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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浩做了32年,把志高空调做到行业第三;又过了16年,看着它欠下62亿。
2010年,志高营收92.77亿元,第一次超过海尔。这一年他从格力手里抢走了代言人成龙,公开放话三年超海尔、五年做老大,佛山首富的头衔落到他头上。
十六年后,佛山南海区人民法院一纸裁定,广东志高空调进入破产清算:债务62亿元,214家债权人登记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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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道除法。62亿除以214家,平均每家债权人被挂着1495万元。而能拿出来还债的,是里水三处合计8.23万平方米的厂房、690枚商标、271项专利。
三十一年前的1995年,同一个人手里也缺钱,缺得比这更彻底。那年他攥着一张800万元的白条。
一张白条救活一家厂,三十二年后变成62亿的坑,中间拐了几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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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浩在广东南海里水镇长大,18岁推着车在巷子里叫卖冰棍,四五分一条,据他说那是暴利。之后收碎布、开酒楼、贴牌加工,前前后后折腾过制衣、塑料、五金、电子十几个行当,他自嘲“七十二行里干过四十行”。
真正把他推到空调这行的,是一间酒楼的账单。酒楼空调总坏,一个月维修费要1000块钱。请来的师傅一个月只在空调坏的那几天来上班,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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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浩干脆自己开维修铺,1989年注册成立兴隆制冷设备维修中心,喊出的口号是“修不好不收钱”。到1992年,这家中心有280个维修工,几乎能修所有型号,连压缩机都摸得透。
1993年10月,他和一个台商在家乡丰岗村合资建厂,双方各出资600万元,他占51%,台商占49%,取名“志高”,图的是“志存高远”。三个月投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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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刚开起来就撞墙。1994年5月,科龙把口碑不错的1P分体式空调降价20%,单台下调1000元,其他主力品牌纷纷跟进。志高既没有品牌形象,也没有钱做广告。1994年全年只卖出去几千台,1995年也只有1万多台。
合资的第二年,台商撤资走人。带走了技术部、车间、营销主任这几个中层,对外宣布志高破产,公司账户被法院查封,第二天就是发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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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兴浩跑到广东清远,把供应商召集开会。会上他坦言连开会的钱都是借的,然后凭个人信誉开出800万元白条。这张纸在3个供应商手里当现金流通,硬是把厂子撑住了。1998年,白条才回到他手上。
这一笔账后来被讲成传奇,可它确实管用了很多年。志高打出的组合拳是:价格压到比同行低两成,推免费维修承诺,主攻三四线城市和乡镇市场,渠道上发明“长期合作”制,把经销商绑成利益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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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中标雅典奥运会2万台空调订单,销售网络铺到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
2009年7月13日,志高控股在港交所挂牌,发行价每股2.27港元,募资约1.645亿港元。次年营收92.77亿元,第一次超过海尔,跻身行业第三。这一年他从格力手里抢走了代言人成龙,打出“好空调,志高造”,公开放话三年超海尔、五年做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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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他意气风发,觉得没有自己造不出来的空调。而与这句话配套的,是他在那一年做的另一件事——比叫板更花钱。
2010年5月,深圳市中亘投资把深装总建设集团41%的股权以6029.41万元转让给他,转让价2.94元/股。协议写明:尽一切合理努力,促使标的公司在成为合法股东之日起3年内向证监会提交境内上市申请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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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这个股权,是给空调找一条退路。据知情人士对外解释得很直白:空调那个时候大家都意识到市场可能会饱和,所以要有一个“第二主业”。
第二主业并不顺。深装总2013至2014年筹划在香港上市,没能正式递表;2016年4月挂牌新三板,公司上下办了一场800多人规模的答谢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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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牌后第两个月宣布拟申请A股上市,同年又筹划借壳——一家上市公司公告拟发行股份购买深装总98.27%股权,做完李兴浩将成为控股股东,最后也搁置了。2016年财报迟迟不披露,2017年7月14日,新三板终止挂牌。
三年的对赌期限,走完的是三道门,一道都没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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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高这边,故事急转直下。2011年政策性补贴退坡,空调进入存量竞争,当年营收93亿元,第一次出现亏损;研发投入常年不到营收的1%,同期格力、美的都在3.6%以上。
2015年亏损6.9亿元,2017年营收冲上107.365亿元的高点,2018年亏损4.8亿元,毛利率从15.2%掉到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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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营收降到33.97亿元,同比下滑62.96%,亏损扩大至14.08亿元,创上市以来最差纪录。员工人数从2016年的13000多人减到2020年的约4000人。
2020年5月股票停牌,同年9月,因拖欠供应商货款及利息3960万元,李兴浩成了“老赖”,被多地法院限制高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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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把志高往深渊里按的最后一只手,来自深装总。
