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黑硬白软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从先锋路进冰城的路边,停着一台红色的桑塔纳轿车。车里坐着三个人,嘴里叼着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公路。

往前这么一瞧,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建国,你看刚才过去那台车——就前面那台,是不是咱们等的车?"

王建国抬了抬脑袋,看了一眼,把烟头往窗外一扔,说:"那不是靠边停着吗?没看见打双闪的?走走走。"

说完,车门咣当一声打开,三个人先后下了车。

再看靠边停着的那台车——白色的丰田4500。栾北抬手就比划起来:"这儿呢,这儿呢!"

那车呜地一下开过来,停在了旁边。开车的人下车迎上来打招呼:"铁子,道上辛苦了吧?"

"应该的。这车,就交给我们了。"

王建国说:"行行行,我先看看车。"说着凑过去,绕着车身打量了一圈,心里想着:这车真行,里里外外都挺新。栾北也凑上去看了一圈,说:"这不跟之前那车没什么两样吗?"说着把发动机盖掀起来,上去轰了两脚油门,把车的各个方面都验了一遍。

那边交车的人开口了:"那个,北哥,要是你这边没什么问题,那咱们就回去了。"

栾北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老弟,回去慢点开。"

那边的人应了一声,摆摆手,上车走了。

栾北这时候啪地一下跨上了那台4500,嘴里念叨着:"太牛了,这车跟自己原来开的北京212吉普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听油门一轰的动静,一给油,那感觉就好像飞机要起飞了似的。太舒服了。

栾伟站在旁边看着栾北,问:"哥,谁开啊?"

栾北说:"我开呗,来来来,你上车来。"

说起栾氏三兄弟——栾东、栾北、栾伟——在依兰县提这三个名字,别人腿肚子都得打哆嗦。兄弟仨身上背着不少事儿,是敢打敢干的主儿。这时候哥儿几个手里也有点儿钱了,天天开那破桑塔纳,或者弄个破吉普,在那地方不得让人笑话死?如今怎么说也算有点段位了,这不就弄了一台水车——就是这台4500。来提车的是栾北、栾伟,外加王建国,一共三人。

等栾北上了车,王建国也跟着上了车。这下可倒好,撒欢了。头一回开这么好的车,一脚油门下去,那车就跟箭似的从路边窜了出去。

栾伟还没等上车,一看就急眼了,骂了一句:"这干什么呢?"赶紧往桑塔纳那边跑,等他上了车再去撵,栾北那车早跑没影了。

栾北开着车,那叫一个过瘾。头一回开这么牛的车,在道上油门一踩就一百多迈了,那车一给油还往前猛蹿。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发毛,说:"哎,北哥,你慢点开呗,别开这么快,我有点害怕。"

栾北一听,骂他:"怕什么怕?等会儿上了高速,我不把车开到二百迈,都不带算完的。"

王建国一听,连忙说:"啊,别了别了!你要真开到二百迈,那不如让我去坐栾伟那台车。"

栾北又骂了一句:"真没出息。"

按说,正常来讲,他们应该出先锋路,顺着201国道往依兰走。可他们没这么干,直接就往市里冲进去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对冰城这地界的道,那是一点儿都不熟。那个年头,也没个导航什么的玩意儿。就这么着,车越开,看着楼是越来越多。这时候他们也反应过来了,心里琢磨着:坏了,这不对劲啊,这哪是奔着公路走的?这不往市里扎进来了吗?一个个也都懵了——毕竟是从小地方来的。

栾北把车往边上一靠,说:"建国,你下去问问,问问这帮人,咱们往依兰去,该怎么出城,走哪条道。"

王建国应道:"行,我去问。你可真行,一会儿你慢点开,你这弄得我都晕车了。"

"去吧,你打听你的。"

一下车,王建国就瞧见旁边有个修自行车的师傅,凑过去问:"师傅,问一下——"

那师傅一看这车,吓得够呛,忙说:"妈呀,你这车撞得太大了,那我可修不了啊。"

王建国连忙说:"不不不,不是那意思。我就问一下子,我们对冰城的道儿有点走迷糊了,想问怎么出城往依兰去,得往哪边走啊?"

那师傅琢磨了一下,说:"你往依兰啊,从这儿出去,一直往东开,上了禧龙大街别拐弯,顺着大街再往东一直开,基本差不多了。"

王建国又问:"爷们儿,这到底是东还是北啊?"

师傅又看了看,说:"东。"

"行,谢谢了啊。"

说完,上了车,俩人奔着禧龙大街去了。

可到了禧龙大街,又走迷糊了。哐地一下,开到哪儿去了?开到钢材市场这边来了。没办法,又在这儿打听、又问。

有人就跟他们说:"你在钢材市场这儿也行,你从那个路口左转,再左转,重新上先锋路,完了往左一直开,开到头就上公路了。"

栾北他们一听,说:"行,那我知道了,谢了,哥们儿。"

等打听完了,啪地一左转,就从钢材市场又上了先锋路。可刚才市场那个路口当时是有交通岗的。栾北他们的车往这一拐,那警察的眼睛可尖——一看这车,连个临时牌照都没有,没牌照啊!一看这情况,立马就喊道:"停车!把驾驶证拿出来!"

另一个警察也过来了,直接就把车给拦了下来,正好停在钢材市场门口。

栾伟把车窗吱呀一声往下摇,不耐烦地问:"怎么了,同志?有事啊?你看我们是外地的。"

警察严肃地说:"我不管你是哪儿的,我管你要驾驶证,把驾驶证拿出来。"

栾北从兜里扒拉了一下,把驾驶证拿出来递过去:"给。"

警察接过来看了看,又问:"行驶证呢?车怎么没牌子呢?"

栾北磕磕巴巴地说:"啊……那牌子那个,没挂。"

警察说:"我告诉你,在市里面开车必须得悬挂牌照,你这已经违规了。来来来,我看你行驶证。"

栾北他们又在那儿翻腾翻腾,把行驶证也给拿出来了。可他们这行驶证——那车连套牌都不是,就是纯纯的水车。行驶证拿出来往过一递,人家警察有经验,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了,假得不能再假了。不过人家警察还是走了个程序,拿着行驶证对着车的大架号、发动机号各方面一对,全都对不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本子上的东西——这不是扯淡吗?

警察那边就火了,说道:"来来来,你下来,下来。”

“什么意思?”

