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大连一女子蒸大闸蟹结果睡过头,一觉醒来6只大闸蟹已烧成炭
林晓芸后来每次想起那天的事,都觉得那是老天爷给她敲的一记闷棍。
不大不小,正好把她敲醒了。
那天是2023年10月14号,周六。大连的秋天短得像兔子尾巴,国庆一过,海风就带上了一股子凉飕飕的劲儿。林晓芸一大早去了桃源街早市,在相熟的海鲜摊上挑了六只大闸蟹。
摊主老赵跟她熟,一边绑蟹一边说:“晓芸,这批是固城湖的,膏满得很,你妈肯定爱吃。”
林晓芸笑了笑,没说话。
她妈确实爱吃大闸蟹。可今年她妈吃不上了。
她妈三月份查出来的肺癌,晚期,九月二十号走的。从查出病到走,正好半年。这半年里,林晓芸请了长假,从公司到医院,从医院到家,两点一线。她妈最后那段日子,什么都吃不下,别说大闸蟹了,连粥都咽不下几口。
可林晓芸还是买了六只。她想蒸了,带去墓园,放在她妈碑前。她妈这辈子省吃俭用,好东西都留给她和弟弟,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林晓芸记得小时候,她妈在市场卖鱼,收摊的时候把死鱼拿回家自己吃,活鱼卖了换钱。她那时候不懂事,嫌死鱼腥,不肯吃。她妈就把死鱼煎得两面金黄,自己就着苞米面饼子吃,把省下来的钱给她买活虾。
“你吃,你正长身体呢。”她妈总这么说。
林晓芸今年三十四了,在大连一家外贸公司做单证员,一个月工资四千八。离了婚,没孩子,自己租了套一室一厅,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她妈生病那半年,她把攒的两万块钱全搭进去了,还跟同事借了一万。她弟在沈阳开出租车,拿了两万,再拿不出来了。她弟媳妇还因为这事跟她弟吵了一架,说“你姐在跟前伺候,咱们出钱,还不行吗”。林晓芸知道了,跟她弟说:“别吵了,妈的事我来管。”
她妈走的那天,是九月二十号早上六点四十。林晓芸守在床边,看着她妈慢慢咽了最后一口气。她妈走的时候,眼睛没闭全,林晓芸伸手给她妈合上眼皮,手抖得不行。
她妈的后事办完,林晓芸在家躺了三天,不吃不喝,就躺着。第四天,她爬起来去上班。日子还得过,房贷不还不行——哦不,是房租不交不行。她租的那套一室一厅,一个月一千八。她工资四千八,交完房租还剩三千,再刨去吃喝拉撒,每个月能剩个三五百就算不错。
她妈走了以后,她弟回了沈阳。临走那天,她弟站在火车站进站口,看了她一眼,说:“姐,你照顾好自己。”
林晓芸点点头。
她弟又说:“妈那套老房子——”
“你留着吧。”林晓芸打断他,“我不跟你争。”
她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火车进站了,他拎着包走了。林晓芸站在广场上,看着火车出站,越开越远,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妈的老房子在大连湾,四十多平,老破小,值不了几个钱。可那是她妈唯一的财产。林晓芸没要,不是她不缺钱,是她觉得,那是她妈的,她妈想给谁就给谁。她妈没留遗嘱,那就按规矩来,她弟是儿子,给她弟天经地义。
她弟后来把那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收一千五。租金他拿着,没给林晓芸分过。林晓芸也没问。姐弟俩的关系,就这么不远不近地挂着。
话说回来,那天早上林晓芸买了六只大闸蟹,花了二百六。她平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可那天她就是想买。她妈爱吃,她妈没吃上,她得让她妈吃上。
回到家,她把蟹泡在水池里,用刷子一只一只刷干净。蟹绑着绳,还在动,爪子一伸一缩的。她看着那些蟹,想起她妈以前蒸蟹的样子。她妈蒸蟹,要在锅底垫几片姜,说去腥。蒸的时候要数着时间,十五分钟,多一分钟蟹黄就老了,少一分钟膏不凝固。她妈蒸出来的蟹,膏红彤彤的,像咸鸭蛋黄。
林晓芸把蟹放进蒸锅,开火,设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然后她坐到沙发上,想歇一会儿。
她太累了。这半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在医院陪床的时候,她妈夜里要翻身、要喝水、要上厕所,她得醒着。回到家,她妈夜里咳嗽,她得起来看看。她妈走了以后,她以为自己能好好睡一觉了,可还是睡不着。闭上眼就做梦,梦见她妈站在灶台前蒸蟹,回头冲她笑,说“晓芸,熟了,来吃”。
她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她想,就眯五分钟,闹钟响了就起来。
然后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呛醒的。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鼻子,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厨房方向冒出一股青烟。她冲过去一看,蒸锅已经烧干了,锅底黑黢黢的,锅盖上的玻璃全裂了,六只大闸蟹变成了六块黑炭,缩在锅底,像六颗烧焦的石头。
她关了火,打开窗户,站在厨房里喘了半天。
然后她蹲下来,哭了。
她哭的不是那六只大闸蟹。她哭的是她自己。她哭的是她妈没吃上这口蟹。她哭的是她这半年过得稀碎。她哭的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她哭的是她那个说走就走的前夫。她哭的是她四千八的工资。她哭的是那一万块钱的债。
她哭得停不下来。她就蹲在厨房地上,靠着橱柜门,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等她哭够了,她站起来,洗了把脸。她把那六只烧成炭的蟹从锅里夹出来,用保鲜袋装了,放进冰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就是觉得不能扔。
她换了身衣裳,拎着那袋黑炭似的蟹,出了门。
她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倒了趟地铁,又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墓园。她妈的墓碑是新立的,汉白玉的,上面刻着“慈母沈桂芬之墓”。碑前摆着几束花,有的还新鲜,有的已经蔫了。
林晓芸蹲下来,把那袋烧焦的蟹放在碑前。
“妈,”她说,“我给你带蟹了。”
风从海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理了理,又说:“蒸过了,蒸过头了,烧成炭了。你牙口不好,反正也咬不动,你就闻闻味儿吧。”
说完她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旁边的松树上有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听着鸟叫,看着远处的海,心里头慢慢平静下来了。
她想起她妈跟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她妈刚查出病的时候,母女俩坐在医院走廊里等结果。她妈突然说:“晓芸,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林晓芸愣住了,问为什么。
