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AI每天陪你工作,却每天都要重新认识你,那它真的算智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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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它自己的习惯、偏好和工作方式,它当下对答如流。可换一个窗口,隔一段时间再来,它又像一个素未谋面的新人。
到了企业里,这种“失忆”会更加棘手。
员工花费多年积累的研报分析方法、设备维修经验和客户服务策略,AI可以在一次任务中调用,却很难随着使用持续沉淀。每次启动新任务,系统仍要重新查资料、读文档、理解上下文。
过去几年,行业不断拉长上下文窗口,也为大模型接入RAG知识库。模型单次能够处理更多信息,也能从外部资料中寻找答案。但根本性的问题始终未被解决:结束对话和任务之后,AI能否把真正有价值的经验留下来?
记忆张量(上海)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记忆张量”)把突破口放在了“长期记忆”。
创始人兼CEO熊飞宇本科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后获美国德雷塞尔大学博士学位。他长期深耕大模型与算法领域,曾在阿里主导核心算法团队建设。2023年,在上海算法创新研究院牵头搭建大模型中心,从对下一代模型架构的基本原理出发,前瞻性地将长期记忆作为核心命题开展理论研究和模型验证。
此后,带领团队创办记忆张量,并逐步搭建起Memory³、MemOS和Metis三层技术体系。其中,MemOS被定位为业界第一个大模型记忆操作系统框架;Metis则是全球首个记忆基础模型原型。
记忆张量试图推开AI的“记忆之门”,让“一次性智能”走向能够积累经验、持续学习的“长期智能”。在熊飞宇看来,记忆的终局不是“记住”,而是“自进化”——让AI在服务业务、与人协作的过程中边用边学、持续进化,越用越懂这家公司。
如今,这项探索已经走出实验室。
MemOS开源项目GitHub Star数破万,云服务月调用量超过5000万次;今年7月,记忆原生基座模型Metis开源了4B、9B、27B三个版本,Hugging Face上线30天下载量合计破万。记忆张量已服务500余家企业客户,签约规模达到数千万元。
2026年7月和9月,不到两个月,公司接连完成两轮融资:Pre-A轮由华为哈勃、荣耀战投、商汤国香、深创投、和玉资本共同投资,Pre-A+轮由东方富海领投,孚腾资本追加投资。加上天使轮就入局的壁仞科技,股东名单里既有华为、荣耀、商汤这样的产业生态方,也有壁仞这样的国产GPU技术同道,还有深创投、东方富海、和玉资本等一线机构。开发者、客户和资本开始为长期记忆投票。但当模型公司、Agent企业和终端厂商都在建设Memory能力,一家独立的创业公司,凭什么定义下一代AI的记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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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张量创始人兼CEO熊飞宇
带着这个问题,张通社与熊飞宇展开了一次对话。以下为经整理的访谈内容。
PART 01
从模型架构原点出发,
他笃定“记忆”是下一关
张通社:你是怎么盯上“AI记忆”这个方向的?
熊飞宇:这个方向,是我们在拆解大模型底层架构时看到的。
当你深入拆解现在的大模型架构就会发现,Transformer本质上是一个无状态的序列计算引擎——每一次推理,它都是“从零开始”的。上下文窗口再长,对话一关,状态就清零了。这不是工程优化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架构层面的根本缺失。
2023年前后,整个行业都在卷参数规模、卷上下文长度,但我们判断:真正决定下一代模型能力上限的,不是参数再多一倍,而是模型能不能拥有持续的、可演化的记忆。没有记忆,模型就永远是一个“一次性”的系统——再聪明,也无法随使用积累经验、形成真正的长期智能。
我们判断,这一轮AGI浪潮的核心驱动力来自对模型本身的理解。当你把架构想透了就会发现,记忆不是一个附加项,而是下一代基座模型从设计之初就必须原生具备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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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上下文窗口是无状态的——窗口一关,记忆清零,解决不了个性化和自我进化。记忆要解决的,是跨会话、跨时间维度能否持续学习的问题。
所以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一个记忆插件,而是先回答一个原理问题:AI的记忆在本质上应该是什么?信息怎么进入、怎么组织、怎么检索、怎么遗忘——这就是后来Memory³分层记忆理论的起点。
在我们看来,记忆不是给大模型附加一个小功能,而是下一代基座架构的核心组成部分。AI想长期服务于个人或企业,这层能力迟早要从模型内部长出来。
张通社:但现在上下文窗口越来越长,企业也可以接入RAG。为什么还要单独做一套记忆系统?