“你这车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告诉你一声,车咱们暂扣了,明天你到咱们大队来接受处罚,听没听见?车你肯定是开不走了。这车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对吧?"说完,回头把对讲机一拿,喊道:"来一台拖车,来钢材市场大门这儿。"

栾北这时候可就有点上火了,脑袋也有点热了,心里琢磨着:这怎么行?他扭头就喊:"建国,过来。"然后又问:"你兜里还有多少钱?"

王建国回了句:"我这儿还有两千多,怎么了?"

栾北也从兜里掏了掏,又拿出几百,凑了能有三千块钱,就奔着那警察过去了,陪着笑脸说:"那个,同志。你看,咱这都是外地的,初来乍到的,也别说车是怎么回事了,给你们也添了不少麻烦。这钱你拿着吧,就当是意思意思。"

人家警察一听,立马就板起脸说:"哎,别来这个,别来这个啊!你这么弄是想让我下岗是怎么的?不行啊,这钱咱可不能收。你要认识人呐,你找人去,跟我这儿掰扯没用,你别耽误咱们正常执法。"

栾北一听给钱也不行,心里就来气了,琢磨着:怎么的,我们哥儿几个新买的这台车,就这么让你们扣了?哪能行啊?想着想着,伸手就往腰那儿摸去,还看了一眼旁边的建国和栾伟,压低声音说:"凭什么?一会儿我撂倒他俩,咱俩上车就跑。"

说话这功夫——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呢?交通警察跟防暴警察在这儿一起执法呢。这时候又过来俩防暴警察,身上挎着武装带,腰那块儿外面明晃晃地露着一把枪把子。

王建国一看,吓得够呛,连忙说:"哎,不行,北哥,不行啊哥!你可不能这么弄,他们有枪!"

栾伟瞪了他一眼,说:"操,手里有枪怎么的?有枪我也照干!这车咱必须得弄回去——那可是大几十万,让他们给扣了哪能行?"

王建国忙劝道:"别别别,北哥你听我说,你给咱大哥打个电话。你给老大打个电话,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栾北想了想,就把电话拿起来,给他哥栾东打了回去:"喂,哥。"

"老二,怎么了?"

"哥,车出事了。"

"车出事了?怎么回事儿啊?"栾东在那头着急问道。

"刚才我开新车有点激动,一脚油踩下去,也不知道开哪儿去了,走岔了道,一头扎到钢材市场这边来了。这不,俩交警把咱车给扣了,说咱车有毛病,想开走门儿都没有,还让去接受处罚。我刚才一琢磨,要不我抢回来得了,哥。"

栾东一听,立马急眼了:"不行,不行啊,老二!那可不是咱依兰,你疯了?那可是冰城,那是省会!你在那地方,可别嚣张。不行,你就在那儿等着吧,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行,哥,那我等你。车都被拖走了,爱怎么怎么地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了。"栾北应道,说完就把电话撂了。

栾东这边刚挂了电话,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刚才都没问明白栾北那边的情况,又赶忙把电话给栾北打了过去:"老二,刚才你说哪个钢材市场?"

栾北接起电话说:"哥,这地儿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我再仔细看看啊……先锋路钢材市场。"

栾东一听,知道地方了。挂了栾北的电话,直接就给焦元南打了过去。电话一接通,栾东就说:"哎,元南。"

"操,栾东啊,兄弟怎么了?"

"打电话肯定是有事呗。你看,这给你添麻烦了,咱在你们冰城遇到点儿事。"

"哥,冰城遇什么事了,你说?"焦元南问道。

"这不,我合计着买台车嘛,让老二和老三去取车。取完车到你们那个先锋路钢材市场门口,就让俩警察把车截了,车直接给扣下了。这会儿车都被拖走了。走的时候,人家放话了,说这车想要回来,门儿都没有。你看这事儿,你在冰城能办不?"栾东焦急地说道。

焦元南一听,琢磨这水车怎么说也大几十万,嘴上说道:"行,大东,你先别着急,我给你打电话问问。"

"哎,元南,那我等你信儿。"

焦元南和以前不一样了。当大哥的人,说话不能把话说满,哪能一张嘴就说"哎呀,这不小事儿吗?没事儿,你放心吧"?虽说要回这台车,对焦元南来讲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可他现在不那么说话了——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

焦元南琢磨完,把电话拿起来,打给了白伯涛。为什么打给他呢?因为白伯涛在先锋路那一带混得非常明白,跟那帮警察、包括交通大队的各方面关系,那都是很硬的。要说玩社会儿,白伯涛比焦元南强太多了——那人情世故玩得非常明白,非常硬实,办事儿特别有一套。

电话接通了,焦元南在这边问:"伯涛,在哪儿呢?"

"没事儿,看他们打麻将呢,我在这儿看热闹。怎么了?"白伯涛回道。

"有这么个事儿。你跟先锋路交通大队的熟吗?"焦元南问道。

"那不跟自个儿家一样吗?怎么了?"白伯涛有点好奇。

"那啥,咱们依兰的一个兄弟,栾东,你认识吗?上次咱们打仗那会儿,那小子现在处得挺好的。人家给我打电话了——买了台水车,在钢材市场门口,让警察给扣了。你看看伯涛,找找人,把这车给他要出来。"焦元南说道。

白伯涛一听,立马应道:"行,我去一趟,正好离那地儿也不远。那车要是取回来——"

"取回来,你给我送过来,或者我让黄毛去取也行。"焦元南说。

白伯涛连忙说:"不用他,完事我直接上你那儿去,好几天没看着你了。"

"那行,那我等你消息。"

"好嘞,好嘞。"白伯涛说完就把电话撂了。

白伯涛开着车,直接奔先锋大队就去了。这白伯涛绝对是有面子——小西服往身上一穿,里面的衬衫利利索索的,手往兜里一插,后面还跟着俩小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大队。那事故科的科长,还有各处的处长,一看见白伯涛,白伯涛就挨个打招呼:"哎,王队!哎哎——"那架势,真就跟到自己家了似的,牛得很。接着,就直接奔着大队长办公室,啪地一下推开门就进去了。

大队长一看,笑着说:"伯涛啊,来来来,赶紧坐着。这怎么的?到我这儿来是有事啊?平时抓你影子都抓不着。"

白伯涛笑着回道:"苏哥,我成天在老秦洗浴待着,你有事就去呗,还说什么抓不着我。那啥,苏哥,有点事儿得给你添点麻烦,跟你说一下。"

"说吧,怎么了?"大队长问道。

"是不是有台车?你们刚才刚给扣了一台车——4500,水车。"白伯涛说道。

大队长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啊,是有这台车,那不在院里呢吗?刚拖回来。怎么的?你认识啊?"

