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10·5中国船员金三角遇害事件词条、百度百科糯康词条、公安部公开案件材料、新华社、人民网公开纪实报道、湄公河案件全部庭审公开卷宗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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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13年2月下旬,云南昆明的看守所监舍内部,日常作息依旧按部就班。
关押在这里的糯康,已经度过接近十个月的羁押生活。
从2012年5月10日被从老挝引渡移交至中国开始,这名曾经在湄公河流域来去自如的武装团伙头目,活动范围就被压缩到几间监室之内,出门受限制,身边时刻有看守人员值守,再也没有机会像过去那样坐着快艇穿梭河道,躲进深山丛林里面藏身避险。
很多外部流传的片段,总喜欢把糯康塑造成从头到尾凶狠桀骜,到最后一刻依旧气焰嚣张的人物。
翻看留存下来的审讯记录还有驻所医护记录,现实里的状态并不是那样。
刚被引渡过来的阶段,糯康有过不少抗拒配合的小动作,装昏迷、谎称身体病痛,尝试各种各样的办法拖延讯问进程,试图回避自己参与过的各类案件事实。
时间一天天往后推移,一审、二审依次走完,死刑复核相关文书完成送达之后,糯康的情绪开始出现明显起伏,睡眠质量变差,血压指标时常出现波动,反复提出想要会见自己十个子女的申请。
负责讯问的工作人员,在执行死刑之前,安排过数次完整谈话。
谈话内容完整记录在审讯笔录档案之中。
糯康聊起自己过去几十年在金三角的经历,聊湄公河河道上面各个势力之间打交道的生存规则,聊不同武装团伙面对围剿打击时惯用的自保手段。
外界普遍的认知,武装毒枭最怕的就是两军正面枪战,害怕军警进山围剿,害怕快艇追逐交火带来的伤亡。
糯康在谈话过程里,说出一套和大众固有印象不一样的说法。
他提到,金三角大大小小带枪的团伙,很多并不害怕面对面开火冲突。
山林河道地形复杂,手里有充足武器弹药,打不过就分散跑路钻进林子,有大把空间周旋。
真正能让不少老牌团伙心里发怵的,是另外一套流传很久的生存红线。
这份谈话记录对外公开的只是部分节选。
完整笔录里面,糯康零散提起不少九十年代往后金三角圈子内部口口相传的行事规矩。
这些规矩没有印刷成册,没有张贴告示,全靠一代代团伙头目之间口耳传递。
大部分普通外界民众,几乎完全不知道这套潜规则真实存在。
这个圈子内部流传三十年,触碰之后大概率迎来全盘覆灭结局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众手握自动步枪、火箭筒的武装分子不怕枪炮对射,偏偏忌惮这套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
糯康自己又是怎么一步步踩破这条长期存在的圈子红线,最终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整套事件的全部脉络,得从湄公河的地理环境,糯康团伙的组建过程,一桩桩发生在河道之上的真实案件,一步步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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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湄公河复杂水域环境,滋生跨境武装犯罪土壤
湄公河这条大河,源头起于国内青藏高原区域,一路向南流淌,穿越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多个国家,整条河道很长一段水域,充当国与国之间的天然分界水面。
金三角指代的这片区域,刚好卡在缅甸、老挝、泰国三国国土互相交界的位置,河道分叉多,两岸山林连绵成片,大大小小支流沟壑密密麻麻,陆地国界标记点稀稀拉拉,很多地段没有清晰物理隔离物。
站在河岸一侧,坐船开快艇十几分钟,就可以跨到另外一个国家管辖范围之内。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之后,这条河道慢慢变成商贸通行通道。