2018年8月,李兴浩出任深装总董事长。此前几年他不实际参与经营,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到任后他把首要工作定为摆脱对恒大业务的依赖,因为“恒大商票不代表钱”——进度款用商票收,工资和材料款却必须付现金,这一进一出把现金流拉得很紧。但志高正陷在自己的窟窿里,急需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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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3月13日,他利用董事长职务便利,安排人员将深装总的资金挪用给5家公司——这5家都是志高空调的供应商。深圳市福田区检察院的起诉书写着,涉案资金约4亿元。
2020年4月14日,深装总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6月,李兴浩辞去董事长,那次董事会他没出席,签字由别人代签。2021年11月3日,他接到电话传唤后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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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在2023年7月底开过一次庭,至今没有公开判决。至于那4亿元早还了没有,各方说法不一——深装总一位前高管称他已通过债权置换全额还清,也有人称并未还完。
2021年9月26日,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一家公司注册成立:广东省志高格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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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股东变为佛山市志高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持股71%、广东志高贸易有限公司持股29%——后者是旧主体广东志高空调的全资子公司。
当地政府推动下,这家公司把“志高”品牌使用权、研发技术、生产基地、销售网络和售后服务整体接了过去,旧主体留着历史债务。2022年4月4日,志高控股从港交所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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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套变通,李兴浩用了两次。
1995年那次,他拿自己的信誉做担保,800万白条借了三年,如约还清,公司活了下来。
2021年这次,他拿资产做切割,把能赚钱的品牌、产线、渠道、售后搬进一家注册资本1000万的新公司,把32亿元申报负债和30亿元未执行标的留在了老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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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后,老壳进入破产清算,62亿窟窿和214家债权人一起摊在法院的公告上。
债权申报通道5月13日关闭,第一次债权人会议5月28日开过,管理人是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还在逐笔核产核债,司法拍卖没启动。
按《企业破产法》的顺序,职工工资、税款、普通债权依次排队,供应商货款和银行借款大概率只能拿回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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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挪去救志高的那家深装总,后来也撑不住了。深圳市人社部门披露,深装总因拖欠202名工人约12个月、合计807万元工资,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名单;名下有136条被执行人信息、291条限制高消费信息。一个老员工说,账上连社保都得拿现金去交。
数字摆在一起有点刺眼:三十一年前,李兴浩开出的白条是800万;被他挪去救命的那家公司,最后欠下的农民工工资是807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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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谈志高清算的时候,最扎眼的其实是产能和出货的落差。
志高格物披露,2025年销售规模同比增长45%,海外市场增长50%,年产能突破1000万套。而同一个“志高”名下,旧主体2025年前三季度营业总收入只有6.68亿元,全年出货量不到50万台,市场份额滑到0.8%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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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7万元的净利润看着是正数,主要靠变卖家当撑着,核心空调业务早停摆了。设计产能1000万套,实际出货不到50万台——二十倍的差。
行业也没给什么余地。2026年1至8月国内家电市场规模同比下滑9.7%,空调零售额降幅15.9%,格力、美的、海尔三家合计仍占七成以上。当年那个靠便宜、靠渠道、靠人脉的师傅傅打法,在存量时代里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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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兴浩本人,公开报道显示他2023年已被公安机关控制,案件已开庭,公开渠道没有更新的判决信息。名下的资产、司法拍卖,都还在程序里。
三十一年前清远那间会议室里的白条,靠的是一个人肯把自己的名字押上去,才换来三家供应商的货。三十一年后佛山里水法院公告上的数字,靠的是把名字从账本上摘出去,才换来一家空壳里的62亿。
同一套办法用两次,第一次叫信誉,第二次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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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2026年2月13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破产清算公告及债权申报公告(2026年5月13日截止)、志高控股(00449.HK)历年财报与港交所公告、每日经济新闻关于李兴浩被控制及深装总资金往来的调查报道(2023年)、第一财经关于深装总两任董事长纠纷的报道、深圳市人力资源保障部门拖欠农民工工资失信名单披露(2022年9月)、企查查关于广东省志高格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百度百科“志高控股”词条(2017—2022年财务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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