"那何止认识啊,那是自己家里人,好哥们儿!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我一口就应下来了。我说我跟苏哥关系那可是好得没话说,我到这儿,这台车我直接就能拿走。苏哥,你可比我亲哥还亲,你可不能打我脸呀。"白伯涛这嘴,特别会说话。

大队长一听,笑了笑说:"伯涛啊,你小子是一点活口不给我留啊。行,这么的,我让他们上来,把车钥匙拿过来。"随后拿出电话:"哎,刚才院里那台车,车钥匙呢?拿上来,送到我办公室来。"

"好嘞,好嘞,大队长。"

打完电话,白伯涛在那儿一看,连忙说:"行,苏哥,那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把车给人送回去。"说着,吧地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说:"哥,扣车那俩兄弟,怎么也得给人意思意思,可不能让人白忙活呀。我就不当面给他们了,完了你就自由分配呗,是不是,苏哥?"

大队长一看,连忙摆手说:"哎呀,不用啊,那都自己家人,你净弄没用的。"

"哥,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一码是一码,咱哥们儿是咱哥们儿,这不是别人的事儿吗?留着,留着!"白伯涛根本没听,啪地一下就把那一万块钱扔桌子上了,然后从屋里出来,拿过钥匙,开着车就走了。

不得不说,人家白伯涛那玩得真明白。

等白伯涛回来,到了物流旁边的办公室,晃晃悠悠地推开门就进去了。焦元南一看,惊讶地说:"操,这么快?"

"操,我不说了吗,南哥,我到那块儿就跟到咱自己家一样。"说着,白伯涛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车,我给你停楼下了。"

焦元南一竖大拇指:"伯涛,你是真牛,你这人情各方面,那真牛。"

白伯涛笑着说:"人情啥呀?我到那儿了,他们必须得给咱这面子,要不然我白混一回嘛,对不对,南哥?"

焦元南又说:"行,伯涛,你看那边要是需要走人情啥的,千万千万跟我说,咱人情不能白搭。"

"不用。"

焦元南看看白伯涛,然后说:"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说着就把电话拿起来了:"喂,东。"

"哎呀,元南,那事儿怎么样了?是不是挺难弄啊?这可不比咱们那小地方,我明白。要是在咱那小地方,我不吹牛,我到那儿就能把车取回来。再说了,那要是我的车,他们也不敢扣。可你们那可是省会呀,这人情往来啥的,可得费点心了。"

"还行,也没费多大事儿,一好哥们儿伯涛到那儿就把车给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哎哟,操,啥都不说了。元南,你太有力度了!那啥,我现在让老二过去找你。"

"我说大东,他们来冰城一回,连个招呼都不打,怎么的,瞧不起我焦元南呢?"

"你可别冤枉我呀,这不就琢磨去取个车,怕给你添麻烦吗?"

"你这么着,让栾北过来吧,我在这儿等他,我安排他喝点酒。"焦元南说道。

"你馋我是不是?那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过去。"

"你来最好,那你快点的吧,你过来吧。"

"行,那行,那你等我,我往你那边走,完事儿我跟老二一块儿回来,妥了。"说完,咔嚓一下就把电话撂了。

这边,栾东又给栾北打了过去,让他跟建国领着栾伟,直接到焦元南的办公室。

几个人到了。焦元南这边一介绍:"这都老朋友了,这就不用介绍了吧?这是白伯涛。"

栾北一见白伯涛,就打招呼:"哎,老铁。"

白伯涛伸手握了握,说:"兄弟,上次我亲眼看着你拿五连发追的我。"

大伙一听都笑了。栾北笑着说:"那个时候咱也不认识啊。咱这叫不打不相识,是不是?老铁别挑理啊。"

白伯涛也笑着说:"挑什么理,现在不都是兄弟了吗?"

栾北说:"涛哥,我听南哥说的,这车是你给要回来的,是不?南哥?这么的,虽说这是冰城,但是今天我安排,谁也别跟我抢。"

焦元南一听,乐了:"我说栾北啊,你这可挺讲究。你到冰城来了,你安排?扯淡。来来来,走走走,咱也别往远走,就在咱们自个儿的地儿随便吃一口行不行?也别去别的地方了,上咱后院那个农家院。"

大家就打算在物流自己家的地方,准备在那儿吃一口。结果什么事儿都赶巧了——当天这物流园那块儿电力维修,突然一下子没电了。焦元南当时就懵了,骂道:"这是怎么回事?黄毛,怎么停电了?你他妈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黄毛连忙说:"南哥,我忘跟你说了,人家上午就来通知了,还特意告诉咱家了,说这晚上有那么一段时间,可能得停电两个小时。"

焦元南有点无奈地说:"跟我说了吗?我怎么没记住呢?可能我给忘了。那走吧,走走走。"

黄毛一听,问:"南哥,那去哪儿?"

焦元南摆摆手:"不用不用,咱就上巴娜娜那儿吧,唐立强夜总会里连吃带喝的什么玩意儿都有,离这儿也不远,是不是?"

说着,几个人就往车里一钻,开着车直接就奔着巴娜娜那边去了。等到了唐立强那儿,唐立强摆的这排场也挺够用——好吃的好喝的量也足,盘盘都挺像样,把这帮人招待得那是相当好了。

走的时候,栾东说:"什么也别说了,元南。我又欠你个大人情,上回你替我办那事儿,我一直都没找着机会还你人情。这还没等还呢,又欠个人情。"

焦元南一摆手:"这玩意儿什么用?都是哥们儿,说这个干什么?哥们儿不就是互相帮忙的吗?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吧。路上慢点开,要是在冰城那边再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栾东苦笑着说:"不能啊,怎么就这么点儿背呢?在冰城让人劫两回了?"

