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差点把我气死
我活了快六十年,见过穷,见过苦,见过生离死别,也见过人这一辈子各种糟心的场面。可昨天下午,在菜市场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是头一回,让我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气死过去。
事情得从昨天说起。
昨天是礼拜天,我照例去南门菜市场买菜。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逛菜市场,图个热闹,也图个新鲜。这些年退了休,日子清闲,每天早上送完孙子上学,就拎个布袋,慢悠悠地往菜市场走。卖菜的老张、卖肉的老李、卖豆腐的王嫂子,都是熟脸,见面打个招呼,唠两句家常,一上午就过去了。
昨天也不例外。我转了两圈,买了两根排骨、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还跟卖鱼的老赵聊了会儿他孙子的高考成绩,说是考上了本省的一所大学,老赵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多塞给我两条小鲫鱼。我推让不过,只好收下。拎着袋子往外走的时候,心情还挺好。刚出大门,就听见前头吵吵嚷嚷的,围了一圈人。
我本来不爱凑热闹。可人堆里传出一声特别尖利的哭喊,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嗓子都劈了:"儿啊,你不能这样啊——妈求你了——"
我心头一紧,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人群中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正薅着一个白发老太太的衣领,把她从地上往外拖。那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两只手死死扒着小伙子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喊:"你把钱还给我,那是你爸的救命钱啊——"
小伙子红了眼,嘴里骂骂咧咧,一脚踹在老太太的腿上:"滚开!你个老不死的,就知道要钱!"
那一脚踹得不轻,老太太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可她爬起来,又扑上去,死死抱住小伙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儿啊,你爸还躺在医院里等着交钱呢,你不能拿去买那些害人的东西啊——"
我这才听明白。原来这老太太的老伴住院了,攒的那点救命钱,被这不孝的儿子偷出去,要去买那些害人的玩意儿。老太太一路追过来,追到菜市场门口,才拦住了他。
那小伙子见人越围越多,越发恼羞成怒,抬脚又要踹。
"住手!"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声吼出去,挤到前头,一把拦在了老太太面前。
那小伙子被我这一嗓子镇住了,愣了一下,随即斜着眼看我:"关你屁事?老东西,你谁啊?"
"我是你祖宗!"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还是个人吗?那是你亲妈!你爹躺医院里等着救命,你偷他的救命钱去买那些害人的东西,还动手打你妈,你还是个人吗?!"
围观的人这时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喊"快打110",有人骂"真是畜生"。
那小伙子一看犯了众怒,有些发怵,可嘴上还硬着:"我家的家事,用不着你们管!"说着,挣开老太太的手,扭头就要跑。
老太太见他要跑,又哭喊着去追:"儿啊,你把钱还我——"
我看着这白发苍苍的老人,拖着瘦弱的身子,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追她那个不孝的儿子,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说不出话。
我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小伙子的后领,用力一拽:"把钱交出来!"
那小伙子恼了,反手就朝我挥了一拳。我年轻时在厂里干过体力活,虽快六十了,力气还有几分,侧身一躲,顺势把他胳膊反拧过来。旁边几个年轻后生看不下去了,也上来帮忙,七手八脚把他按住了。
有人报了警。不一会儿,民警来了,把人都带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老太太一直抹眼泪。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谢谢你了,大哥,谢谢你了……"
我摆摆手,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民警做笔录。那小伙子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这会儿倒老实了,像霜打的茄子。民警问他:"钱呢?"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估摸着有万把块,扔在桌上。老太太扑过去,把钱一把抓在手里,紧紧贴在胸口,眼泪哗哗地流:"这是你爸的命啊,这是你爸的命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紧,气不打一处来。
活了快六十年,我见过不孝的,可没见过这么不是东西的。你爹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偷他的救命钱去糟蹋,你妈追出来拦你,你当街又踹又打。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畜生都干不出来!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帮老太太把钱存进了银行,又送她到了医院门口。她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在说着谢谢。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抽了一整包烟。
夜里回到家,老伴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把白天的事一说,老伴也气得直拍桌子:"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儿子?造孽啊!"
我坐在沙发上,饭也没吃几口。
老伴劝我:"行了,你气也没用,那是人家的家事。"
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我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在厂里当工人,后来下岗了,摆过摊,蹬过三轮,什么苦都吃过。可我爹妈活着的时候,我再穷,也没让二老饿着冻着,更别说动手。我总觉得,做人得有底线,这底线,就是不能对自己的爹娘下手。
可昨天那一幕,让我第一次觉得害怕。这世道,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当儿子的,能为了那点害人的玩意儿,当街打自己的亲妈。那老太太,可是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人啊!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太太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儿子腿的画面。那一头白发,那一声声"儿啊",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我的心。
我想起我娘。我娘走的那年,也是这么一头白发。她病在床上,我守了她三天三夜,端屎端尿,一句怨言都没有。走的时候,她是笑着走的,说:"儿啊,娘这辈子,值了。"
同样是当娘的,同样是当儿子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后来我打听到,那老太太的老伴,到底还是没能救回来,前些天走了。那个不孝的儿子,被关了几天,放出来后又不见了踪影。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间空房子。
我托人给她送了些米面油,又塞了点钱。她不要,硬是给我退了回来,说:"大哥,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可这钱我不能要。你也不容易。"
我拿着退回来的钱,站在她家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好的一个老人啊。她这辈子,把心都掏给了那个畜生不如的儿子,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
昨天的事,过去好几天了,可我只要一想起那个场面,心口还是堵得慌。
我活快六十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吓人的场面。吓人的不是那一脚,不是那一声吼,而是人心能凉薄到那个地步,亲情能廉价到那个地步。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到头来图个啥?不就是老有所养,幼有所教,一家人和和气气。可有些年轻人,把最该珍惜的,当成最该糟践的。
我也知道,天底下孝顺的儿女还是大多数。可只要还有那么一个,当街打娘的不孝子,这世道,就总有一道伤疤,让人看着,心里发凉。
昨天的事,就当是给我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上了一课吧。
只是这一课,上得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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