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一早看到“妈妈放下自尊做月嫂供你读书”的热搜，翻了翻代露娃的事，心里有点堵。不是替她，是替她妈。
事情不复杂。演员代露娃上了一档综艺，讲自己的原生家庭。她说高三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离家出走一个月没人找；拍戏冻到发烧，打电话给妈妈，回话是"别人能行你咋不行"；妈妈总记不住她不吃香菜、不吃姜。她自嘲是"家里公认的废物"，还带着委屈讲，前男友一家待她好，那才像家。
这些细碎的委屈，听着确实让人发酸。一开始我也跟着觉得，这姑娘不容易。
可是代露娃也说了另一半：她家破产后，妈妈从穿高跟鞋的女强人，转头去做了月嫂。在别人家低声下气伺候人，攒下十几万，供她读私立、学舞蹈画画、参加艺考；考不上甚至打算卖房送她出国。
她工作后把工资卡交给妈妈，妈妈一分没动，全替她存着。
于是风向变了。不少人说，代入她妈妈，"天塌了"。
我没那么激动，只是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
一个人能给出的东西，是有上限的。
代露娃妈妈做月嫂，那是把尊严和体力都押上去了（没有轻视月嫂的意思，但本来是女强人，去做月嫂，心理上的确会有落差），换来的是实打实的经济托举——学费、培训、出国的退路。这已经是用尽全力的给了。钱是看得见的数，温柔是看不见的力气，一个人把看得见的数都交出来了，你再怪她力气不够，多少有点不讲理。
你非要她在做完这些之后，还能在深夜接住你每一次情绪、记住你每一口忌口、说出你想听的那句软话，那除非她是铁打的。
给经济价值的人，不该再被强求附赠一份情绪价值。这两样东西，从来不是同一个账户里的钱。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情绪价值"这四个字本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词到处都在用。关系里稍有不适，就上升到"你给不了我要的情绪价值"；原生家庭里一点磕碰，就被装进"原生家庭创伤"的盒子里反复咀嚼。本来可能只是那一刻的不舒服——妈妈汤里放了一把香菜，爸爸说了句重话——有了这个代言词，感受就被放大了、被命名了、正当化了，好像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原生家庭"也是一样。它本是个心理学概念，用来帮人理解来路、释怀过往。现在倒好，职场不顺怪原生家庭，性格内向怪原生家庭，连一点小脾气都能归到父母头上。
词一旦泛滥，人和人之间就开始按这个词对账：你给我多少情绪价值，我给你多少，谁亏了谁赚了。本来一顿饭、一句话能过去的事，被放进天平，越称越重，越称越累。
我不是要说，孩子的感受是假的。被忽视的冷，发烧时那句冷话，都是真的疼。可疼，和"必须对方全方位负责"之间，隔着一条河。父母那一代人，很多人自己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带着自身的局限，用笨拙的方式把能给的全给了。他们不懂什么叫情绪价值，就像我们小时候也不懂什么叫财务自由。
广东人讲"生小孩不如生叉烧"，原是一句自嘲的狠话。可看着有些孩子，竟觉得这话说得也不全错——叉烧不会追着你要一句温柔，给完了，就是给完了。
我不是要替谁开脱。只是深夜里想，当我们把"情绪价值"四个字挂在嘴边、到处去讨的时候，也该给那些已经掏空了自己的人，留一点喘气的余地。
毕竟，给了钱的，还要再要一句软话；要不到，就觉得这一生都欠了自己。这账，是怎么算的。
我一直都坦率地承认，我是一个很不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因为我注重的是解决问题，是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在指导别人的时候，还要兼顾情绪价值，要哄着劝着求着，否则就是严格、严厉，就算帮别人成事了，别人也只记得没在我这里获得情绪价值，那我也冤啊。
不过我也不能算是情绪价值的受害者，因为我转身就逃走了。
为什么职场上有句话叫优秀的人喜欢和优秀的人共事，因为优秀的人在情绪价值方面没有旺盛的需求，大家专注的是把事做好。但感觉现在职场的这部分可能已经被整顿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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