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翌日上午，我只带青禾回了姜家。
嫁妆还没整理完，我此行只是为了告诉父母，我已经签下和离书。
门房认出侯府的马车，先一步进去通报。
等我走进正厅时，父亲、母亲和兄嫂已经到齐。
我刚把和离书放到桌上，父亲便问：
“裴侯何时迎娶月姝？”
没有人问，六年夫妻一朝分离，我心里难不难受。
“婚期我不知道。”
“我今日回来，是想告诉父亲母亲，我会暂住娘家。”
“还有，我不会嫁给贺兰峥。”
父亲当即沉下脸。
“裴侯亲自替你择婿，是给姜家脸面。”
“你若退婚，打的不只是贺兰峥的脸，还有裴侯的脸。”
兄长姜明修也皱起眉。
“裴玄昨日提过，等家事安定，可以举荐我去兵部历练。”
“你嫁的是他的心腹副将。往后侯府、贺兰府与姜家，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嫂嫂温氏在旁劝道：
“妹妹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哥哥的前程考虑。”
我看了她一眼。
“姐姐的婚事替姜家换权势，我的婚事替兄长换官位。”
“那我能换到什么？”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
“贺兰将军不纳妾，你嫁过去便是正妻。”
“女人这辈子，能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你姐姐已经等了六年，你总不能让她再因为你失去裴玄。”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姜月姝走了出来。
“既然妹妹不愿改嫁，我也不嫁阿玄了。”
母亲立刻站起身。
“月姝，你胡说什么？”
姜月姝摇头。
“妹妹刚和离便终身不嫁，外面会怎么说我？”
“他们只会说，是我抢走她的丈夫，逼得她无处可去。”
我盯着她。
“你不是不想嫁。”
“你只是想让我先被送走。”
她走近我，压低了声音。
“你若一直没有归宿，阿玄便会一直觉得亏欠你。”
“我不想我的丈夫，一辈子惦记该怎么照顾前妻。”
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够了！”
“这门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
“若我不答应呢？”
“那就去祠堂跪着。”
“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我转身便走。
青禾追了两步，却被姜明修拦住。
“父亲只是让她反省，你不许跟着。”
我走进祠堂时，天还亮着。
不过跪几个时辰而已。
我撑得住。
可入夜后，忽然下起了冷雨。
石砖泛起潮气，寒意一点点钻进膝盖。
青禾抱着披风和热水赶来。
“姑娘身上有旧伤，让我进去！”
姜明修挡在门外。
“父亲有令，她不认错，谁也不许进去。”
温氏拉了拉他的袖子。
“外面这么冷，要不把披风送进去？”
姜明修甩开她。
“她若退婚，我入兵部的事也要黄。”
“你到底站哪边？”
温氏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久，母亲也来了。
她的手已经搭上门锁。
“令仪，只要你答应婚事，娘现在便带你回去。”
“我不答应。”
母亲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姜月姝接过她怀里的披风。
“母亲回去吧。”
“她若真受不住，自然会点头。”
天快亮时，姜月姝又站在门外。
“妹妹，想明白了吗？”
我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
“想明白了。”
“姐姐怕的不是我不嫁。”
“你怕的是，我已经让出妻子的位置，裴玄还是忘不了这六年。”
我才迈出一步，膝盖便失去力气。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门外安静了一瞬。
姜月姝伸手想推门，却又停住。
“先去禀告父亲。”
“别让她用苦肉计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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