说着,焦元南又冲黄毛说:"毛啊,你给弄副牌子挂上,哪怕他们到了依兰,你再摘也行。"

黄毛麻利地弄了一副牌子,挂上之后,栾东、栾北跟焦元南道别完,就奔着依兰,朝着红克利镇那边回去了。

栾氏兄弟这边的事暂且放下,再说唐立强。

第二天刚起来,唐立强刚到夜总会里头,电话就响了,是四道街的邢鹏打来的。邢鹏跟焦元南关系好,以前和焦元南是一个号里的兄弟,有一段时间和这伙人走得非常近。唐立强接起电话:"鹏哥。"

"哎,立强,干什么呢?"

"没事,我到夜总会了。怎么的,鹏哥,有事啊?"唐立强问道。

"有点事。刚才丽哥跟我说了一声。"邢鹏说道。

"丽哥?哪个丽哥?董小力啊?"

"不是,是凯撒酒店的力哥。"

"啊,怎么了?"

"说他们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客人满员了。最关键是,怎么的来了一伙外地客人,你说这小妹儿啥的都有点周转不开了。不能说在这坐两分钟,又他妈跑到别人那儿去了呀——你说这让人觉得咱这酒店也太拉胯了,连几个丫头都找不着。立强,你那边忙不忙?你要不忙的话,你送几个丫头过来呗。"邢鹏在电话那头说道。

唐立强一听,说:"操,这不小事儿吗?你鹏哥都张嘴了,还问我忙不忙啥?就算我家生意不做了,我也得应你这事儿啊。"

邢鹏乐了:"立强,你这讲究。当大哥了,确实不一样,说话办事都有水平。行,那啥,那你带过来啊,还是怎么的?"

"行,我让小翠带过去。"

邢鹏连忙打断:"别别别,立强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别让小翠带了,你过来呗。你不是晚上不忙吗?"

唐立强有点不情愿:"不忙是不忙,我过去干什么呀?"

"过来喝点。我跟你说,今天晚上这局绝对是高端局,听没听见?我给你介绍点哥们儿,介绍点朋友。"

"都谁呀?要不我别去得了。"唐立强还是有点犹豫。

"你过来吧,都是非常牛的人物,平时你想搭话都搭不上,还有几个你也都认识,都是常打交道的。关键是你不是乐意吃狗肉吗?今天正好弄了一条狗,新鲜的狗肉,还有小海鲜啥的,弄得也挺不错。你过来吧,在这儿吃点喝点,行不?"邢鹏继续劝着。

唐立强想了想,说:"那也行,那我往你那儿走。"

"那你过来吧。"

"好嘞。"说完邢鹏就把电话撂了。

现在的唐立强,和以前也是完全不一样了。自从傻华子和哑巴到佳木斯躲灾以后,说实话,唐立强感觉自己挺孤单的。而且,焦元南团伙这帮人都各有各的场子了——说白了,各有各的工作。大家也就是一个多星期,有的时候聚一聚,平时也很少聚,都各自有各自的兄弟,都以抓钱为主了。所以说,唐立强也在慢慢地扩展自己的人脉。

唐立强回头冲手下大哥:"你把咱家那丫头,挑那精神、带劲的五六个,完了开车拉到凯撒酒店。"

大刚有点疑惑:"怎么的,强哥,干什么去啊?这眼看着就上客人了,你把丫头都弄走,那咱家怎么办?"

唐立强不耐烦地说:"鹏哥来电话了,说他那边有事,今天晚上这丫头周转不开了。人家八百年不找咱一回,一回不开一回口,赶紧的吧,去吧。"

大刚一听也没话说了,就到屋里挑了六个丫头——特意挑的,都是一米六五左右的大个,而且个头基本都差不多,体型也好,前凸后翘的,可不能给这帮人丢脸。接着开了两台车,就奔着凯撒酒店去了。

凯撒酒店——就在中央大街后面,非常牛逼。不管你想在那儿耍耍、弄点小快乐,还是想找几个丫头乐呵乐呵,那地方主打就俩字——安全。那时候的冰城,今天听说这块儿让人给撅了,明天那块儿让人给抓了,后天又有地方让人给收拾了,可从来没听说过凯撒酒店出过事。因为凯撒酒店的老板力哥跟老田关系很硬,而且人家和冰城六扇门里的、还有上头那些管事儿的关系都特别好。也正因为此,那地方没人敢去动。凯撒酒店就成了冰城那些流氓混混都特乐意去的地方——主打就是安全又舒坦。还有,这块儿俄国人也不少,像那些做买卖的,还有那种半个社会人——手里有点小名气、沾着点社会边儿、还做点买卖的那种人,基本上都爱往这儿凑。而且,就连那些戴着帽徽的,有时候也往那儿去。所以说,在九十年代中期一直到末期那阵儿,这酒店可是特别厉害。

大刚开着车,拉着几个丫头奔凯撒酒店来了。到了地方,把车往门口一停,就领着那帮丫头下车了。那一个个穿着小高跟鞋,挎着小包,一下来就东看看西看看的。领班大林麻利地就过来了,冲着唐立强喊:"强哥来了。丫头,我就带走呗。"

唐立强一摆手:"带走吧。"

正说着呢,邢鹏就从里边出来了。唐立强一看,连忙过去打招呼:"鹏哥。"

"行啊。"邢鹏笑着说:"走,我领你上楼,给你介绍几个哥们儿,认识认识朋友。"邢鹏一回头,看着大林说:"大林,丫头够不够用啊?"

大林回一句:"够用了,赶紧的吧。"

"那行,我先进去了,客人还等着着急呢。"

"去吧。"随后,邢鹏就领着唐立强奔着三楼包房去了——就是那最大的一间包房。

邢鹏走得挺快,唐立强就在后面跟着。好巧不巧的,正好在楼梯口那块儿一拐弯,咣地一下子,唐立强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唐立强那体格,虽然个不高,但是挺壮。再看被他撞的那小子,又瘦又小的,一米六多点的个头,一看就是个吸粉的。瘦得一阵风刮过来,都得给他绑个秤砣,要不就得像风筝似的挂树上去了。他那小身板,哪经得住唐立强这么一撞?咔嚓一声,扑通就倒地上了。

旁边那小子他兄弟张凯一看,连忙过来喊:"大哥,大哥!"一边喊着,一边咣地一下,使劲把自家大哥给拽起来了。

唐立强一看,连忙说道:"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兄弟,这没看着你,没事吧?"