不少民间货运船只往来,运输蔬菜水果、日用百货,很多船只注册属地不一样,一部分船是中国登记,一部分登记在缅甸、老挝。
“华平号”登记地为中国思茅,“玉兴8号”属于缅甸注册船舶,两艘船船员当中混有中国籍、缅甸籍人员,就是当地水上航运很常见的情况。
商船跑运输要来回穿梭多国水域,一套完整航程,会接连经过好几片不同国家的管辖区域。
国界交错带来管控难题。
一国执法人员开展行动,船只眨眼驶入隔壁国家水域,管辖权就会出现限制。
九十年代到2000年前后,多国联合水上巡逻机制还没有成型。
单独某一国的水上警力,很难实现整条长河道不间断全覆盖巡查。
地域条件摆在眼前,部分散落当地的武装残余力量就盯上这条黄金水道。
一部分队伍来源于过去地方武装解散之后流散的人员。
坤沙所领导蒙泰军,1996年向缅甸政府投降,大批武装人员就地解散,不少人没有回归普通农耕生活,三三两两抱团,拿着枪械游荡在泰、老、缅边境山林与河岸周边,找生存牟利的路子。
糯康,就是这批流散人员当中的一员。
糯康早年就在坤沙的蒙泰军队伍里面做事。
蒙泰军解体投降,糯康跟着大批人员在缅甸大其力完成投降登记。
之后没有选择安稳过日子,到处联络旧相识,收拢散落的枪支,一点点拼凑自己的小队伍。
2006年缅甸当地开展扫毒行动,他的队伍遭到打击,之后整体转移到湄公河沿岸落脚,正式扎根孟喜岛附近水域两岸,以此作为主要活动地盘。
最开始队伍规模不算大,后续靠着拉拢收买当地部分人员,威逼周边村寨,慢慢扩张人手。
团伙巅峰阶段总人数一百余人,拆分成十几到三十人上下的多支小队,平时分散驻扎在河岸不同隐秘据点。
武器储备种类齐全,AK系列冲锋枪、M16步枪、各式手枪、手雷、火箭筒都有配备。
人员平时打扮和普通村民差别不大,属于典型亦兵亦民模式。
遇到作案行动,集合登快艇,任务结束之后又四散回到各个村落、山林据点隐藏,识别抓捕难度很高。
团伙赚钱门路分得好几大块。
第一块是毒品相关,参与海洛因、甲基苯丙胺类毒品的生产中转、贩运,收取毒品过境保护费。
第二块,在河道上面拦截过往商船,索要保护费、直接抢劫船上财物。
第三块,跨境绑架人质,向家属、公司索要高额赎金。
多种犯罪行为混在一起实施,2008年之后,团伙作案频次开始明显走高。
河道上做生意的船家,慢慢都听过糯康团伙的名号。
快艇远远开过来,甲板站着手持枪械人员,就是他们出场的标配画面。
过往船只不主动缴纳保护费,就有可能被登船控制,货物遭到劫掠。
手上拿得出钱交保护费,也不代表百分百安全,风险依旧时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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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08‑2011年,糯康团伙一系列河道作案记录
公开卷宗统计数字显示,仅仅从2008年算起,一直到2011年10月重大案件爆发之前,糯康犯罪集团针对中国籍船只、中国公民实施抢劫、枪击、绑架类案件记录有28起。
这些事件,造成16人死亡,3人受伤,大量财物遭到劫掠,多艘船只遭到扣押扣留。
一桩桩事件,全部留有报案、受害人员陈述、部分现场勘查材料,时间地点人物信息都可以一一对应。
2008年2月25日,老挝老岳哥附近的湄公河水域,糯康团伙武装人员直接向着西双版纳水上公安分局执行外勤任务的巡逻快艇开枪扫射。
这次枪击,造成两名民警、一名船员受伤,快艇中弹多处。
这一次属于直接向公务船只开火,事件发生之后,缅甸、泰国方面对糯康发布通缉,但是那一段时间,仅靠单一国家开展局部清剿,跨国协同抓捕条件有限。
糯康团伙掌握当地地形,收到风声就化整为零躲入山林,等一轮行动结束再重新聚拢,糯康多次避开搜捕行动,没有被抓获归案。
时间跳到2011年,团伙作案变得更加频繁。
4月2日,桑康·乍萨、扎西卡、扎波一批团伙骨干听从糯康指令,在挡石栏滩头水域,劫持“渝西3号”船长冉某某,还有金木棉3号船长罗某某,把两个人当作人质扣押。
4月3日,同一批武装人员继续行动,在孟巴里奥附近水域,把“正鑫1号”、“中油1号”、“渝西3号”三艘中国货船整体拦截控制。
船上十五名中国船员遭到扣押。
人质被捆绑殴打,逼迫联系家属、出资方缴纳赎金,后续收到2500万泰铢赎金之后,才释放被扣人员和船只。
