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学：审讯心理策略

犯罪嫌疑人归案后，拒绝供述是较为普遍的现象。

审讯人员与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对抗是审讯中的常态，而心理策略的恰当运用是实现心理突破、促使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的重要途径。

刑事审讯策略有认知审讯策略、情绪-情感审讯策略与情景审讯策略。

一、审讯心理概述

审讯心理学是刑事审讯学与应用心理学的交叉学科。

研究对象包括审讯者、犯罪嫌疑人、证人、被害人，研究目的是促进侦查犯罪事实与保障人权。

刑事审讯的目的是获取犯罪嫌疑人的如实供述并形成作为言词证据的口供。

刑讯手段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很“强硬”的，极端化的表现就是刑讯逼供。

20世纪以来，许多国家明令禁止刑讯逼供，但司法领域仍存在隐蔽性或半隐蔽性的刑讯逼供。

目前，建立在心理学和行为分析基础上的软审讯法或软审讯技术出现，在分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征和行为特点的基础上，通过语言或行为说服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

二、审讯的心理学原理

人的态度是对某一事物所作的评价性总结，由情感、认知和行为倾向构成。一般影响过程是信念改变到态度改变，从而引起行为改变。

审讯心理的实质就是促使犯罪嫌疑人由拒绝供述、虚假供述到如实供述的态度改变。

（一）霍夫兰德：态度转变模型

美国心理学家霍夫兰德把态度改变看作信息交流的过程，说服者、说服信息和说服情境构成了态度改变的外部刺激。

人们在接收到他人的信息后会产生一系列的主动思考，这些思考决定个体对信息的整体反应。

这一理论模型把复杂的态度转变过程放到程序化的信息模式中去考查，而且在说服者、信息、被说服者之外，还考虑了情绪、人格特点、情境等一泥塑对态度转变的影响。

（二）凯尔曼：态度的阶段变化理论

心理学家凯尔曼提出态度形成或改变的三阶段理论：

第一阶段：模仿与服从阶段，个体出于自愿，开始模仿或受到压力后的服从；

第二阶段：认同阶段，个体愿意接受他人的观点、信念、行为等信息，接近他人的态度；

第三阶段：内化阶段，将新的观点纳入自己的价值体系，形成新的态度。

该模型认为态度改变包括四个因素：说服者、喜好性（人际吸引）、说服行为与被说服者。

（三）认知平衡与失调理论

社会学家海德提出认知平衡理论，认为人们的认知对象很广，包括世上的各种人、事、物以及观念，强调他人对主体态度改变的作用。

费斯汀格提出认知失调理论，认为认知元素是个体认知结构的基本单位，每个人都可以同时拥有不同的认知元素，当这些认知元素之间不能协调一致时，就会产生心理冲突。

心理冲突是促使个体放弃或改变认知，消除冲突而达到认知平衡协调的动力。

（四）犯罪人嫌疑人的心理分析

犯罪嫌疑人心理特征。

犯罪嫌疑人虽然在犯罪行为、心理过程存在差异，但也存在相似或相同的心理特征，如对行为性质的认知偏差，负面情绪突出、意志的两级化等。

犯罪嫌疑人供述障碍。

供述障碍，是指妨碍犯罪嫌疑人做出真实和完全的供述的心理活动，主要表现为侥幸、畏惧、抵触、戒备与悲观等消极心理。

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动机。

供述动机，是犯罪嫌疑人自白的内心动力或内心起因。

供述动机的形成有外因驱动模式和内因驱动模式两种，外因驱动模式由诱因激活或强化某种需要，从而导致犯罪嫌疑人产生供述动机，内因驱动模式是犯罪嫌疑人自身存在的悔罪感，无须外界诱因而存在而主动供述。

供述动机的形成过程一般包括试探摸底阶段（畏罪、侥幸心理）、对抗相持阶段（抗拒）、动摇反复阶段（动机斗争、权衡利弊）与供述阶段等。

影响供述动机的因素有认知因素、生理因素、情绪因素、社会情境因素。

三、审讯心理策略和方法

在审讯过程中，由于犯罪嫌疑人存在不同程度的供述障碍，审讯人员需要采取一系列策略、手段和方法，促使犯罪嫌疑人产生供述动机，进行如实供述。

审讯的心理学策略包括认知审讯法、情感审讯法与情境审讯法等三个类别。

（一）认知审讯法

认知是态度形成与存在的基础，犯罪嫌疑人的态度是其在审讯中供述障碍或供述动机存在的基础。

认知审讯法是产生或加强犯罪嫌疑人内心的失衡，使其对自己拒供或谎供态度的认知产生冲击，从而使其为维护自身的形象，降低或消除认知失调，改变拒供或谎供态度，如实供述。

在司法实践中，常用的认知审讯法有错觉审讯法、结果审讯法、动机审讯法、合理化审讯法、离间审讯法。

1.错觉审讯法，是审讯人员在审讯过程中有意识地把犯罪嫌疑人带入特定的认识误区，使犯罪嫌疑人处于被动的心理地位。

错觉审讯法的关键在于，在对案情充分调研的情况下，合情合理地将假设的信息“推销”给犯罪嫌疑人，如错误信息的语言运用（表面模糊而事实上针对很强的语言），或以“自言自语”的方式将信息输出。

