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去大姨家里走亲戚,大姨三次暗示我,让我娶邻居的女儿
1988年,我二十二岁,在县里的农机站当技术员,吃商品粮,一个月工资四十七块五。那年秋收后,我骑着二八大杠去三十里外的大姨家走亲戚,车后座绑着两斤供销社买的桃酥和一兜子苹果。
大姨家在柳河村,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婆娘,看见我骑车过来,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朝我笑。我没在意,按着车铃叮叮当当地过去了。
大姨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我就拍手:“哎哟,建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大姨给你擀了臊子面。”
我把东西卸下来,大姨接过去,嘴上说着“来就来嘛还带啥东西”,手却麻利地往屋里拎。进了堂屋,姨夫在炕上坐着,吧嗒吧嗒抽旱烟,看见我点点头:“来了。”我说:“姨夫好。”他就又点点头,不说话了。姨夫话少,村里人都叫他“老闷”。
臊子面端上来,油汪汪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我呼噜呼噜吃面,大姨就坐在对面看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建设啊,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嗯,大姨。”
“在农机站干得咋样?转正了没?”
“转了,上个月刚转的。”
大姨拍了一下大腿:“好!转正了好!吃皇粮了,铁饭碗!”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说,“隔壁老赵家的闺女,你还记得不?叫巧云,比你小两岁,在镇上的卫生院当护士。”
我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地说:“好像有点印象。”
“那丫头可出息了,一个月工资比你还多五块钱呢。”大姨说着,起身去灶房端了碗咸菜进来,“你尝尝这个,巧云家昨天送来的,她妈腌的萝卜干,脆着呢。”
我夹了一筷子,确实脆。
大姨看着我吃,又开口:“巧云这丫头,人勤快,手也巧。上次我腰疼下不了炕,她知道了,下了班专门跑回来给我扎了两针,还给我带了一瓶红花油。你说现在这年轻人,有几个这么有心的?”
我点头:“那是挺好的。”
大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姨夫忽然咳嗽了一声。大姨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回去,起身说:“你吃着,大姨去给你烧水洗把脸。”
这是第一次。
下午我帮大姨在院子里劈柴。大姨家烧灶,柴火不够用,我抡着斧头把几根粗木头劈成细条,码在墙根底下。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我脱了外套搭在晾衣绳上。
大姨端着一碗水出来,递给我:“歇歇,喝口水。”
我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姨站在旁边,拿围裙擦着手,忽然说:“建设啊,你跟大姨说实话,在县里谈对象了没?”
“没呢,忙,顾不上。”
“二十二了,不小了。”大姨往隔壁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隔壁巧云,人家也是吃公家饭的,你俩要是成了,双职工,日子多好过。你姨夫跟我商量了,要是你愿意,我们就去给你提。”
我差点被水呛着:“大姨,我这……我跟人家都不熟。”
“不熟怕啥?见了面就熟了。巧云那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脾气好得很。你小时候来大姨家,她还跟你一块儿玩过呢,你忘了?那年你八岁,她六岁,你们俩在河边捞蝌蚪,她掉水里了,是你把她拽上来的。”
我完全没印象。但大姨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只好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看大,三岁看老。巧云那丫头心地好,你信大姨的。”大姨看我表情犹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再想想。晚上大姨给你烙韭菜盒子,巧云最爱吃我烙的盒子。”
这是第二次。
晚上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乘凉,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蛐蛐在墙根底下叫个不停。大姨收拾完碗筷,也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我旁边。
她手里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困了,正想说早点歇着吧,大姨忽然叹了口气。
“建设啊。”
“嗯?”
“大姨跟你掏心窝子说句话。”她的蒲扇停了,声音低下来,“你爹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妈那人要强,啥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跟人开口。但你妈心里愁啊,愁你娶媳妇的事。上回我去你家,你妈跟我说着说着就抹眼泪,说建设二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她对不起你爹。”
我心里一紧。我妈确实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巧云这丫头,”大姨接着说,“大姨不是非要撮合你们。大姨是觉得,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要是能走到一块儿,那是天造地设的缘分。你妈要强了一辈子,你就让她省省心吧。”
大姨说完,拍了拍我的手背,起身进屋了。蒲扇留在我腿上,上面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这是第三次。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大姨家西屋的炕烧得太热,我躺在上面像烙饼。隔壁传来大姨夫沉沉的呼噜声,窗外偶尔有狗叫。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大姨的话,又想起我妈。去年过年回家,我妈确实跟我说过一句:“建设,你要是有合适的,就领回来给妈看看。”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过身去灶台添柴,半天没回头。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大姨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我站在灶房门口,看她弯腰往灶膛里塞柴火,后背的衣服被汗洇湿了一大片。
“大姨。”
“醒了?饭快好了。”
“那个事……您帮我去问问吧。”
大姨直起腰,转过身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故意板着脸:“哪个事?”
“就是……巧云那个事。”
大姨把手里的柴火往地上一扔,拍着巴掌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孩子!”她解了围裙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老赵家,他两口子一准儿同意!”
“大姨!”我叫住她,“您先别急,我就是说……可以先见见。”
“见见就见见!”大姨已经出了灶房门,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见了你就知道大姨没骗你!”
我站在灶房里,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姨的脚步声急急地往隔壁去了。晨光照进来,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小米粥的香味。
我忽然有点想笑。来的时候一个人,骑一辆二八大杠;走的时候,说不定后座上就要多一个人了。
后来的事说来也简单。我跟巧云见了面,彼此都觉得还行。她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打针的时候手特别轻。处了半年,我们就订了婚。转年开春领的证。
结婚那天,大姨坐在上席,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俩孩子,是我一手撮合的。要不是我,建设这小子还打光棍呢。”
巧云在旁边抿着嘴笑,悄悄跟我说:“其实我妈早就跟我提过你。她说柳河村大姨家那个外甥,在县里当技术员,人老实本分。我问我妈怎么知道的,我妈说是你大姨专门跑来跟她说的,说了好几回。”
我转头看大姨,她正举着酒杯跟人碰杯,脸喝得红扑扑的,冲我眨了眨眼。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觉得日子还长,什么都来得及。后来我跟巧云过了三十多年,吵过架,红过脸,但从来没后悔过。有时候我还会想起1988年那个秋天,想起大姨家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火,想起她三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些缘分,是长辈拿真心铺出来的路。你只管走上去,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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