她妈说:“你离婚那年,妈不该劝你忍。妈那时候觉得,女人离了婚就掉价了,不好找。可现在想想,你忍什么忍?那个王八蛋在外面有人,你还跟他过什么?妈糊涂了。”
林晓芸当时没说话,就握着她妈的手。她妈的手干巴巴的,像老树皮。
“妈这辈子,就是太能忍了。”她妈又说,“你爸打我的时候,我忍。你奶奶骂我的时候,我忍。厂里扣我工资的时候,我忍。忍了一辈子,忍出一身病。晓芸,你别学妈。该争就争,该抢就抢。别觉得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别人可好意思。”
那是她妈跟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后来她妈就再没说过这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她妈走的时候,眼睛没闭全,林晓芸总觉得,她妈还有什么话想说没说出来。
从墓园回来,林晓芸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妈那句话——“该争就争,该抢就抢。”
她想起她弟。她弟拿了她妈的房子,租出去收租金,一分钱没给她。她妈的丧葬费,一共两万八,是她刷信用卡出的。她弟就出了个花圈钱,三百块。她妈住院的时候,她弟回来过两次,每次待不到三天就走了,说沈阳那边活儿紧,耽误不起。她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半年,她弟就打了几个电话,每次都问“妈怎么样了”,从来不问“姐你累不累”。
她以前觉得,她是姐姐,多出点力是应该的。她弟有家有口,不容易。可现在她想起她妈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她弟不容易,她就容易了?她弟有家,她就没家?
她回到家,把冰箱里那袋烧焦的蟹拿出来,拍了个照片,发给了她弟。
配了一句话:“妈没吃上蟹,我蒸糊了。”
她弟过了半小时才回:“咋回事?你咋这么不小心?”
林晓芸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头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打字:“我太累了。妈住院半年,我一个人守着,没睡过一个整觉。昨天买蟹想给妈上坟,蒸上就睡着了。”
她弟回:“姐,你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的,不说了。妈的房子,租出去一年一万八,你收了多久了?”
那边沉默了。过了五分钟,她弟打来电话。林晓芸接了。
“姐,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妈没留遗嘱,房子是咱俩的。租金你得给我一半。”
“姐,你缺钱你跟我说啊——”
“我不是缺钱。我是觉得,该我的,我得要。”
她弟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行,我算算,回头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林晓芸坐在沙发上,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松了。像是一个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第二天,她去了公司。她找了主管,问能不能加薪。主管说今年效益不好,加薪没戏。林晓芸想了想,说:“那我能不能申请调岗?我想去业务部。”
主管愣了一下。林晓芸做了八年单证员,从来没提过要调岗。她英语一般,跟外商沟通有困难。可业务部底薪加提成,做得好一个月能拿七八千。
“你确定?业务部压力大,还有业绩考核。”
“我确定。”
主管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晓芸去超市买了六只大闸蟹。她没再蒸,她把蟹养在水池里,看着它们吐泡泡。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切了两片酱牛肉。她坐在餐桌前,把面吃完,汤也喝了。
然后她洗了碗,擦了桌子,把垃圾袋拎到楼下扔了。
她回到屋里,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大连的夜景很好看,远处有海,海上有船,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她妈。她妈这辈子,没看过大连的夜景。她妈一辈子都在忙,忙着挣钱,忙着养孩子,忙着跟生活死磕。她妈没享过一天福。
林晓芸想,她不能像她妈那样活。她得争,她得抢,她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她妈那六只烧成炭的大闸蟹,她后来没扔。她找了个相框,把那只最完整的蟹壳镶了进去,挂在墙上。蟹壳黑黑的,裂了纹,可轮廓还在。
每次看到那个蟹壳,她就提醒自己:别睡过头了。该醒醒了。
一个月后,她弟给她转了一万二,说是两年的租金。她收了,没说谢谢。
两个月后,她调到了业务部。第一个月没出单,拿了两千二底薪。第二个月出了个小单,拿了一千五提成。第三个月,她接了个韩国客户的订单,一单拿了六千。
她把债还了。无债一身轻。
又过了三个月,她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墓园。这回她带了新鲜的大闸蟹,蒸好的,膏红彤彤的,像咸鸭蛋黄。她一只一只摆在碑前,摆了六只。
“妈,”她说,“这回过日子没睡过头,蒸蟹也没睡过头。你尝尝,看有没有你蒸的好吃。”
风从海边吹过来,松树上的麻雀又叫了。林晓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妈,我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她往山下走,太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山下是大连城,高楼一栋接一栋,街上车水马龙。
她掏出手机,给主管发了条消息:“下个季度的目标,我想定在二十万。”
主管秒回:“你疯了?”
她笑了笑,回了一句:“我没疯。我就是醒过来了。”
手机那头的对话框“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三个字:“行,试试。”
林晓芸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像她过去那三十四年,被甩在身后。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她不着急。她有六只大闸蟹的教训,她妈的最后一句话,和一颗终于醒过来的心。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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