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的郎平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休闲衣服,没有精致的妆发,没有标志性的战术板。
她挽着75岁的丈夫王育成,慢悠悠地走在欧洲老城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砌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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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26年国庆假期后,老两口开启的游轮之旅。
他们一路沿着法国、荷兰、瑞士、德国的河道漂流,吹着河风,看着两岸的古堡,累了就回房间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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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在社交平台上感叹,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游轮旅行:不用赶场,不用盯时间表,不用在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对手的轮次。她终于可以慢下来,好好看看这个她曾经无数次飞跃,却从未真正驻足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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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提起郎平现在的退休生活,总爱酸溜溜地甩出一句:“人家功成名就,跑去美国大别墅里享清福了呗。”
每当听到这种话,我只觉得可笑。因为懂行的人都知道,竞技体育的本质,就是一种合法的、对身体的极致透支。郎平如今享受的每一寸阳光,都是她用四十多年满身的伤病,甚至是一块块碎裂的骨头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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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从职业生涯至今,郎平全身上下经历了十二次大手术。她的双侧髋关节已经全部换成了人工金属关节。单单是左膝,就被手术刀划开了7次。就连维持我们日常抬头的颈椎里,也早就嵌入了人工间盘。
她的女儿白浪曾经半开玩笑半心疼地说:“我妈脖子以上是好的,脖子以下全是零件。”
这绝对不是夸张。在2026年8月北京的天下女人国际论坛上,主持人杨澜问她,如今到了这个年纪,对健康有什么最大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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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平没有说长命百岁,也没有说永葆青春,她顿了一下,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别瘸就行。”
就这四个字,瞬间击穿了多少人的心理防线?当年那个在洛杉矶奥运会上高高跃起、扣球声震慑全场的国民英雄。
那个把处于低谷的中国女排硬生生扛在肩上、重新推向世界之巅的铁血主帅,她晚年最大的、甚至显得有些卑微的心愿,仅仅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稳地走路。
所以,你告诉我这是“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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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杉矶的中式别墅里,她每天强迫自己睡到自然醒。这对以前常年熬夜复盘录像、跨越半个地球倒时差带队比赛的她来说,曾经是求而不得的奢侈品。
她开始学着留长发,学着敷面膜,去按时做康复普拉提唤醒小肌肉群。她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变得“稍微年轻一点”。
这是一个脱下了厚重铠甲的女战士,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拼凑回那个爱美的、渴望被岁月温柔以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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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名利场里,我见过太多“退不下来”的人。有的教练离开了帅位就浑身难受,到处指手画脚。有的名宿疯狂走穴捞金,甚至不惜透支自己一辈子积攒的口碑。为什么?因为聚光灯是会上瘾的,那种几万人为你欢呼、几亿人因你振奋的权力感,比任何毒品都难戒。
但郎平,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就是她那种说断就断、抽刀断水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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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气有多大?在中国体育史上,她是能和姚明、刘翔并肩,甚至在精神图腾层面超越前者的存在。只要她愿意点个头,无数的品牌代言、天价的综艺合同、甚至是世界豪门球队的千万年薪,都会排着队送到她面前。
但她全部推开了。东京奥运会后,她转身交出帅印,留下一句:“60多岁了,也该下来了,不然年轻教练上不来。”
这绝不是一句官方套话。在这里面,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大智慧——认清“不可替代”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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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到了晚年,总觉得自己是这个家、这个单位、这个行业的顶梁柱,拔剑四顾心茫然,死死抓着权力不放。但郎平太通透了,她比谁都清楚:国家队不是谁的私产,排球离开谁都能转。
2025年,她登顶了国际奥委会教练员终身成就奖。这是世界排坛对一个教练的终极封神。换做别人,高低得在国内办十场庆功宴,巡回演讲大半年。可她呢?领完那个代表着毕生荣耀的奖杯,转头就飞回了美国,扎进了自家的菜园子。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种“放下”的段位,才是真正在精神上凌驾于名利之上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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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爱盯着赛场上的记分牌看,因为竞技体育只认输赢,赢家通吃,输了连呼吸都是错的。但很多中老年人把这种“比赛思维”带到了生活里:比谁的退休金高,比谁的儿女更出息,比谁家带院子的房子更大。比来比去,把本该安享的晚年,折腾得一地鸡毛。
郎平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人生不是一场永远没有终场哨的比赛。前半生,咱们拼命地“放”,放狠话、下死手、争第一,那是为了生存,为了荣誉;但到了后半生,最顶级的活法,是一个“收”字。
她把原本放在赛场上的野心,收回到了柴米油盐里。把外界的赞美与毁誉,收回到了内心的平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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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因为满世界打球执教,和女儿白浪隔着太平洋聚少离多。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前半生无法释怀的痛。所以她定居洛杉矶,在院子里种下从国内移栽过来的香椿树,就为了能随时给女儿做一盘地道的香椿炒鸡蛋。
而她身边的王育成教授,更是她晚年最大的底气。这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博导,儒雅、沉静。郎平性格里的风风火火,在他如水的温和面前被彻底化解。2016年结婚至今,郎平的每一次手术,都是这个男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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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欧洲游轮之行,郎平靠在栏杆上看风景,而王育成就在一旁侧着头,满眼深情地看着她。
当时,我真切地感受到,对一个65岁的女人来说,一块沉甸甸的金牌,真的比不上一个在起风时为你披上外套的伴侣。
年轻时我们以为财富和地位是免死金牌,老了才发现,真正的免死金牌,是清晨的一夜好眠,是走路时不再剧痛的膝盖,是回首半生时,身边还有一个知冷知热、能牵着手慢慢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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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名利再多,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名利不能让你换来内心的从容,不能让你拥有陪伴家人的自由,不能让你在痛下决心转身时毫无顾忌,那它就是一堆华丽的枷锁。
中老年朋友们之所以看着郎平现在的日子“眼红”,其实不是羡慕她能去欧洲坐游轮,而是羡慕她活成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完整的“人”。她拿得起这个世界上最重的期待,也放得下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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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这条路,前半程我们都在拼命赶路,满身泥泞只为翻过那座山。可到了后半程,山顶的风光已经看过,是时候学着郎平一样,顺流而下,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了。
别再去和谁较劲了。把身体养好,把日子过慢,陪陪身边的人。
毕竟,当你老了,能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扛任何不需要扛的压力,健健康康、松松弛弛地活在当下,这本身,就是一场比夺得奥运冠军还要伟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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