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上,陈紫寒举着果汁,声音不高不低:“675?这分数也敢想清华?”满桌人笑。
我捏着杯子,没接话。
她考了682,是班花,也是班里估分第一。
成绩公布那天,学校机房挤满人。
她查完分,转头催我:“到你了。”我输入准考证号,屏幕跳出一行字。
她凑过来,笑容一点点僵住,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窗外蝉叫得厉害,我后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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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那天,下了场小雨。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水泥地上被雨点砸出的小坑,心里盘算着能考多少分。
理综卷子我提前四十分钟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我用了两种解法验算,答案一致。
数学最后两道压轴题,第二问我一开始思路卡了五分钟,后来画了条辅助线,豁然开朗。
但语文作文,我写完自己都没底。
题目让谈“坚持与变通”,我举了三个例子,写着写着觉得第三个例子有点牵强,划掉重写,卷面不太干净。
英语完形填空有两个空,交卷前我改了,改完就后悔。
回家路上,周祺瑞给我发消息,问我估分没。
我说还没,等标准答案出来。
他发了个哭脸,说他理综炸了,估计要复读。
我回了个拍拍肩膀的表情。
周祺瑞是我在班里最好的朋友,成绩中游,人仗义,就是坐不住。
他爸在菜市场卖猪肉,他妈在超市做保洁,家里供他读书不容易。
标准答案第三天出来。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答案一道一道核。
数学,满分。
理综,扣了三分,一道化学选择题我明明记得选了B,答案却是C。
语文,选择题扣了六分,作文保守估个45。
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三个,扣了四分半,作文估个22。
加起来,675。
我把分数写在草稿纸上,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个分数,比我一模二模都高。但清华在省里的录取线,去年是685。我差了十分。
我估分的时候,陈紫寒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682,应该稳了。后面跟了三个烟花表情。
彭婉如秒回:紫寒太厉害了!清华稳了!
底下陆陆续续有人跟:班花就是班花。陈紫寒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然后她@了我:蔡昕磊,你估多少?
我盯着手机屏幕,周祺瑞的消息先弹出来:别理她。
我打了两个字:675。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陈紫寒发了个“哦”,然后说:那可能有点悬吧,今年题简单,分数线估计要涨。
我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爸跑夜班出租,凌晨两点才回来。
我听见门响,出去倒水,看见他坐在门口换鞋,一只手撑着鞋柜,腰弯得很慢。
我妈从卧室出来,小声说:“又疼了?”
我爸摆摆手:“没事,老毛病。”
我妈去拿药油,我爸看见我站在过道里,愣了一下,然后笑:“还没睡?考完了就好好歇着。”
我说估了675。
我爸沉默了几秒,点点头:“不赖。”然后他扶着墙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跟陈家那丫头比,她爸是陈建忠,咱比不起。”
我没说话。
我爸的腰伤,就是拜陈建忠所赐。
这件事我是去年才知道的。
那天我爸喝了点酒,跟我妈在屋里吵,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陈建忠”、“举报”、“钢筋”几个词。
后来我问我妈,她叹了口气,说你爸以前在陈建忠的房地产公司做技术员,发现一批钢筋不合规,报了质检,结果被开除了。
走的那天,陈建忠叫人堵在工地门口,推搡的时候我爸摔在钢筋堆上,腰伤了,躺了半个月。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三。
02
班级聚会定在成绩公布前三天,地点是市中心一家自助餐厅,每人两百八,陈紫寒在群里张罗的。
我本来不想去。两百八够我妈在超市站三天。但周祺瑞非让我去,说你不去显得心虚。我想想也是,就去了。
餐厅在商场四楼,落地窗,能看见街上的车流。
我到的时候,大半同学已经在了。
陈紫寒坐在最里面,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正在跟彭婉如说笑。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祺瑞坐我旁边,给我递了杯可乐。
吃到一半,陈紫寒端着果汁站起来,说要敬大家一杯。她说了些高考结束了、感谢大家三年陪伴之类的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我。
“蔡昕磊,你估了多少来着?675是吧?”
她声音不高不低,但餐厅里大家都听见了。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我。
我点头。
她笑了笑,举着果汁:“那你志愿准备填哪儿啊?675,清华估计够呛吧?要不考虑一下我们学校?我682,应该能上清华,到时候你来找我玩啊。”
彭婉如跟着笑:“紫寒你别这样,人家蔡昕磊数学那么好,说不定实际分数比估分高呢。”
陈紫寒歪了歪头:“是吗?那祝你好运咯。”
我捏着杯子,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周祺瑞想说话,我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的腿。我爸的话在耳边响:别跟陈家那丫头比。
我笑了一下,端起可乐:“借你吉言。”
然后我把可乐喝了,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提前走了。经过陈紫寒身后的时候,我听见彭婉如小声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陈紫寒说:“生什么气,考得不好还不让人说啊。”
我脚步没停。
下楼的时候,我在商场门口看见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三个8。
陈建忠靠在车边打电话,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我没看他,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喊:“昕磊。”
我回头。陈建忠把手机揣兜里,走过来,脸上挤出点笑:“你爸还好吧?”
