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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池袋的夜晚,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领完免费便当,对记者说:“我每月只花两万日元吃饭,一天只吃两顿,肉和鱼太贵了,蔬菜也买不起。”
香港的凌晨两点,七十一岁的吴秀贞已经出门了,推着小车沿街捡纸板。纸板价格近年暴跌,她一天的收入可能不到一百港元。她说:“做到不能做再说。”
这不是个别现象。日本总务省2026年9月的劳动力调查显示,65至69岁人群的就业率达到54.5%,70至74岁为36.2%,75岁以上仍有12.6%,三项数据均创历史新高。香港65岁以上非经济活跃的贫困长者超过51万人,较2019年增长逾三成,街头拾荒的长者成为这座城市最沉重的日常景象。
“体面退休”这四个字,对很多日本和香港老人来说,是一个从未兑现的承诺。
养老金不够花,不是一句抱怨
日本老人继续工作的首要原因,就是钱不够。2026年度日本国民年金满额仅为每月70,608日元,但65岁以上单身无业家庭的月消费支出约为14.8万日元。收入不到支出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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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生年金的情况稍好,男性平均月额约17万日元,女性约11万日元,但仍有约八成领取者的厚生年金在20万日元以下。对于仅靠国民年金生活的人,日子是精确到每一顿饭的计算。
香港的问题更加结构性的。香港没有全民养老金,强积金是核心退休储蓄工具。香港精算学会的模型显示,一名现年45岁的雇员到65岁退休时,强积金账户可累积约180万港元,转化为年金后每月只能提供约6,400港元收入,仅相当于退休前收入的32%。友邦香港的调查更直接:72% 的受访者退休储备不足,平均缺口高达256万港元,需延迟12.8年才能退休。
而香港退休人士的月均开支已达15,090港元,且这一数字自2020年以来每年增长超过5%,增速接近整体通胀的三倍。每月6,400港元的强积金年金,面对每月1.5万港元的开支,缺口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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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府提供的长者生活津贴(2025年起为4,250港元)和高龄津贴(1,640港元)并非覆盖全民的养老金,金额远不足以支撑退休生活。
为什么不够花?钱被谁“偷”走了?
第一个原因是物价在涨,年金几乎不动。 日本国民年金虽然连续四年上调,但涨幅只有1.9%,远低于实际生活成本的上涨。许多依靠国民年金生活的老人,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肉类、鱼类、水果都成了“奢侈品”。三重大学研究显示,因经济困难导致营养不足、BMI低于正常值的65岁以上住院患者比例,从2019年的12.26% 上升至2025年的13.345%。
第二个原因是强积金“先天不足”。 强积金2000年才推行,至今仅覆盖约三分之二的就业人口。家庭主妇、非正规就业者、低收入群体根本没有强积金账户。早年供款率低,加上高昂的基金管理费和对冲机制,低收入者的强积金累积权益极为有限。超过九成的退休者在提取强积金时选择一次性领取,而非分期年金化——一笔钱花完就没了。
第三个原因是长寿风险被严重低估。 日本人均寿命已超过84岁,香港更是全球最长寿的地区之一。如果65岁退休,可能需要为20到30年的退休生活准备资金。但大多数人在职时根本没有按这个时间尺度做过储蓄规划。
第四个原因是家庭赡养模式的瓦解。 独居老人比例持续上升,传统的“子女养老”模式在城市化、少子化和人口流动的冲击下逐渐失灵。香港独居长者收入水平堪忧,日本65岁以上独居老人家庭的消费支出远超可支配收入。
未来的中国大陆:我们离这一天有多远?
中国大陆的养老金替代率,目前已跌破国际警戒线。全国政协委员孙洁指出,当前我国基本养老金替代率徘徊在45% 左右,低于国际劳工组织建议的55% 最低标准。也就是说,退休后收入不到退休前的一半。
更值得关注的是结构失衡。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的文章显示,中国养老金体系“三支柱结构失衡严重”,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占绝对主导,第二支柱(企业年金/职业年金)覆盖面有限,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刚刚起步。
个人养老金制度自2022年试点以来,开户数已突破1.5亿,但存在“开户多、缴存少”的问题。真正完成“开户、缴费、投资”闭环的比例不足三成,约70% 的账户处于休眠或空转状态。大量投资者把年度额度划进账户后,只是躺在那里吃活期利息,没有进行任何投资配置。
这意味着,大多数中国人未来的养老收入,将高度依赖基本养老保险——一个替代率只有45%、且面临人口老龄化压力的系统。
日本和香港的今天,是一面镜子。日本老人有国民年金加厚生年金,但仍需打工补贴;香港老人有强积金加长者津贴,但仍需拾荒维生。而中国大陆的老人,未来面临的可能是替代率更低、结构更单一的养老保障体系。
防范之道:现在就该做的事
第一,尽早建立个人养老账户,并真正“投资”它。 个人养老金账户的最大问题不是开户,是“缴而不投”。即便每年只投几千元,选择一只稳健的养老目标基金或指数基金,长期复利的差距远大于你的想象。不要把养老账户当成一个“抵税工具”,把它当成一个三十年后才打开的储蓄罐。
第二,不要把退休收入寄托在单一来源上。 日本和香港的教训很清楚:当基本养老金替代率只有30%到45%时,仅靠它生活意味着晚年必须继续工作。中国大陆的替代率已在45%以下,未来还可能进一步下降。除了社保,至少需要有第二份收入来源——企业年金、商业养老保险、租金收入、或者一笔专门用于养老的投资组合。
第三,用“长寿”的时间尺度来规划,而不是用“退休”的时间尺度。 如果你今年35岁,预期寿命85岁,你需要为50年的生活准备资金,而不是25年。这意味着储蓄率需要更高,投资周期需要更长,对风险的容忍度需要根据年龄动态调整。
第四,关注“非财务”的养老资本。 日本老人中,工作动机分为“经济必要型”和“非经济型”——前者与更差的健康状况和更严重的社会孤立相关,后者则有助于维持健康和社会连接。退休后保持社交网络、维持一项有意义的日常活动,其重要性不亚于金钱。孤独本身就是一个健康风险因素。
第五,别等到五十岁才开始焦虑。 日本和香港老人的晚景,是在他们三四十岁时就已经被决定的。养老金不足、储蓄不够、保障缺失——这些问题在退休前二三十年就已经埋下。三十岁开始每月存500块并投资,和五十岁开始每月存5000块,效果完全不同。时间是养老规划中唯一不可替代的资源。
日本和香港的老人,不是“不想退休”,是退不起。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冷酷的现实:长寿是祝福,但长寿加贫穷,是诅咒。
中国大陆正在快速逼近这一天。人口老龄化速度比日本更快,养老金替代率比日本更低,个人养老储备比香港更薄弱。如果不从现在开始改变,二十年后,中国大陆的街头,也可能出现推着小车捡纸板的老人。
别让未来的自己,成为今天你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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