熊飞宇:因为它们解决的不是同一个问题。
上下文窗口可以看成一张临时工作台。桌面越大,一次能够摊开的材料越多。但任务结束后,这些材料不会自动变成长期经验。
RAG更像一个资料库。需要什么信息,系统可以进去搜索。但哪些内容更重要、哪些已经过时、什么时候应该更新,并不由它负责。
长期记忆关心的是,对话和任务结束后,AI能否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留下来,并在下次需要时准确调用。
简单来说,长上下文和RAG主要解决“看到了什么”,MemOS解决“记住什么、怎么更新、什么时候忘掉”。
PART 02
从MemOS到Metis,
记忆走进模型内部
张通社:所以记忆张量是一家做AI基座模型的公司?
熊飞宇:对。我们的切入口是长期记忆,但最终想探索的是下一代AI基座架构。
AI要形成长期智能,就需要整套的记忆体系:信息怎么进入,放在哪里,什么时候调用,又如何更新和遗忘。围绕这些问题,我们做了Memory³、MemOS和Metis三层体系。
张通社:可以用通俗的方式解释一下吗?
熊飞宇:Memory³像设计图,先定义AI的记忆是什么,以及如何产生、组织、检索和更新。
MemOS像操作系统,负责管理AI的记忆。哪些信息值得保存、放在哪里、什么时候调用、过期后怎么办,都由它统一调度。
Metis再往前走一步,让模型本身拥有记忆。我们把它称为记忆原生基座模型,也是全球首个记忆基础模型原型。
整个路径其实很清楚:Memory³先把问题定义出来,MemOS拿到真实场景中验证,Metis再进入模型内部,往更底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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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通社:MemOS已经有开源生态和真实调用了,为什么还要投入Metis?
熊飞宇:因为这个东西是有天花板的。
现在的大模型本身没有长期记忆能力。MemOS相当于在模型外面增加了一套记忆管理系统,先补上缺失的能力。但记忆和推理仍然分开,最终还会受到底层模型能力的限制。
我在公司内部经常讲,很多外部系统最后都会逐步回到模型里面。记忆也一样。真正的长期记忆不能永远靠外挂,模型从设计之初就要有记忆,这就是Metis要解决的问题。
张通社:模型自己有记忆,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熊飞宇:现在的大模型有点像每天醒来都会失忆的人。它可以阅读大量资料、完成眼前任务,但这些经验很难真正留下来。
Metis在模型内部设计了持久化的记忆状态。历史信息经过压缩后,可以存进内部记忆矩阵。模型推理时能够主动找到相关记忆,也可以写入新的经验。
它还会区分长期记忆和工作记忆。有些信息只用于处理眼前任务,有些经验则需要长期保存。
更关键的是,Metis可以在推理中更新记忆,不需要每次重新训练,让模型有机会真正做到“边用边学”。——在和用户、企业的持续交互中不断写入、更新和巩固记忆,让“持续进化”真正发生。
目前,Metis已经开源了4B、9B和27B三个参数规模的版本,代码、模型权重和训练评估框架全部开放。上线后30天,Hugging Face上下载量超过1万次。我们正在验证的是,随着模型规模继续扩大,这套原生记忆架构的Scaling Law持续成立。
这个问题,整个行业还没有人系统回答过。
PART 03
500余家客户背后,
一门AI记忆生意
张通社:现在已经有500多家企业客户,它们具体拿长期记忆做什么?
