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社2003年3月18日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记者招待会实录;《人民日报》2003年3月18日报道;新浪新闻《温家宝10年两会记者会引用语全记录》(2012年3月14日);中国日报网《温家宝历年答记者问"引经据典"诗词歌赋妙语生花》(2012年3月14日);共产党员网"温家宝总理历年会见中外记者回顾";《民生周刊》2012年第12期《温文尔雅》;百度百科·林则徐词条;维基百科·《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词条;人民网《温家宝同志简历》(2012年11月16日);新浪新闻《温家宝的震区72小时》;凤凰网《温家宝:汶川大地震发生时我的办公室也在晃动》;新华社2008年5月12日至15日汶川地震系列现场报道;中国驻哈萨克斯坦使馆《汶川地震后胡锦涛作出重要指示 温家宝抵达现场指挥救灾》;农业农村部《温家宝到地震震中汶川察看灾情慰问群众指挥救灾》;新京报《〈温家宝地质笔记〉:高山同行,韶光正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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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3月18日,北京,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
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刚刚落幕,这是温家宝以总理身份第一次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
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把这个宽阔的大厅塞得满满当当,摄像机红灯依次亮起,快门声连续不断,翻译的耳机里同时传出好几种语言交叠的低鸣。
人群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等待感。
这种感觉不奇怪。
刚刚完成换届的国务院,班子是新的,总理的面孔是新的,台上这个人,外界对他的印象还处于最初的构建阶段。
记者会进行到一个节点,德新社的记者就"工作风格"问题举手提问。
这道问题说轻也不轻,因为它的背后明确站着一个名字——那是一个在中国政坛留下了极其鲜明风格印记的前任。
所有人都等着看,台上这个人会怎么接这个问题。
温家宝说:"朱镕基总理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个领导人,他有许多优点值得我学习。至于我自己,大家普遍认为我是一个温和的人。但同时,我又是一个有信念、有主见、敢负责的人。在我当总理以后,我心里总默念着林则徐的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就是我今后工作的态度。"
掌声,在这十四个字念完之后,从前排一直传到大厅的后方。
很多在场的人当时被这两句话击中,但未必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这两句诗从哪里来,写于什么年月,写在什么处境下,从清代一路传到2003年的人民大会堂,中间跨越了整整一百六十一年——这些问题,才是这两句诗为什么比任何答案都更有分量的真正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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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天津南开走进黄土地,十四年野外打底的地质人
要讲清楚2003年那两句诗的重量,得先从念出这两句诗的人本身说起。
温家宝,1942年9月15日生于天津,本科与硕士毕业于北京地质学院(现中国地质大学)。
1954年至1960年,他就读于天津市南开中学,在校期间接受了严格的基础教育,奠定了扎实的人文学术与科学基础。
南开中学是一所历史积淀深厚的学校,据记载,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日后在各个领域都留下过不轻的痕迹。
温家宝在这里读完了中学六年,1960年高中毕业后,他顺利考入北京地质学院地质矿产系岩石矿物专业。
1965年至1968年,他继续留在北京地质学院攻读地质构造专业研究生。
1968年,研究生毕业,那年他二十五岁。
这一年,国内正处于一段特殊岁月的中段。
25岁的温家宝刚刚从北京地质学院地质系研究生毕业,他选择去"边塞"甘肃,把朝气蓬勃的年轻岁月放到寂静的远山中去。
1968年至1978年,他在甘肃省地质局地质力学队担任技术员、政治干事、队政治处负责人,一步步从最基层的技术岗位熬起。
在甘肃工作初期,他主要担任基层技术员,长期深入祁连山等高原地带做野外勘测,背着地质包,拿着罗盘和地质锤,在祁连山的山脊线、河西走廊的戈壁、酒泉一带的荒原上打点定位。
那些年,他与行政文件打交道的时间,远远不如他与黄土地打交道的时间长。
地质力学队的工作,靠的是脚步,不是嘴皮子。