可这边张凯那是有点不依不饶了——一看自家老大被撞了个跟头,这火蹭就上来了,几步就冲过来,一边摸着腰,一边张嘴就骂:"你瞎呀!"

唐立强哪能惯着他这臭毛病,一听这话立马瞪起眼了,看着张凯就骂道:"有理讲理,别骂人!你骂谁呢?"

正这时候,邢鹏一回头,连忙喊道:"嗯,这怎么了?来来来,别别别,立强立强,哎呀,赵哥!"一边说着,一边去扶那小子——那小子叫赵振东。邢鹏就劝着说:"赵哥,这都自己人,张凯你干什么呢?"

赵振东看了看唐立强,拍了拍身上,什么也没说,领着张凯一转身就进屋了。

这边一进屋,张凯就看着邢鹏说:"不是鹏哥,这啥意思啊?这谁呀?怎么这么冲呢?我要不是看见你在这儿,我肯定得跟他干一场。"

邢鹏就说:"行了,你说怎么还撞上了?这脾气也见长了。走吧,那是我一哥们儿,关系特别好,一会儿进屋给你介绍介绍,喝杯酒,这事就拉倒了。走走走,行不?"

赵振东是冰城干工程的二建老板,冰城好多工程都是他干的,尤其是冰城站前的金座大厦,三分之二是他干的。他手里头很有钱,也认识不少刀枪炮子。再说那个年代,你做大买卖的,要是不认识几个地痞流氓,这买卖你肯定干不下去。这赵振东本身脾气也挺冲,还乐意往社会那堆里扎,所以平时出门还总带着几个兄弟在身边。他可以说是半个社会人。

再往屋里一看,广州陶瓷的老板郭三子抬了抬脑瓜子。郭三子跟焦元南是有过节的。他看了唐立强一眼,跟邢鹏也没吱声,就那么微微一点头,意思就是打个招呼。屋里还有两个唐立强不认识的,其他的人他可都认识——其中有松北的杨彪,还有杨彪大兄弟小五子也在这屋里。杨彪一看见唐立强就喊道:"哎,操,立强!"

唐立强走过去,俩人一握手。杨彪说:"立强,你现在越来越精神了,这小娘们儿,你是没少祸害吧?"

唐立强不理他:"别闹,我和彪哥差得太远了。"

大伙就在那儿闲聊。小五子看看唐立强,也是点点头,没吱声。

再一个是王俊英。王俊英一看见唐立强就喊:"哎,立强啊,你怎么过来了呢?"

唐立强连忙应道:"哎,英哥。"俩人握了握手。

王俊英说:"来,坐着坐着,立强,你坐我旁边得了。"

正说着话呢,凯撒酒店的老板力哥一伸手喊道:"哎,立强!”

“力哥!”

“立强,今天晚上的事儿,谢谢了。"

唐立强笑着说:"操,力哥说啥呢?鹏哥都打电话了,再说咱这是自己家的买卖,那不应该的吗?"

"你要说这话可就客气了,来来来,坐。"

邢鹏跟凯撒酒店的老板力哥那关系走得可近,社会上一般的事儿全是邢鹏在外面给摆平。还有一点就是,虽说他不是成天在这酒店待着,但是一个礼拜怎么也得在这儿待五天——可想而知,他们这关系得多铁。

这边众人往一块儿一凑,坐下来了。力哥就说:"来来来,赶紧坐,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是咱们冰城税务稽查大队长于波于队。"

力哥接着介绍:"这个,巴娜娜经理,唐立强。"

唐立强一伸手,"你好啊。"

于波有点儿爱答不理的。就听力哥接着介绍说:"于哥,这是唐立强,自家兄弟,而且也是道外焦元南的大兄弟。"

力哥说完这话,也没见对方吱声。

这时候,力哥看了一眼,连忙往下接着介绍,想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又说道:"这位是通化六扇门的二把手,王明凡,凡哥。"

唐立强一听,连忙凑过去伸手说道:"嗨,你好,凡哥。"

王明凡在那儿慢悠悠地把烟头在烟灰缸上啪啦啪啦地敲打着,随口应了句:"坐吧。"

唐立强这心里别提多尴尬了,心里暗骂:这几个怎么这么牛?一个一个的。可屋里有邢鹏在,还有那力哥,唐立强不好发作。

这时候,邢鹏想缓解一下尴尬,就伸手一指,介绍说:"这个是哈尔街的赵总,赵振东。赵总可是特别牛,绝对是人物。"

这回唐立强也学精了,心里暗自嘀咕:我可别跟你们热脸贴冷屁股了。我都伸两回手了,人家连手都不伸一下,我跟你们扯什么?我唐立强还得求着你们?今天要不是邢鹏叫我来,我跟你们吃什么饭,喝什么酒!想着,唐立强往那儿一坐,手也不伸了,就学人家那样,只是点了点头。

赵振东这时候瞪了两眼,他本来就看唐立强不顺眼。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被唐立强那么一撞,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再一个,唐立强当时还跟他有点儿比比划划的意思,他就觉得唐立强这小子跟他装牛呢,心里想着:在这冰城地界,还有跟我装牛的?

再看那头,郭三子也在那儿看着,嘴里说着:"这唐立强,听说怎么的,现在混得挺大呀。"

唐立强心里明白,知道郭三子跟焦元南是有过节的,所以在这说话阴阳怪气,就拿眼睛瞪了他一下,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这头郭三子没管那个,假装没看着,接着说了:"哎呀,怎么的?现在立强都成巴娜娜的大哥了,确实挺牛啊。这说话都不搭茬了。"

邢鹏连忙说道:"哎,你别这么说。三子,现在我不吹牛,就我上巴娜娜办事,真的,我都得找立强。现在立强可是独当一面的大哥了。"

赵振东斜着眼,把话接了过去,他本来就看唐立强不顺眼,就说道:"啥大哥呀?怎么的,有几个兄弟就都能叫大哥了?那如果要这么算的话,那我算不算大哥大?"

旁人一听,就问他:"啥叫大哥大呢?"

赵振东接着就说:"我工地天天在那儿干活呢,今天好几百号人看到我,哪一个不得叫一声老大?为啥叫老大?因为我给他们开支,我给他们发钱,哪个不跟我点头哈腰的?那怎么的,我算不算大哥?啥叫大哥?这个社会有钱才他妈叫大哥,有钱才他妈牛。"

赵振东接着说:"这么的,一会儿这样,吃完饭,正好有个局子。但是吧,这局子有点大。唐立强是吧?你能来撑撑场子,咱玩玩,你行吗?"