同一个4月,糯康团伙还在金三角经济开发区赌场区域绑架十三名中国公民,拿到830万美元赎金之后释放人质。
5月2日,金三角经济特区上游五十公里河道,团伙开枪,打死一名中国公民、一名老挝公民。
8月23日三颗石附近水域,旅游客船**“金孔雀1号”**遭到武装拦截,船上24人,其中游客17人。
团伙人员登船,抢走金项链、相机等财物,涉案财物折算八万余元人民币。
这么多起案件接连发生,不是完全没有对应的清剿行动。
缅甸军警曾经多次进山,针对糯康盘踞据点展开扫荡。
这类行动都属于单一国家主导的局部打击。
每次大规模行动到来,糯康不会硬拼到底。
收到风声,立刻命令队伍拆散开,人员分头躲进深山,快艇开到支流隐秘河湾藏匿。
军警搜过一圈,捣毁部分营地,收缴一批枪支、毒品现金。
等清剿队伍撤走,四散的成员又慢慢重新聚拢回来,恢复之前的活动模式。
好几次围剿行动,糯康本人距离抓捕包围圈距离很近,最后还是顺利脱身。
几次死里逃生,给团伙内部造成一种错觉,只要跑得快,懂得分散隐藏,就算遭遇局部正面打击,也总能熬过去。
团伙骨干之间私下聊天,会聊起过往围剿案例,不少人觉得,硬碰硬交火并不是最恐怖的局面。
团伙内部架构划分也可以从审讯材料里面梳理出来。
糯康是整个集团最高决策者。
二号人物桑康·乍萨,年纪偏大,参与统筹谋划各类案件。
三号人物依莱,擅长做情报眼线布置,对接外部其他势力联络谈判。
四号翁蔑,行动队长,劫持船只、带队冲锋这类现场任务大多归他指挥。
下面还有扎西卡、扎波、扎拖波一批直接动手实施暴力的底层骨干,再往下是数十名普通武装成员,负责放哨、开快艇、看守据点这类工作。
分工链条完整,每次作案,从策划、踩点、集结、现场动手,整套流程可以完整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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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0月5日,湄公河“10·5”案件完整现场经过
2011年9月底,糯康这边开始酝酿一次重大行动。
案卷材料记录,导火索来自此前缅甸军队征用部分商船,用于针对糯康势力开展清剿。
其中包含两艘中国商船,这件事情让糯康心生报复想法。
与此同时,糯康团伙还想要换取泰国当地部分人员的支持,多重因素叠加,最终敲定劫持船只,杀害船员,船上放置毒品进行栽赃的整套方案。
几轮内部商议,各个骨干分配任务。
糯康做最终决策。
桑康负责现场行动层面的指挥调度。
依莱去沿岸布置眼线,筛选适合动手的水域地点,还负责和泰国方面人员沟通后续栽赃查船的细节。
翁蔑带领一批持枪人员承担登船劫持的现场执行工作。
2011年10月5日清晨,湄公河金三角水域。
“华平号”、“玉兴8号”两艘货船顺着河道向下行驶。
翁蔑带领温那、碗香、岩湍、岩梭一众团伙人员,驾驶多艘高速快艇,携带枪械快速包抄两艘商船。
快艇逼近船体,武装人员登船,直接把船上全部船员控制捆绑起来,一共十三名船员。
遇难人员名单可以查阅公开卷宗,华平号上面黄勇、蔡方华、杨应东、李燕、王建军、邱家海;玉兴8号上面杨德毅、王贵超、文代洪、何熙行、曾保成、杨植纬、陈国英,合计十三人。
船员全部控制完毕,团伙人员把事先备好的八万余克甲基苯丙胺毒品搬运上船,摆在船舱内部,制造船员运毒的假象。
之后两艘船只继续向下游移动,开到预先约定好的水域。
扎西卡、扎波、扎拖波参与现场,扎拖波在外围负责警戒放哨,扎西卡、扎波等人直接对着被捆绑控制的船员开枪。
岸边预先等候的泰国武装人员,也向着两艘货船射击。
作案结束之后,快艇迅速撤离现场。
遇难者部分尸体被抛入湄公河河水当中,两艘中弹货船漂浮水面之上,毒品留在船舱内,整套栽赃流程按计划做完。
案件发生之后,最开始外界获取的信息被现场假象误导。
现场遗留大量毒品,最初一部分声音怀疑船上船员涉嫌毒品贩运。
后续多方打捞遗体,收集弹道物证,再加上陆续抓获相关人员获得口供,完整事实才一点点浮出水面。
案发初期,糯康依旧待在自己熟悉的活动区域。
他判断,案件发生在多国交界水域,跨国取证、跨国抓人流程繁琐。
自己手上队伍还有战斗力,熟悉整片山林河道,一旦局势吃紧就可以继续沿用老套路,化整为零躲进深山。
