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
苏锦瑶做饭我就吃,她叫我倒垃圾我就倒。
她可能觉得我跟往常一样,木讷,迟钝,好使唤。
但这三天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去了一趟房产交易中心。
确认了房屋过户流程,确认了单方面加名需要双方到场签字公证。
只要我不签字,她一辈子也拿不到这套房子的产权。
第二件,找了个律师朋友。
把录音、聊天记录截图、裴泽公寓的定位信息,全部打包发了过去。
律师听完录音,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了句:“兄弟,这录音质量够上法庭的。”
我说不急,先留着。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何远舟给我打了个电话。
“言深,意方代表团团长的秘书来了邮件,说团长本人点名要跟你再确认一次翻译口径。这次峰会涉及的技术条款很多,他们上次在日内瓦跟你合作过,信任你。”
“好,我今天过去对一下资料。”
“还有件事。”何远舟压低声音,“你发给我的那段录音我听了。那个女的,是你未婚妻?”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峰会之后再说。”
何远舟没再问。
他了解我。
在同传箱里坐了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本事不是翻译得快,是忍得住。
再复杂的局面,再尖锐的冲突,只要坐在那个位子上,我就能把所有情绪压到嗓子眼以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精准输出。
这次也一样。
只不过,这次翻译的不是别人的话。
是我自己的人生。
峰会前一天晚上。
苏锦瑶忽然变得反常。
她从公司回来得特别早,手里拎着两袋菜,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整个晚上她都黏在我身边,说话轻声细语,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吃完饭她主动洗碗,洗完碗又给我泡了杯茶。
“老公,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她坐在我旁边,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你说。”
“年底了嘛,我想着要不要把房子的事定一下。你看咱们都在一起三年了,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要不你这周末去把我名字加上?也算给我一个安全感。”
她说“安全感”三个字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演技真好。
好到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一定会心软。
“行。”我说,“等我忙完这几天。”
“忙什么?”
“公司有个项目,要出差。”
“出差?去哪?”
“就在本市,一个会议。”
她没追问。
她从来不追问我的工作。
在她心里,我的工作就是那种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敲字的低端翻译活,不值得了解。
“那你早点忙完。”她靠在我肩上,“忙完了我们去领证。”
“好。”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我起身去了书房。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工作档案。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同声传译资格证书。
外交部特聘翻译官聘书。
G20峰会服务纪念证书。
中意建交五十周年文化论坛首席译员委任状。
一共十七份。
我把它们一份一份铺在桌上。
灯光底下,钢印和签章泛着冷光。
这些东西,苏锦瑶不知道。
裴泽不知道。
她那些朋友也不知道。
他们只看得见我老家的口音、不贵的衣服和沉默的性格。
明天。
全都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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