唐立强斜着眼珠子看了赵振东一眼:"艹,啥局子没玩过?这有啥劲?"

"兄弟啊,你也别太犟。别让人捧你两句,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跟你说啊,不是手里头带几个小弟,那就敢称大哥了——那得有真本事,兜里得有银子,那才叫大哥。咱这局子可不小。你要是真有那能耐,一会儿别走,咱待会儿就比划比划,行不行?正好人多也热闹。"

唐立强一听赵振东那话,:"操,有啥的?行,干就干,多大个事儿,干就完了!"

说完这话,屋里这帮人就接着喝酒了,唯独唐立强这酒喝得挺闹心。其实这时候要是站起来甩手走了也行——如果赵振东不激他,唐立强早就抬腿走人了。但关键是,这会儿要是走了,那不就好像自己没钱、玩不起似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儿。

眼看着酒也都喝完了,赵振东在那儿张罗着说:"走吧,包房都开完了,上那屋接着玩。"

王俊英心里一合计:这局可不能玩。为什么呢?本来就完不了——这肯定有猫腻。人家王俊英自己就是放局的,再看看身边这帮货,他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王俊英这时候一摆手说:"力哥,我就不去了,我这头儿还有点事。"

力哥就问:"怎么了?俊英今天不还张罗着过来玩的吗?怎么就玩不上了呢?"

王俊英就说:"哎呀,我家那败家娘们儿给我打电话了,说家里有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你看,不好意思了,力哥,我就怕媳妇儿。"

力哥一听,忙说:"啊,那行,弟妹的事儿那可是大事,那你赶紧回去吧,咱们哪天玩还不一样!"

"行行行,哪天再干。"王俊英接着说:"那哥,那我先走了,没啥事儿电话联系。"

这边王俊英借着这由头就撤了。王俊英前脚刚走,杨彪也凑上前去说:"力哥,我也走了。"

力哥就问:"彪子,你怎么也不玩了呢?"

杨彪就说:"你看我这德行,喝得舌头都大了,还怎么玩啊?不玩了。"又冲着唐立强喊了句:"立强,走了啊。"

唐立强回了句:"喝多了,回去开车慢点。"

杨彪摆摆手说:"行,我喝多了,也开不了车了,没事,有兄弟呢。"

等走到门口,杨彪一下子就精神了——这杨彪纯纯是装的。旁边的兄弟问:"彪哥,这啥意思啊?”

杨彪说:“你知道王俊英为啥走不?"

“为啥呀?”

杨彪说:"我他妈告诉你,就今天这局子,肯定得弄出点事儿。你没瞧见吗?刚才那赵振东,还有王明凡、郭三子他们几个在那儿嘀嘀咕咕的,今晚上肯定得算计唐立强。就立强那脾气,他能吃这亏、认这个栽吗?再说了,唐立强背后是谁呀?那可是焦元南。走,咱就等着看热闹吧。"

"能吗?"

"走,把那'吗'字去掉,肯定能!"

该走的人都走了,剩下了凯撒老板力哥一个,还有赵振东一个,于波一个,郭三子一个,再就是六扇门的二把手王明凡一个了。

力哥先进去了,唐立强也跟着进去了。郭三子、王明凡、于波、赵振东这几个人还在那儿开了个小会,就说:"就这么着,待会儿往死里算计他,往死里弄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钱,还跑这儿装大尾巴狼来了。”

“放心吧,他要玩别的,咱可能还得费点劲,可玩填坑这玩意儿,咱还用得着费那劲儿吗?咱四个人干他一个,就往死里招呼他,往死里踢他。这一宿,踢他个几百万出来,干就完了!"

来到包房,各人也都坐下了,也就开始干上了。

当时赵振东一看:"那咱还按老规矩呗?哎,要不别弄那么大了,我怕立强兄弟玩不起啊——毕竟这局子挺大的。"

唐立强一听就来气了,回道:"艹,这有啥的呀?多大我玩不起?干就完了!”

“兄弟,在咱这地界可不能光拿嘴瞎吹,要玩就得亮家底儿。"

这话说完了,那几个人巴巴地把包拽开了。哪个包里装的不得有个七八十万?少的也有个五六十万,反正钱肯定是够用。

唐立强一看这,心里头多少有点发怵:这帮人哪来这么些钱,还随身带着?

力哥在那儿看了看,给唐立强打了个台阶下,说:"兄弟,没事没事。立强啊,咱都是自己家兄弟,你是不是出门着急没带钱呢?没带力哥给你拿,你只要张个嘴说话就好使,力哥给你拿,我给你垫上。"

唐立强连忙说:"力哥,不用,我打个电话就行。"

这头,唐立强拿着电话从包房里出来,随后拨通了电话:"哎,大刚,你是不是在楼下呢?"

"强哥,我在楼下呢,这不等着你呢吗?"

"这么着,你把我后备箱打开,我后备箱里有二十来万现金,你给我送上来。然后送完了以后,你再回趟我办公室,到保险柜那儿,把里面的一百万都给我拿过来,送这儿。"

"强哥,那一百万是最近营业额……"

"你别废话,按我说的做就完了。"

这头挂了电话,回到包房:"等会儿我后备箱里有钱,一会儿我兄弟送上来。哎,力哥,一百万够玩吗?"

力哥还没说话呢,赵振东就问:"怎么了,立强拿一百来万啊?真的假的?"

正说着话,大刚把钱送上来了。赵振东一看:"艹,我说兄弟啊,看你这包里头好像装不下100万呢,要不你别干了。你看,这局子确实有点大。"

大刚也小声地和唐立强说:"强哥,别跟他们玩了,我看这帮逼没安好心。"

唐立强小声骂道:"放屁!什么面子咱都不能丢。再说了,我光代表我自己吗?我背后是谁?那可是焦元南!我今天要是掉链子、拉稀了,那不丢南哥的脸吗?你别啰嗦了,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大刚一听,说:"行,强哥,那我知道了。"说完转身走了。

唐立强把这钱往桌子上一放,说:"我先拿这20万玩着,我兄弟给我取钱去了。"

赵振东一看,这是存心要激他,就阴阳怪气地说:"不是,立强,您可能对咱们这局子不太了解吧?"