从过往二十多年金三角本地的经验去看,很多武装团伙闯祸之后,只要躲进三不管的交界地带,面对单一国家的局部行动,时间拉长,事件热度慢慢冷却,就有机会继续生存下去。
糯康当时心里打的算盘,就是复刻过往其他团伙的生存路径。
他没有预估到,这起案件会触发跨多国协同的整套处置链条,和以往河道抢劫、绑架勒索已经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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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案发之后的多国联合追查,糯康不断丢失生存空间
“10·5”案件发生,相关侦查工作立刻启动。
想要把盘踞三国交界地带的糯康团伙打掉,单单依靠某一方力量很难完成。
中老缅泰四国开启联合协作,交换线索情报,开展联合侦查,协调各国军警开展地面、水上搜捕行动。
2011年12月开始,一直延续到2012年4月,缅甸、老挝军警多次针对糯康团伙据点开展清剿。
营地被反复扫荡,大量枪支弹药、毒品、现金被收缴,团伙一批底层成员被抓捕。
原本可以落脚的据点一个个消失,周边村寨也不敢继续收留队伍躲藏。
糯康在缅甸一侧已经很难找到安全落脚位置,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只能不停辗转流动,不敢长时间固定待在同一个地点。
2012年4月20日,团伙二号人物桑康被抓捕归案。
桑康掌握大量内部信息,被捕之后交代**“10·5”案件策划、行动全过程**,供述内容和已经掌握的其他线索、其他嫌疑人的口供能够互相印证。
桑康落网,等于直接斩断糯康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团伙内部人心开始动摇,不少成员看到大势不对,选择四散逃离队伍。
到这个阶段,糯康身边剩下的随从人员数量已经变得很少,能够调动的武装力量大不如前。
糯康带着少数亲信来回转移,缅甸已经待不住,计划乘船渡江去往老挝境内寻找新藏身地点。
2012年4月25日,糯康一行人坐船横渡河道登上老挝岸边。
多方情报提前汇总,岸边已经布下多层布控力量。
糯康上岸之后没跑出去多远就被抓获。
抓捕完成,中老两国开展司法移交流程,2012年5月10日,老挝方面在万象瓦岱机场,把糯康正式移交中方,当天云南西双版纳公安执行对糯康的逮捕手续。
同一阶段,团伙其余核心成员依莱、扎西卡、扎波、扎拖波陆续被抓捕归案。
但是行动队长翁蔑仍然在逃,直到案卷整理完成的时候依旧没有被抓捕到案。
抓捕归案六名被告人,证据卷宗累计六千页,人证、物证、弹道鉴定、毒品物证、多份口供交叉核对,整套证据链搭建完整。
2012年11月6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宣判。
法庭认定糯康、桑康·乍萨、依莱、扎西卡犯故意杀人罪、运输毒品罪、绑架罪、劫持船只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扎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扎拖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六名被告人连带赔偿民事诉讼原告人合计六百万元。
宣判现场有老挝泰国领事馆官员、旁听群众三百多人在场。
拿到判决之后六名被告人全部当庭提出上诉。
2012年12月2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完成二审,裁定驳回全部上诉,维持一审各项判决结果。
死刑判决继续报送复核程序。
2013年2月24日,复核裁定文书送达四名死刑被告人手中。
糯康听完裁定内容,面部表情保持平静,但是后续身体血压监测记录出现明显异常波动。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执行时间到来。
而当看守人员把复核文书摆在糯康面前,没人能够预料,几个小时之后,当谈话一步步深入过往金三角圈子旧事,糯康口中吐露出来的内容,会完整揭开埋藏金三角近三十年的一条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