我说挺好。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摆摆手:“那你路上慢点。”
我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公交车来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陈紫寒从商场出来,陈建忠给她拉开车门。她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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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爸腰疼得厉害,没出车。我妈替他去超市上班,让我在家看着点。
我爸躺在床上,让我把他手机拿来。他翻着通讯录,找到一个叫“苏春生”的号码,拨过去。苏春生是我班主任,我爸想问问强基计划的事。
我坐在客厅,听见我爸在屋里跟苏老师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隔音不好,我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清华”、“初审”、“校测”。
挂了电话,我爸喊我进去。
“苏老师说,你那个强基计划初审过了,高考后要去北京参加校测。时间在成绩公布后第三天。”
我愣了一下。
强基计划是我上学期报的,当时觉得自己够呛能过,没太当回事。
初审材料是我爸帮我整理的,包括数学竞赛的省一证书。
那张证书我本来不想拿出来,觉得竞赛和高考是两码事。
但我爸坚持,说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校测要准备什么?”我问。
我爸摇摇头:“苏老师说,主要是笔试和面试,考的是数学物理,你底子在那,不用太担心。就是……”他顿了顿,“去北京的路费和住宿,得提前打算。”
我说我查过了,学校可以申请补助。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奶奶昨天来了,送了鸡蛋和两千块钱。钱你拿着,到时候用得上。”
我想说不用,但看见我爸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下午我去帮奶奶收拾院子。
奶奶贾桂英七十多了,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种了棵枣树。
我小时候暑假都在这儿过。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奶奶说:“你爸当年读书也好,要不是家里穷,他也上大学了。”
我嗯了一声,把劈好的柴往墙角码。
奶奶又说:“你爸那个人,认死理。当年在陈建忠那儿,人家让他睁只眼闭只眼,他不肯。后来吃了那么大亏,也没见他后悔。”
我手里的柴顿了一下。
“奶奶,我爸那时候举报,您怪他吗?”
奶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怪啥。做人嘛,总得对得起良心。就是苦了你妈跟着操心。”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我爸的抽屉里找指甲刀,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旧工作证,照片上的我爸年轻很多,头发黑黑的,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别着“技术员”的牌子。
工作证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爸和陈建忠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个工地前面,背后挂着“宏建地产”的牌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5年6月,滨河花园项目开工。
我把东西放回去,关上抽屉。客厅里传来我爸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04
成绩公布前两天,陈紫寒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全是旅游的照片,定位是三亚。
最后一张是她和陈建忠、邓淑珍的合影,配文:等成绩出来,就办升学宴,到时候大家都要来哦。
底下评论一长串。周祺瑞给我截图,说你看看这人,分还没出呢就办升学宴。
我没回他。
陈建忠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升学宴定在成绩公布后第二天,在凯悦酒店,请大家务必赏光。
群里家长都在,有几个家长回了“恭喜”。
我爸也在群里,一直没说话。
到了晚上,周祺瑞又给我发消息:全班就你没被邀请。
我说我知道。
他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帮我妈做饭。我妈在切土豆,问我:“陈家办升学宴,你爸知道吗?”
我说知道。
我妈刀停了一下:“你爸今天把车擦了两遍,说要跑趟长途,明后天不在家。”
我没说话。我知道我爸是躲那顿饭。他腰伤犯了,不想让人看见他走路的样子。
成绩公布前一天晚上,我收到省考试院的短信,提醒次日查询成绩。
短信里说,如果成绩进入全省前二十名,系统会暂时屏蔽具体分数,以保护考生信息。
我看了三遍这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全省前二十,我不敢想。675分,在往年也就是全省两三百名的水平。
但我还是把准考证号抄在一张纸条上,压在枕头底下。
那晚我没睡好。
梦里有陈紫寒的笑声,有我爸弯着腰换鞋的背影,有那张旧工作证上的照片。
凌晨四点多,我醒了一次,听见客厅有动静。
出去看,我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张工作证,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我,把烟收起来:“吵醒你了?”
我摇头。
他拍了拍沙发,让我坐。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查分,不管考多少,爸都高兴。”
我说嗯。
他又说:“陈建忠那人,你以后见了绕道走。咱不招惹他。”
我说好。
我爸看着我,笑了一下:“其实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高中都没考上。”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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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查分那天,学校机房开放。班主任苏春生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说上午九点开始,同学们可以来学校查分,机房有老师指导。
我八点半到校。机房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陈紫寒在最前面那排,彭婉如挨着她。周祺瑞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坐他旁边。
九点整,系统开放。机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
陈紫寒第一个查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笑:“682,跟估分一样。”
彭婉如凑过去看,惊呼:“紫寒太稳了!”周围几个同学也围过去,七嘴八舌地恭喜。陈紫寒笑得大方,说“还好还好”,但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我坐在角落,打开系统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周祺瑞在旁边小声说:“别紧张。”
我按下回车。
页面跳转。我盯着屏幕,等着那行数字出现。但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段文字,加粗的,红色的:“祝贺你!你的高考成绩已进入全省前二十名,具体分数暂不显示,请等待省考试院后续通知。”
我愣住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全省前二十?我?
