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8年,长安未央宫内,汉宣帝刘询面对的已不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霍光,而是霍光的儿子霍禹。名义上,霍禹的官位比父亲更高;实际上,他手中的权力正在一点点被皇帝抽走。汉宣帝没有立刻翻脸,而是让霍氏在一次次“升迁”中失去要害位置。
这场较量的起点,却要追溯到公元前74年。
汉昭帝刘弗陵去世时年仅二十一岁,没有留下皇子。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先拥立昌邑王刘贺,二十七天后又将其废黜,转而迎立刘病已,也就是后来的汉宣帝。
刘病已当时十八岁,长期生活在民间。他的祖父是戾太子刘据,家族曾因巫蛊之祸遭受重创,朝中没有旧部,身边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外戚。这样的皇帝,对霍光而言显然更容易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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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贺的失败,给刘病已上了一课。刘贺刚到长安,便急着安插昌邑旧臣,赏赐亲信,甚至试图调整宫禁力量。他想夺回权柄,却把意图暴露得太快,最终给了霍光废黜他的理由。
刘病已没有这么做。
霍光曾上奏表示愿意归还政务,实际上是在观察这位新皇帝的反应。刘病已没有顺势接权,而是说自己年少识浅,朝廷事务仍需依靠大将军。他见到霍光时收敛锋芒,礼数周全,甚至有意让群臣看见君臣之间的和谐。
有人劝他:“陛下已经登基,何必处处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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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询回答:“时机未到,不能因一时之快,坏了国家大事。”
这不是软弱,而是对局势的判断。霍光刚废掉一个皇帝,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再废一人。刘病已越是谨慎,霍光越难找到下手的借口。于是,汉宣帝先保住皇位,再等待局面变化。
他并非完全没有坚持。立皇后时,刘询选择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许平君,而不是霍光的女儿霍成君。这一步既维护了夫妻关系,也避免立即让霍氏成为皇后外戚。只是许平君在公元前71年分娩后去世,霍显指使女医淳于衍下毒的事实,后来才被揭露。
许平君死后,汉宣帝暂时没有追究霍氏。公元前70年左右,他又迎娶霍成君为皇后,甚至表现出愿意与霍家继续合作的姿态。父亲刘进、祖父刘据的身后待遇,也没有马上恢复。对刘询来说,这些都是必须吞下去的屈辱。
公元前68年霍光去世,机会才真正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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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的儿子霍禹继承了部分权位,但能力和威望远不能与父亲相比。霍氏仍掌握朝廷要害,许多官员也与霍家有姻亲或旧交。汉宣帝没有急着清算,而是从传递奏章的渠道下手。
过去,大臣的奏章往往先到尚书处,再由掌权者筛选。皇帝看到什么,常常取决于霍光愿意让他看到什么。宣帝于是鼓励大臣密封上书,经由中书直接呈递,这类奏章被称为“封事”。君臣之间被霍氏控制多年的通道,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接着,汉宣帝借天灾和军政调整之名,解除霍禹的右将军职务,同时也撤去张安世的车骑将军,显出并非单独针对霍家。随后,他重新设置卫将军,让张安世掌握京师卫兵。霍禹表面上被加封大司马,身份似乎更显赫,实际兵权已经旁落。
霍氏亲信也遭遇同样安排。有人从宫禁要职调往外任,有人被改任掌管财物的官职。官名听起来不差,距离皇帝却越来越远。这样的处理很有分寸:既不公开撕破脸,又让霍氏失去控制京城的能力。
霍禹渐渐感到不满,曾对属下任宣抱怨:“我父亲尸骨未寒,陛下便疏远霍家,难道忘了当年的拥立之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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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宣劝道:“大将军的时代已经过去,继续怨恨,只会给家族招来祸患。”
霍禹一度重新上朝,但霍氏内部已经无法平静。霍显毒害许平君的旧案传入霍禹、霍山、霍云耳中,他们这才知道,皇帝多年隐忍并非没有缘由。事情一旦败露,霍氏便很难以普通功臣家族自处。
公元前66年,霍氏成员及其党羽谋划政变,事情很快被察觉。汉宣帝随即出手,霍禹、霍山、霍云等人被诛,霍氏主要成员遭到清算,牵连者达数千家,霍成君也被废为庶人。
司马光后来认为,宣帝本可逐步削弱霍氏,不必把矛盾推向灭族;也有人认为,霍氏若不铲除,皇帝便始终无法真正掌握朝廷。两种评价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汉宣帝的皇位,先靠忍让保住,再靠制度夺权,待霍氏露出破绽,才完成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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