唐立强就问:"啥玩意儿,不太了解?"

"兄弟啊,咱这是上万的局子,可不是一百两百的,你别在这儿瞎闹。这二十来万,还他妈不够塞牙缝的呢。"

唐立强看着他说:"你一开口,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你是不是怕我输不起?我欠你钱了吗?我在这儿跟你数手指头了?"

力哥一看,连忙劝道:"哎,行行,别吵吵,别吵啊!这还没等玩呢,这火药味怎么就这么足呢?看来今天这局子肯定能玩得挺热闹。别吵吵,别吵吵,来,发牌,干!我不说了吗?立强这边手头不方便,我给他拿,你们还担心啥呀?"

有力哥这话,干就完了。唐立强眼睛一瞪,就那么瞪着他们那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儿锵锵,也没法挨个怼回去,只能先忍着呗。

紧接着这边就开始干上了。当时唐立强这把牌是什么牌呢?俩底牌也就三十来点,天底面上领一个K。唐立强看完牌,把牌往那一扣,喊了句:"一万。"

这边有人跟着喊:"跟了。"跟着跟了一圈。唐立强一看,心里骂了一句。赵振东看看自己的牌——一个勾。心想拉倒吧,就把牌一扣,说:"我不跟了。"

于波跟。王明凡也跟了,郭三子他们也都跟上来了。郭三子喊:"来来来,我再来一脚。"一人又踢了一下子,乒乒乓乓地走了一圈。等到第三把,又是一万跟一万踢一万。

等到最后那轮,最后是郭三子又进了一张十。这可把唐立强给气得牙根儿直痒痒——可那也说不出什么来。

四个人玩唐立强一个,那可不就是轻松愉快吗?可把唐立强给坑惨了。

这时候,大刚把保险柜那一百来万也给拿过来了。不大一会儿,唐立强的一百二十多万,只剩二十来万了。

这时候,唐立强也有点冒汗了。这钱可不是他自个儿的——这钱那可是公款,那是人家左林大哥的钱。虽说这钱就算动了,左林大哥也不能说什么,可哪有这么办事的?唐立强心里就琢磨着:待会儿我得想法赢回来,等面子找回来了,也不是我玩不起,随便找个理由、找个借口,我就撤了。哪怕我打个本儿,或者输个十万八万的,我也认了。可有时候就是事与愿违——你这么想,人家能让你走吗?就这屋里好几个跟唐立强不对付的,而且郭三子那小子特别坏,在里头一个劲儿地煽风点火。

这一把牌一翻开,唐立强是两个K底,面上领了一个A。这时候,不管是比大小还是比队形什么的,对烂底来讲,那可就是最佳的套路了。唐立强把牌一扣,喊了句:"来一万。"

这帮就跟着喊:"跟了,跟了,跟了。"

力哥在那儿一看,琢磨着:"那我不去了,这里面也没我啥事儿。我搭个十万二十万的,看两手牌,犯不上了。你们干你们的。"

等这话一说完,这边这帮人又一人抡了一脚接着踢。郭三子喊着:"你踢了,我也再来一脚。"

于波也跟着说:"我也来一脚。"

赵振东一看,也跟着说:"那也不差我这一脚了,来,再踢一脚。"

王明凡在后面最后又补了一脚,说:"再来。"

这两圈弄完了,公开牌往那一翻,底下正是怕什么来什么。唐立强心里还琢磨着:开出这个那就是最好的了,因为杀开进账,那肯定是赢了。为什么?外面就只剩一个K了,到第二道抓牌的时候就出这一个K。如果说他们踢下去一家、有一家扣了,唐立强第三把直接就能把这个K给进账了。结果唐立强抓K,他们几个在那儿拱圈——这下可坏了,K让人给抓走了,一共在那儿拱了一张圈。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圈一出来,唐立强心里就明白:完了。为什么?因为这仨圈肯定得有人拿着——面上一个圈都没漏,肯定有人拿着俩Q的。

赵振东那边非常得意,喊着:"仨!兄弟还没有吧?你要是没有的话,这钱我可收了啊。"他赢着钱,还气着唐立强。

唐立强本来就觉得不对劲,这时候他们几个简直就是沾火就着的架势。刚才去撒尿那功夫,唐立强算看明白了——这几个狗日的,压根儿就是在这儿耍他。"操,你们几个在这儿玩我呢,是不?"

唐立强一拍桌子,那火气蹭就上来了:"来来来,都别动!"他把扑克牌啪地往桌上一拍:"我跟你们说,我这牌能不大吗?"把手里的扑克刷地一甩,嗓门提得老高:"我这把K了,怎么了?我有底!俩K带个尖儿,我不该踢吗?不该上吗?"

他反手一翻牌:"我这牌要是开出来,是不是稳稳进账了?你们这帮天天玩牌的,能不懂?在这儿跟我玩连环脚,合着在这儿蓄力坑我呢?拿我当冤大头耍呢!"

这牌一翻开,唐立强更来气了——郭三子的牌,于波的牌,还有王明凡的牌,刷地一捋,全是些狗屁不是的烂牌。就这牌,别说按规矩了,平时玩都上不了台面,纯纯就是上来扛事儿的。

"你们上就上了,一人一脚哐哐踢,这他妈是在这儿攒劲儿坑我!"唐立强把牌往桌上一摔,脸色彻底沉下来:"我问问你们,是不是在这儿拿我开涮呢?你刚才踢我那脚啥意思?当我是傻子呢?"

这边王明凡一听就不乐意了,撇着嘴骂:"别吵吵,喊啥呀?面红耳赤的,没见过钱啊?我跟你说啊,刚才也跟你介绍过我是干什么的,别在这儿耗,听明白没?别逼我收拾你。"

唐立强眼睛一瞪:"你他妈说这话啥意思?"

赵振东赶紧打圆场:"哎,别喊别喊,怎么了?就算是受踢了,那怎么的,咱这不是玩钱的吗?输了不也给钱了吗?怎么的,嫌你少啊?"

"放屁!"唐立强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们几个玩啥路子,当我看不出来?你们踢完了随便踢,输赢都是一伙的,合着就我一个人输,当我是傻子呢?"

"那你想怎么的?"

