,前后共进行了三次:
第一次(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拟定120人的“奸党”名单,由宋徽宗亲笔书写,刻石立于皇宫端礼门外,让百官每日经过时都能看到。
第二次(崇宁二年,1103年):朝廷下令将碑文颁行全国,要求各州郡衙门前方也立碑,使“元祐奸党”之名传播天下。
第三次(崇宁三年,1104年):名单大幅扩充至309人,包括司马光、文彦博、苏轼、苏辙等,并重新刻石立于朝堂。章惇因当初反对立徽宗,作为新党核心人物也位列于旧党的元祐党人碑。
除了贬谪,宋朝对元祐党人及其后代的惩罚是系统性的,旨在政治上彻底孤立、经济上剥夺、社会上歧视,并消灭其思想影响。
使之 政治生命终结,碑上之人被定性为“奸党”,遭受“永不录用”的政治禁锢,彻底断绝了重返朝堂的可能。
对已故者追加处罚,对已去世的党人,朝廷进行追贬官爵并追夺谥号,如司马光、吕公著等人的赠谥均被追夺,从身后彻底否定其地位。
剥夺其身份与人身自由,许多党人被处以“除名勒停”(开除官籍)、“编管”(指定地点监视居住)或“安置”(限制居住)等,失去基本人身自由。
并且针对子孙后代进行惩罚,“锢其子孙”。党人子孙被禁止参加科举考试,同时不得在京城及附近地区任职,司马光等21人的子弟甚至被明令“毋得官京师”。
限制居住与社交,党人子弟被禁止擅自进入京城,且被禁止与宗室通婚,已定亲未过门的也必须改正,从血缘上将其排斥出核心圈层。
在文化与社会层面的全面打压,禁毁著作。朝廷下令焚毁苏轼、黄庭坚等人的文集印板,并禁止元祐学术的传播,连《资治通鉴》也险些被焚,从文化上抹除其影响力。
朝廷鼓励告发元祐党人言行,告发者可得赏钱三千贯甚至授官,营造了人人自危的恐怖氛围。
可以说,这些惩罚构成了一个严密的罗网,其严酷程度远超简单的贬谪。以致苏轼后人生活困顿,多次接受高俅的救济。
苏轼与章惇的故事,折射出党争如何将私谊碾碎的残酷现实,章惇在乌台诗案中的仗义与绍圣年间的狠辣,并非简单的“忠奸”二分所能概括,而是政治逻辑与个人情感激烈撕扯的结果。苏轼晚年的那句“交情固无所增损”,则超越了党派与恩怨,成为士大夫精神中最为动人的一抹光辉。他们只不过是浩荡的历史长河中的一波小浪花,他们的才华、经历和最终结局,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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