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会在这里开房。
只是没给我订过。
房间在二楼,窗户漏风。暖气烧得不足,我把外套裹紧,坐在床边,才敢把孕检单拿出来。
早孕六周。
医生的字迹很清楚,建议复查,注意休息,避免劳累。
我用指腹碰了碰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上个月贺临回家时,给我带了一袋枸杞和红枣。他说项目旁边有个老中医,听说女人气血足一点,怀孕机会大。
我当时笑他迷信。
他把东西倒进玻璃罐,认真地说:“只要有一点用,我都想试试。”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阿茵,我们一定会有孩子。
我当时信了。
现在那句话像被人从中间掰开,露出里面另一段我没见过的生活。
门被敲响时,我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
贺临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巷子里的炉火味。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见我没有让开的意思,就把声音放软:“许曼炖的羊肉汤,我给你带了点。你晚上没吃东西。”
我看着那只保温桶。
银色外壳,手柄上缠着一圈防烫布。
我认识这圈布。
这是我去年寄到项目上的。那时他说施工队饭菜凉得快,我给他买了保温桶,又怕他烫手,亲手缝了一圈布套。针脚歪歪扭扭,他还拍照发朋友圈,说老婆手艺天下第一。
这只桶现在装着许曼炖的汤。
我没有伸手。
贺临意识到我的目光落在哪里,手指收紧,把桶放到门边地上:“我没有多想,就是怕你胃不舒服。”
“你对谁都这么细心。”
他眉心拧起来:“阿茵,我知道你今天受刺激了,但事情真没你想得那么脏。”
我开门让他进来。
屋里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贺临坐到我对面。他习惯性想先给我倒水,拿起水壶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放下水壶,手无处安放似的搭在膝盖上。
“许曼丈夫蒋维,当年跟我一起抢修。塌方的时候,他把我推了出来,自己没出来。”贺临嗓音发哑,“他出事后,许曼刚生完安安,赔偿款被她婆家拿走一半,她带着孩子差点活不下去。我帮她,是因为我欠蒋维一条命。”
我听着,没有打断。
这段话如果放在昨天,我会心疼他,会怪自己没有早点知道,会想办法给许曼母子寄钱。
可今天我亲眼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给孩子系鞋带,听见孩子问他是不是要去看烟花。
欠命可以让他出钱,可以让他帮忙联系工作,可以让他逢年过节照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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