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点鼠标,一秒最多点六七下。一段脚本,一秒能发一千多次请求。医院的服务器按日常并发量设计,谁也扛不住上千倍的瞬时流量,瘫痪只是时间问题。
武汉某医院的挂号系统,就是被这么点瘫的。做脚本的是个程序员,姓周,起因说出来还有点温情:女友常年看病,专家号永远秒空,他心疼,写了个小程序帮忙抢。后来事情变了味,从免费帮熟人,发展到收费代抢——女友在社交平台接单,他操作软件加价卖号,先定号、抢到付费、抢不到退款,生意跑得有模有样。
出事那天早上七点,周某和另外三个用同类软件的人同时开抢,医院服务器瞬间被海量请求冲垮,系统瘫痪,当天所有患者都没法正常挂号。医院报了警。一个月后,周某和女友落网,现场查获六部手机、两台电脑、一本账本,认定获利一万二千九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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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牛代抢使用的多部手机设备(图源:网络)
法院的判决不轻。去年七月,武汉某区法院认定二人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就是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周某判有期徒刑一年,女友系从犯,判十个月、缓刑一年。检方原本建议量刑十三个月,周某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才降到一年。这个罪名很多人陌生,但律师讲得清楚: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就够上"后果严重"的门槛。一万二,翻了一倍多。
有人替他喊冤:起因是帮女友,挣的才一万出头,判实刑是不是重了?翻翻同类案子就知道,这个量刑在常态区间。北京的京医通抢号案,几个人判了九个月到一年半;宁波的名中医抢号案,主犯判了五年;号贩子白某定制软件获利五十多万,判了七年。相比深圳一对夫妻代抢获利五十七万、判三缓四,周某确实谈不上冤,但也谈不上格外重。
真正该被看见的,是那些点不过机器的人。系统瘫痪那天,外地来求医的患者只能滞留多等几天;平时被脚本截胡的号源,抢走的也是老人、外地病人最后的就诊机会。他们不会写代码,也不懂什么叫高频请求,只会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号在半秒内清零。号贩子收一个"加急费"两百三百,转手就是几天的旅馆钱加检查费。羊毛出自羊身上,最后买单的还是看病的人。
技术本身不脏,脏的是拿它插队。同样是写脚本,有人用来挂号抢秒杀,有人用它做压力测试养家糊口。一串代码指向公共资源还是私人钱包,性质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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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断卡行动中查获的涉案设备(图源:网络)
这件事还有另一半答案在系统那边。挂号平台如果连最基本的防刷机制都没有,机器抢号就永远比人快,黄牛和脚本就永远有空子钻。判了一个周某,还有下一个周某,医院的服务器不该是最后一道防线。
一年刑期,一万二的获利,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可惜很多人只有在判决书下来之后,才算得清。最好,别有人再算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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