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张大军从工地提前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的鸡圈门敞开着,十几只母鸡撒着欢儿在邻居老赵家的菜地里刨食。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厨房里飘出一股子红烧肉的香味,混着炸花生米的焦香。张大军皱了皱眉——他媳妇王翠兰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炒,今天这是唱的哪出?
"翠兰!翠兰!"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人应。
绕到后院,张大军整个人愣住了。
王翠兰正蹲在老赵家的菜地边上,手里端着一盆拌好的鸡食,一把一把地往邻居家的地里撒。旁边站着老赵的媳妇李秀英,两个人有说有笑,亲热得跟一个人似的。
"你这是干啥?!"张大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咱家的鸡,你往人家地里赶?咱家的粮食,你往人家地里撒?"
王翠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慌不忙地说:"你回来咋不吭声呢?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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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话呢!"张大军指着那群正在刨土的母鸡,脸涨得通红。
在他看来,这就是吃里扒外。自家的鸡不在自家养着,偏往邻居家跑,自家的粮食不喂自家的鸡,偏撒到人家地里去。这个败家娘们儿,他出门打工一个月,她就跟邻居好上了!
李秀英见势不妙,讪讪地笑了笑:"大军回来了啊,那个……我先回去做饭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张大军盯着媳妇,等她一个解释。
王翠兰却不急不恼,把盆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张大军,你要是信不过我,咱就把话说清楚。你先进屋,我有话跟你讲。"
进了屋,桌上果然摆着两个硬菜——红烧肉、炸花生米,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张大军心里的火还没消,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王翠兰倒了杯水递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上个月,咱家房后那片地被水泡了的事不?"
张大军点点头。那场暴雨把他家后院淹了个透,菜地全毁了,鸡圈也塌了半边。他在电话里听翠兰说过,当时急得不行,可工地上赶工期走不开。
"那天夜里下大雨,我一个人搬砖头堵水,搬了两个小时都堵不住。"王翠兰的眼眶有些泛红,"是秀英听见动静,叫上老赵两口子,三个人帮我忙活到半夜。第二天一早,老赵又开着三轮车拉了一车沙子来,帮我把鸡圈重新垒好了。"
张大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鸡圈垒好之前,那十几只鸡没地方待,是秀英说让鸡先去她家菜地里散养着,反正她那片菜也被水冲没了。"王翠兰越说越来劲,"人家帮了咱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啥都不表示吧?我就想着让鸡过去刨刨地,顺带把她地里的虫子吃了,等开春好种菜。我再多喂点粮食,让鸡多下几个蛋,给秀英家送一半过去。"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今天这饭,是我准备请秀英来家里吃的,好好谢谢人家。结果你回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坐就跑了。"
张大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窗外,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黄色,那群母鸡"咯咯咯"地叫着,从邻居家的菜地里摇摇摆摆走回来了。
"我……我还以为……"他搓着手,说不下去了。
王翠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啥?你以为我吃里扒外?张大军啊张大军,你出门在外挣钱不容易,我在家守着也不容易。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你不是不懂。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能靠谁?不就是靠左邻右舍互相照应?"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在张大军心上。他想起来了,这些年他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大事小事都是翠兰一个人扛着。水管冻裂是邻居帮修的,孩子发高烧是邻居开车送医院的,就连过年杀鸡都是老赵帮忙按着鸡头。
他站起身,默默走出门,朝着老赵家的方向走去。
李秀英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过来有点紧张。张大军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两包从工地带回来的好烟,硬塞到李秀英手里:"嫂子,上个月的事,翠兰都跟我说了。谢谢你们。晚上叫上赵哥,来我家喝两杯。"
李秀英这才笑开了花:"看你,自家邻居还客气啥!"
那天晚上,两家人围坐在一张桌上,红烧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堂屋。张大军喝了点酒,看着对面有说有笑的翠兰和秀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常年不在家,亏了这些好邻居。翠兰不是吃里扒外,她是把这份情分经营得妥妥帖帖,比他这个当家的强多了。
院子里,母鸡们已经回了窝,月光洒在新垒的鸡圈上,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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