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总统李在明下令彻追缴亲日派财产，要终结不公的代际循环

10月4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发文，要求增加人手、经费，彻底追缴亲日派财产。他说，必须让“亲日富三代，独立运动穷三代”这句话不再出现。

日本投降已经过去81年。当年的亲日派早已去世，他们留下的土地和房产，却还在后人手里，有些已经转卖，变成了另一笔财富。韩国政府追到今天，仍然没有追完。

今年7月，韩国法务部从一名亲日人物的后代那里，追回了位于大田、价值约5300万韩元的财产。这名人物曾在日本殖民当局的中枢院担任职务。李在明此次表态时，分享的就是这件事的相关消息。

中国人看到“亲日派”，可能会想到今天主张与日本改善关系的那些韩国政客。但这次追查的，其实是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协助侵略者、从中获得利益的人，以及他们留下的相关财产。

1910年，日本吞并朝鲜半岛，随后进行了长达35年的殖民统治。日本在当地建立统治，需要一批熟悉地方、能够办事的人，愿意合作的官员、警察和地方势力，因此获得了职位和报酬。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人，是李完用。

他参与签订了让国家丧失主权的条约，日本吞并朝鲜半岛后，授予他伯爵爵位，后来又晋升为侯爵。1926年李完用去世时，日本朝鲜总督还出席了他的葬礼。

在同一个年代，另一个姓李的大家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李会荣出身名门，家里几代人做过高官。1910年国家沦亡后，他和兄弟六人变卖家产，带着五十多名家人前往中国东北，投入抗日独立运动。他们出钱办学、培养军事人才，后来著名的新兴武官学校，就与这个家族的付出有关。

长期流亡和抗争耗尽了家财。1932年，李会荣被日本警察逮捕，遭受酷刑后死于狱中。这个原本富足的大家庭，也在流亡岁月里不断失去亲人。

当然，独立运动家庭后来的命运各不相同，李会荣的弟弟李始荣还成为韩国首任副总统。但当年卖掉的家产、失去的生活和求学机会，并不会随着日本投降自动回来。

1945年，朝鲜半岛迎来光复。许多人以为，帮助日本统治自己国家的人，接下来总该受到惩罚了。

然而，南部进入美军军政统治后，原有行政和警察系统中的不少人员被继续留用。到1948年韩国政府成立时，一些曾为日本殖民当局工作的人，已经在新政府里站稳了脚跟。

李承晚政府把反共和维持统治放在优先位置，也需要依靠这些熟悉行政、掌握警察力量的人。追究他们在殖民时期的行为，就会碰到政府正在使用的一批官员。

韩国国会还是启动了调查。

1948年9月，《反民族行为处罚法》颁布，随后成立了反民族行为特别调查委员会，简称“反民特委”，负责调查亲日合作者。

调查很快碰到了警察系统。1949年1月，曾因拷打独立运动人士而臭名昭著的警察卢德述被捕。此后，调查委员会与政府、警察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

到了6月6日，警察直接包围并袭击了反民特委的办公地点，逮捕其工作人员，解除了委员会所属特别警察队的武装。第二天，李承晚公开表示，解散这支特别警察队是他的命令。

负责调查亲日派的机构，就这样被自己国家的警察打了进去。

同年，追诉期限被缩短，委员会的工作逐步瓦解。大规模清算没有完成，一批人的职位、财产和社会关系保留了下来。后来又经历战争和长期政治动荡，这笔账被拖了几十年。

直到2005年，卢武铉执政时期，韩国才通过专门法律，追缴亲日反民族行为者的相关财产。次年，财产调查委员会成立。

从2006年到2010年，委员会对168名亲日人物名下的2359宗土地，作出了收归国有的决定，按当时价格计算，涉及约2373亿韩元。

但政府作出决定，后代可以起诉，法院也可能撤销决定。一块土地从调查到真正收回，有时要打多年官司。

李海昇家族的案件就是如此。2007年，政府决定将其后代继承的192宗土地收归国有。后代提起诉讼，争议集中在当时法律的一处规定上——获得日本爵位，是否因为在吞并过程中“立功”。

2010年，韩国大法院认为，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海昇因协助吞并而获得爵位，相关收归国有的决定被撤销。

到了2025年，法务部又就这个家族后代出售另一批土地所得的约78亿韩元，提起返还诉讼。

这些案件查的不只是祖先的经历，还要查土地什么时候取得、怎样继承、有没有出售。后代自己挣来的合法财产，不能因为祖先的身份就一并没收。已经转手的财产，还会涉及买方是否知情等问题。

而在另一边，韩国社会至今还在为一些独立运动者后代的基本生活筹款。

从2020年开始，歌手Sean与韩国仁人家园合作，举办“815公益跑”，为住房困难的独立运动者后代修建房屋。8月15日是韩国光复节，参加者通过跑步和捐款纪念独立运动。

2025年的活动吸引了近两万人线上、线下参加。那年8月，志愿者来到庆尚北道清道，为一位曾参加1919年密阳独立运动的人士的后代建房。

这户人家原来住的是用夹芯板搭起来的房屋，存在火灾隐患，墙壁与屋顶的接缝还会灌进风。公益组织公布的照片里，Sean和其他志愿者正在安装新房的外墙板。这已经是这项公益活动援建的第20栋住房。

韩国有面向独立有功者及遗属的抚恤、教育和医疗等援助，但仍有家庭需要社会捐助来改善住房。“独立运动穷三代”之所以到今天还会被反复提起，与这些人的生活有关。

李在明政府准备在今年12月启动新一轮财产调查委员会。上一届委员会2010年结束工作后，相关诉讼虽在继续，专门寻找新线索的调查力量却出现了空缺。

这次的新安排，还包括追缴出售相关财产所得的款项，以及奖励提供财产线索的人。韩国法务部门表示，追回的财产将用于支持独立有功者及其后代。

距离1949年反民特委遭到袭击，已经过去77年。今天的调查人员要翻找当年的地契，核对几代人的继承和买卖记录，再拿着证据走进法院。

而那些仍住在漏风旧屋里的独立运动者后代，也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