野外作业的季节,队伍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山区没有信号,公路也不通,遇到突发地质情况,靠的是现场判断,靠的是经验,靠的是把问题看得足够清楚再给出方案。
这种工作方式磨人,也磨性格——磨出来的是脚踏实地的工作习惯,磨掉的是隔着厚厚的汇报材料发号施令的冲动。
1978年12月,他被任命为地质力学区测队副队长,分工主持地质力学队的生产工作。
1979年9月21日,调任甘肃省地质局地矿处副处长,12月离开酒泉,到兰州的省地质局报到,结束了12年的野外地质工作。
1981年,温家宝被提拔为甘肃省地质局副局长,更大的机遇也很快到来。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全党按照"四化"方针选拔年轻干部,在此背景下,时任地质矿产部部长孙大光开始在全国地质系统考察选拔优秀的年轻干部。
温家宝作为地质部选拔的年轻干部,随孙大光赴东北三省调研,此后于1982年由甘肃调入北京,进入地矿部,担任政策法规研究室主任。
从1968年赴甘肃,到1982年调入北京,整整十四年。如果从大学学地质算起,他在地质行业待了整整25年——这25年里,自然的无限寂寥和阔大,润养了一个青年沉默向上的坚韧内核。
1982年至1983年,他在地质矿产部担任政策法规研究室主任、党组成员;
1983年至1985年,升任地质矿产部副部长;
1985年至1986年,调任中央办公厅副主任;
1986年至1987年,出任中央办公厅主任。
进入中央系统之后,温家宝承担的职责越来越重,1987年至1992年间,他担任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兼中央办公厅主任;
1992年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从此在中央层面扎下根来,一步一步推进。
2003年3月,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温家宝担任国务院总理,正式登上了最高行政职位的台阶。
从甘肃的地质力学队技术员,到国务院总理,他走了整整三十五年。
这三十五年里,他没有一段岁月是在纯粹的仕途经营上度过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具体的事情要做:野外勘测、政策研究、中央事务、行政管理,都是实打实的工作,而不是等待晋升的过渡期。
这种积累在2003年之后的十年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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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一届换届,那一场记者会,那一道问题背后的真实背景
2003年3月,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在北京召开。
3月15日,温家宝以2952票赞成票当选国务院总理,正式接下这个位置。
3月18日,就在就任后的第三天,新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第一次中外记者招待会上,以这个新身份第一次面对来自全世界的媒体镜头。
那一天的背景不简单。
从整个国内外环境来看,2003年春天的中国正处于多重压力并存的状态。
南亚的外交形势、台海的持续紧张、经济运行中的结构问题,已经构成了一套繁重的待办清单。
而更迫在眉睫、在几周之内就会全面爆发的,是SARS疫情——尽管在3月18日这天,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这场疫情会以何等烈度席卷全国。
就是在这样的时间节点,这场记者会举行了。
金色大厅里,灯光雪亮,摄像机的红灯全部亮着。
温总理在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的记者招待会上,坐在台上,神态平稳,语速不急不慌。
对于很多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外国记者来说,这个坐在台上的人,和此前国内政治语境里惯常的那种台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他说话不绕,不刻意制造气势,但也没有任何刻意示弱的痕迹。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过来,轮到德新社记者就"工作风格"问题提问的那一刻,现场的空气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道问题的特殊性不在于它难不难回答,而在于它的指向:它明确要求这个刚上任三天的人,把自己和一个具体的前任放在同一个参照系里来谈。
这类问题,处理方式有很多种。
可以用"各有各的方式"轻巧带过,可以用政策议题转移焦点,可以用套话兜一圈,让问题自然消解。
温家宝选择了正面回答,但他给出的"答案"的形式,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他先说了一段对朱镕基的评价,然后把话转向自己,说了一个定义:大家普遍认为他是一个温和的人,但他同时是一个"有信念、有主见、敢负责的人"。