"我跟你们说清楚,这钱今儿个我必须拿回来!今天如果正常输,我唐立强要是眨一下眼睛,或者怂了,出门就被车撞死!但你们要是在这儿玩路子、拿我当傻子,肯定不好使!"唐立强一边说,一边就往钱堆那儿凑:"钱我今天必须拿走,我不和你们扯了。"说着就伸手去划拉桌上的钱。

"哎哎,你干什么呢?"赵振东一看:"想抢啊?焦元南的兄弟就这么牛吗?在冰城输了钱还想往回抢,你当自己是胡子呢?"

屋里吵得正凶,邢鹏从外面进来了:"怎么了?在这儿吵吵把火的。"

"邢鹏,你来得正好。这小子头一回在冰城耍钱,输了钱不认账,还想把钱抢回去?怎么的,你们冰城兴这个?"

邢鹏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干什么呢?"

"操,他们几个合起伙来玩我!"唐立强指着桌上的牌:"你看看这牌,有一个能上来的吗?哪个都上不来?这不就是在这儿坑我呢吗?"

邢鹏看了看牌,又看看唐立强:"立强,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唐立强把胸脯一挺:"别的我不说了,这钱我肯定得拿走。"

这话一说完,王明凡斜着眼看唐立强:"唐立强,你在这儿耍横,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把这钱从这屋带出去。"

唐立强哪惯这毛病,撸着袖子就往前冲。

"哎哎哎!"力哥赶紧拦着。邢鹏眼睛一瞪:"你想干什么?你看,不管怎么的,我跟你南哥关系不错。这局子是我的。唐立强,你不能在我这儿闹事儿啊,别动手,咱有话好好说。我这是给你面子。要不是在凯撒酒店,我早翻脸了。"

唐立强喘着粗气怼回去:"鹏哥,你知道我是掐着气进来的。这牌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咱都是跟焦元南混的,我说这话你懂不?"

邢鹏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唐立强却不依不饶:"今天明摆着玩我,差我一分钱都不好使!"

赵振东在旁边撇嘴:"怎么的,吹啥牛呢?这钱在桌上堆着呢,哪一份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唐立强压根儿不废话,上去就抓钱。赵振东的兄弟张凯腾地站起来。力哥一看这架势,拽着邢鹏就往外走:"走走走,咱出去,这事咱不管。"邢鹏和力哥出去了。

张凯指着唐立强骂:"别动,把手放下来!给你脸了是不?输了钱还想抢回去?你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掰折了?"

唐立强歪着头冷笑:"你真牛,在冰城敢这么跟我唠嗑。我告诉你,我一共输了100万,差一分都不好使!"说着哗地一搂钱。

张凯看着赵振东。赵振东把烟头往烟缸里一拧,点头道:"干他。"

张凯噌地掏出短把子,指着唐立强:"你别动,再动我崩了你!"

这时,唐立强也伸手往腰里摸。张凯眼疾手快,砰地一响子打在唐立强肩膀上。唐立强身体一趔趄,张凯把他怼倒在地,接着一脚踩住他胳膊,从他腰里拽出短把子:"操,我还以为你有啥倚仗,原来也有这玩意儿。就你这模样,还敢崩人?"

王明凡凑上前:"敢不敢崩?把火器给我,你看我敢不敢崩你?"

正吵着,邢鹏和力哥听见动静冲进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赵振东叼着烟说:"力哥,没啥事。这小子,输了钱跟我们装牛,还想抢钱?焦元南怎么了?冰城一霸又怎么样?我赵振东不是冰城的,还能怕他?"他指着唐立强骂:"你小子记住,凡哥是通化六扇门的二把手。就你们这帮流氓混混,我们动动手就能收拾。别说你来了,你大哥焦元南来又能怎么的?"

唐立强被按在地上,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咬牙切齿地说:"行,你牛,你他妈给我等着!"

赵振东挥挥手:"别废话,把这小子给我扔出去!"

几个人上来,连拖带拽把唐立强扔出了屋。

唐立强被扔出屋时,邢鹏也跟着追了出来——毕竟俩人是同门弟兄,哪能看着他吃瘪。

唐立强一扭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邢鹏,你别再说话了,我恨你,恨得牙根直痒痒!"

邢鹏一愣:"我招你惹你了?恨我干什么?"

唐立强唾沫星子横飞:"你打电话说缺丫头,我唐立强二话不说,给你挑丫头带过来,够不够意思?你说这儿有哥们儿、朋友想让我认识认识,行,我来喝顿酒。这帮人阴阳怪气的,拿话怼我,你听见没有?你连个屁都没放!"

唐立强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唐立强在这儿栽了,给南哥丢脸了。跟他们玩牌,别说输一百万,就算我没钱找南哥要,你看他能不能给我拿!"

他接着骂:"关键这帮犊子在这儿合伙玩猫腻。我进屋那牌,你也看见了——设计我呢?拿我当傻子耍,这事儿绝对不好使。我要点钱有啥毛病吗?反手就给我来一枪!邢鹏,你倒好,连个屁都没放,你可真够意思!"

"唐立强,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冲我来干什么?"

"我冲你来怎么地吧?"唐立强脖子一梗:"行行行,算你狠。从今往后,咱俩这兄弟掰了。”

“掰就掰!"邢鹏一甩脸,扭头走了。

唐立强捂着伤口赶到医院,第一时间就给焦元南打了电话。电话刚接通:"南哥,是我,立强。气死我了,我现在说话都直哆嗦!"

"怎么了?这是让人打了?"焦元南声音透着着急:"谁干的?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我在凯撒酒店出的事。邢鹏给我打电话说缺女孩,我特意给他送过去。到那一看,王俊英、杨彪,还有邢鹏、力哥都在,说一块儿吃口饭。我一琢磨,就坐下了。对了,还有郭三子领着一帮人。"唐立强喘了口气,接着骂:"这帮人在桌上挤兑我,说啥当大哥得有钱之类的屁话,说有局子让我跟他们玩几把。我怕给咱哥们丢脸,就说干就完了,我就跟他们磕上了。说实话,南哥,我是输了,但要是输在运气上,我唐立强认。可气的是,他们几个人合伙玩赖,轮着起我牌。郭三子那犊子也跟着起哄,赢了钱就偷偷分了——这不是玩我呢吗?邢鹏当时也在场,我挨了一枪,他倒好,不光没吱声,还跟我翻脸。这人白交了,根本没有把咱们当兄弟!"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