周祺瑞凑过来:“多少分?”
他看见屏幕,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靠……”他声音压得很低,“蔡昕磊,你……”
陈紫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我屏幕上。机房里吵吵嚷嚷的,但我感觉周围一下子静了。
她盯着那行红字,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裂了一道纹。她没去捡。
“怎么可能……”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输错准考证号了?”
苏春生老师从讲台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蔡昕磊,恭喜你,这是高分屏蔽,咱们学校好几年没出过了。”
机房里一下子炸了。
同学们围过来,有人问多少分,有人说屏蔽意味着至少七百分,有人已经开始拍照。
陈紫寒站在原地,被人群挤到一边。
她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了,裂痕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彭婉如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窗外的蝉叫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叫穿。
06
陈紫寒没有离开机房。她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手指在碎屏手机上不停地划。彭婉如站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机房里,苏春生让我先别走,说省考试院可能要打电话来确认信息。
我坐在原来的位置,周祺瑞陪着我。
同学们围了一圈,有人问我平时怎么学的,有人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能考这么好。
我都摇头。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紫寒从走廊回来。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有点哑:“蔡昕磊,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平时模拟考都没上过680,怎么可能屏蔽?”
她眼圈有点红,但语气还是硬的。彭婉如拽了拽她袖子,她甩开了。
我看着她,想起聚会上她端着果汁笑的样子,想起她朋友圈里三亚的阳光和升学宴的邀请。我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系统显示就是这样。”
陈紫寒又刷新了一遍我的页面,那行红字还在。她自己的页面她也刷新了好几遍,682,纹丝不动。
“我682分,全省排名三百多,”她声音大起来,“你屏蔽,全省前二十,你比我高至少二十分?蔡昕磊,你平时考试都在我后面,你凭什么?”
机房里的同学都安静了。
苏春生走过来,挡在我前面:“陈紫寒,屏蔽是省里的统一规则,不存在搞错的可能。蔡昕磊数学物理本来就拔尖,这次高考数学难,他发挥出来了,很正常。”
陈紫寒看着苏春生,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转身跑出了机房。彭婉如追了出去。
周祺瑞小声说:“她哭了。”
我没接话。
我心里乱得很。
屏蔽意味着我的分数在全省前二十,按照往年,清华北大随便挑。
但我爸的嘱咐还在耳边,陈家的阴影还压在我心头。
我高兴吗?
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高兴底下,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堵着。
手机响了,是我爸。
“查了没?”
我说查了。
“多少?”
“屏蔽了,全省前二十。”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我听见我爸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说:“好。”
就一个字。
挂了电话,我看见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有人发了我的屏幕截图,底下全是惊叹和恭喜。
陈紫寒的头像一直没亮。
彭婉如发了一条:紫寒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了。
苏春生让我去他办公室,说清华招生组的老师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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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清华招生组的苏翔老师下午到的。
他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和气。
在苏春生的办公室里,他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问了我的兴趣和志愿方向,然后说:“你的分数,清华所有专业都可以报。强基计划那边我们也看了,你数学省一的背景很符合。你自己怎么想?”
我说我想学计算机。
苏翔点头:“那没问题。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这两天把志愿定了。”
从办公室出来,学校门口围了几个记者,是本地电视台和报社的。
苏春生帮我挡了大部分,但有一个记者还是问了一句:“蔡同学,听说你是高分屏蔽生,平时成绩并不突出,这次是超常发挥吗?”
我想了想,说:“我平时数学物理就好,高考数学难,对我有利。”
记者还想问,苏春生把我拉走了。
走到校门口,我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陈建忠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脸色不太好看。他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
“蔡昕磊。”
我站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你爸呢?”
“在家。”
他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恭喜你。”
他又说:“当年的事,我跟你爸之间有些误会。你回去跟你爸说,改天我请他吃饭,当面聊聊。”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没笑。我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我爸弯着腰换鞋的样子,想起那句“别招惹陈建忠”。
“陈叔叔,”我说,“我爸腰不好,出不了饭局。”
陈建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苏翔老师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蔡昕磊,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建忠看见苏翔,愣了一下。苏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陈建忠的脸色变了变,转身上了车,车门关得有点重。
路上,苏翔问我:“刚才那位是?”
我说是我同学的爸爸。
苏翔哦了一声,没再问。
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张旧工作证和那张合影。他看见我回来,把东西收起来,说:“清华的老师怎么说?”
我说让我报计算机。
我爸点头:“那就报。”
他站起来,扶着腰往厨房走:“今天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他走进厨房,背影有点弯,但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些。
我妈下班回来,看见桌上的工作证,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在厨房里喊:“别愣着,进来帮忙。”
我妈笑了,眼睛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