这个定义说完,他没有展开具体的工作方向,没有给出任何政策承诺,只是引出了一个名字——林则徐——然后念出了那两句诗。
在他当总理以后,他心里总默念着林则徐的两句诗,以此表达今后不论祸福、一心报国的工作态度。
这个处理方式,在中国历届总理的记者会历史上,相当少见。它没有用数字、计划、承诺来定义一个人的工作态度,而是用了一个已经死去一百五十多年的人、用了他在人生最难熬的时刻写下的两句话,来说"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掌声在那两句话念完后响起来,从前排到后排,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开了总理答记者问"引经据典"的先河。
之后,在每年的人大记者会上,温总理都以其深厚的文学素养给记者们以及全国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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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光二十二年,西安城外,那个被迫启程的老人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两句诗出自《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是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八月十一日,林则徐于西安城告别家人,启程去戍守边疆时创作,后收录于《云左山房诗钞》卷六。
林则徐(1785—1850),字元抚,又字少穆,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代政治家、文学家。
他是中华民族抵御外辱过程中伟大的民族英雄,其主要功绩是虎门销烟。
官至一品,曾任江苏巡抚、两广总督、湖广总督、陕甘总督和云贵总督,两次受命为钦差大臣。
虎门销烟是他一生最广为人知的功绩。
1839年6月,在广东虎门,林则徐将历时近三个月收缴的大批鸦片当众销毁,历时二十三天,事件震动中外,林则徐的名字从此与这一历史事件深度绑定。
但随后的走势急转直下。
林则徐因主张禁烟而受到谪贬伊犁充军的处分。
以穆彰阿为代表的投降派在道光帝面前将他定性为"误国病民",将鸦片战争爆发的责任推到他的肩上。
道光帝在压力下,于1840年下令将林则徐撤职,命他留浙待罪。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六月二十八日,道光帝下旨将林则徐流放伊犁,林则徐于七月十四日从镇海启程,次年五月中旬抵达西安,因病滞留了两个月。
在西安这两个月里,他在等待身体稍好一些再出发,也见了家人,处理了一些手头的事情。
道光二十二年八月十一日,林则徐西安别家人,将就道戍边,和他同行的三个儿子林汝舟、林聪彝和林拱枢随他启程戍守边疆,临别前他口占了两首诗,出城西去。
就是在这个早晨,那两首诗写下来了。
林则徐化用两典,镕铸伟词,常自吟诵,临终前嘱咐其子将此联写入讣告。
这颔联,充分显示了林则徐伟大的人格力量和坚贞不渝的爱国情怀,正是他一生襟抱的写照。
这两句诗最后一次出现在林则徐手中,是在1850年。
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廿一(1850年1月3日),林则徐携夫人灵柩返闽时途经长沙,左宗棠前去舟中拜见,临别时,林则徐手书"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一联赠予左宗棠,此后左宗棠常以此联激励自己。
这是林则徐最后一次亲手写下这两句话。
就在同年,他在赴任途中病逝于广东普宁,终年六十五岁。
这两句话从1842年西安城外跟了他八年,最后作为礼物留给了左宗棠。
之后它随左宗棠又走过了几十年,流传到后来一代又一代人的手里。
一百六十一年后,它出现在人民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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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两句诗,比很多人当时意识到的要重得多
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被温家宝总共引用了三次,分别在2003年、2008年和2012年。
三次,都在同一个场合,都面对着全世界的镜头。
第一次是刚刚接手担子,第二次是五年任期结束准备连任,第三次是十年结束准备卸任。每一次引用的语境都不一样,说出来的分量也各有不同。
但在2003年那场记者会上,绝大多数在场的人当天并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句诗,是一个被国家流放的人写的。
他有功被贬,忠心被污,年近六旬,仍以一句"苟利国家生死以"作答,没有抱怨,没有推辞,只是把话说死:为国家,哪怕是死,照做不误。
把这个处境放进去,这两句话的重量,就完全不是台上念出来时听起来的那个重量了。
而真正让这两句话的重量得到完整体现的,是此后整整十年——那十年里,这句誓言有没有被兑现,要用具体的事来说,不能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