熊飞宇:行业不同,但核心需求很接近——把分散的经验留下来,让AI持续使用。落到企业层面,这就是组织级的自进化:把散落在个人经验里的知识沉淀为组织记忆,AI越用越懂这家公司。
在金融领域,我们帮助招商证券搭建金融分析智能体,把研报梳理方法、行情复盘框架和客户服务策略沉淀成组织记忆,将个人经验转化为机构资产。
在工业领域,我们与中国海诚合作,把图纸、设备时序日志和运维经验纳入工业记忆系统。设备出现问题,系统可以主动匹配相关经验和决策参考,不必再由工作人员重新查资料、问专家。
在端侧和智能硬件领域,我们与荣耀、联想、海尔小优合作,让手机和智能家居设备具备跨设备的记忆同步能力,同时解决端侧与云端的数据边界问题。在游戏和情感陪伴方向,记忆正在成为产品差异化的核心——用户和AI角色之间的关系可以随时间积累,而不是每次交互都从零开始。
张通社:开源项目有热度,但商业收入是另一回事,你们怎么把两者接起来?
熊飞宇:我们的商业化分为三层:开源建立开发者生态,云服务承接生产环境中的付费需求,私有化部署服务金融、工业等数据敏感型客户。
我们不会依赖大量定制项目,而是把标准化产品做好,再由生态合作伙伴完成行业适配的“最后一公里”。只有产品能够复制,这件事才能真正规模化成立。
张通社:现在模型公司、Agent公司和终端厂商都在建设自己的Memory能力,还需要独立的第三方吗?
熊飞宇:恰恰因为大家都在做,才更需要一个中立的记忆层。
首先是记忆主权。企业长期积累的数据和经验如果被锁在某个平台里,更换模型就相当于重新搬一次“家”。我们认为,记忆应该属于客户。
其次是跨平台。现实中,企业往往会同时使用多个模型,用户也会在不同设备上使用AI。记忆需要跨模型、跨终端流动,不能依附于单一平台。
还有一点是技术深度。很多公司可以做应用层的Memory,但要回答“模型本身为什么记不住”,就必须进入底层架构。
我们从Memory³理论做到MemOS系统,再进入Metis模型,走的是一条全栈路线。华为、荣耀、联想等企业成为我们的生态伙伴,也说明市场需要这样一层中立的记忆能力。
PART 04
为什么是上海?
张通社:从技术验证到创业落地,上海为你们提供了哪些关键支持?
熊飞宇:我们的技术根脉就在上海。
2023年7月,上海算法创新研究院牵头搭建大模型中心。Memory³分层记忆理论和第一代记忆基模,验证了近一年,才走向独立发展。团队也是在这一过程中逐步成形。
上海还提供了完整的转化链路。研究院提供早期算力和研究团队,上海交大提供理论支撑,上海国投旗下孚腾资本参与了我们的天使轮投资,金融、工业、通信和智能硬件企业则提供真实场景。
对于底层技术的创业公司来说,这很重要。因为你不能只做论文,也不能只讲商业故事。理论、模型、产品、资本和客户,要一环接一环。在上海,这条链路能够接起来。
张通社:未来五年,你希望记忆张量处于什么位置?
熊飞宇:希望记忆张量成为通过记忆定义新一代基座模型的公司。
技术上,Metis要成为记忆原生基座模型的参考实现。我们提出一个新的范式问题,也给出中国团队自己的原型答案,与海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长期记忆不是外挂,而是要从模型设计之初就长进去的核心能力——这才是基模层面的真正机会。
我们更希望,记忆张量能够成为上海在下一代基模探索中的一张名片。上海有大模型公司,有算力中心,也应该有团队深入模型底层,从原理出发探索新的架构范式。
AGI不会突然降临。它会一层一层长出来。
推理能力是一层,记忆能力也是一层。记忆张量要做的,就是让AI从“一次性智能”走向“长期智能”。而记忆之上,是持续学习与自进化——这正是下一代基座模型与今天最本质的区别。
这件事,我们在上海做,从上海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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