2.结果审讯法，是指审讯时跨越设定的前提，直接指向犯罪目标和犯罪结果的方法。

审讯时直接针对犯罪目标或结果提问，会对犯罪嫌疑人造成较大的冲击力，此时观察犯罪嫌疑人的反应状态，并对其供述进行侦查。

3.动机审讯法，是与结果审讯法对应的审讯方法，直接揭露犯罪行为背后的犯罪原因或动机，该方法主要是针对心理防卫强，富有对抗审讯经验的犯罪嫌疑人以及顾虑重重的犯罪嫌疑人展开。

法律惩罚的是犯罪行为，因此犯罪嫌疑人对犯罪原因、犯罪动机的防卫较为薄弱，有时犯罪原因与犯罪动机还是其犯罪合理化的托词。

只要犯罪嫌疑人承认或部分承认了犯罪原因或犯罪动机，其心理防线就出现了缺口，承认了犯罪原因、动机，就有可能承认犯罪原因、动机驱使下的犯罪行为。

4.合理化审讯法，是审讯人员对犯罪嫌疑人事实犯罪行为的原因予以“合理化的接受”，从而给犯罪嫌疑人提供可以在道德上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或尽量没有污染其道德责任感。

合理化过程使审讯员与犯罪嫌疑人可能建立一个理解而不是对立的对话关系，从而使审讯员更容易控制审讯的发展方向。

5.离间审讯法，使审讯人员利用犯罪嫌疑人之间的矛盾和猜疑心理，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造成他们相互怨恨而揭发犯罪同伙或供认自己罪行的一种审讯方法。

离间审讯法利用了博弈论中“囚徒困境”所揭示“在不确定情景下非理性决策”的原理。

离间审讯法主要在共同犯罪中使用，分化瓦解犯罪嫌疑人的攻守同盟，在犯罪嫌疑人的相互对抗中获得犯罪的证据或侦查线索。

（二）情感审讯法

情感审讯法是利用情绪情感的力量实现犯罪嫌疑人抗拒态度转变的策略和方法。在审讯过程中，有一些通用的情感策略，如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权利，尊重其自尊心理等。

当然，对不同类型的犯罪嫌疑人需要采用不同的情感审讯策略。

情绪型犯罪嫌疑人由于焦虑、恐惧、失望、悔恨或内疚等消极情绪强烈，心理压力过大，以采取心理同情和情感感化为主的策略。

理智型犯罪嫌疑人，由于原有的心理抵抗情绪，对抗行为倾向明显，宜采取增加心理压力为主的情感策略。

自尊唤醒审讯法是审讯人员唤起犯罪嫌疑人的自尊心和良知，改变其态度。

该方法首先激起犯罪嫌疑人的认知失调，使其认识到犯罪行为对他人、社会的危害，对家人的连累与产生的精神痛苦，给自己带来的经济名誉损失，增加其心理压力和罪责感。

同时，找到犯罪嫌疑人的“闪光点”，强化其认知失调。其次为犯罪嫌疑人减少或消除认知失调指明方向与路径：讲政策、指前途、给出路，让犯罪嫌疑人认清面临的问题，如何减轻对社会和他人的危害，对家人的连累，对自己的贻误。

亲情感化法是在审讯过程中恰当地运用亲情，促成犯罪嫌疑人形成供述动机。亲情对人的态度具有强大的动力作用，犯罪嫌疑人在亲情的感召、激励下可能改变拒供的态度，形成供述动机而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四、审讯的情景策略

审讯的情景策略是审讯人员主动营造审讯的环境和情景，无形中增加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压力与强迫性，主要有模拟情景审讯法、暗示审讯法。

1.模拟情景审讯法，是通过分析推理，找出相似的犯罪情景进行犯罪过程模拟，在审讯中再现给犯罪嫌疑人，进行犯罪事实与其心理事实的确认，以形成心理证据。暗示审讯法。

2.暗示是指用间接、含蓄的方式对别人的心理和行为施加影响，使其在暗示作用下不自觉地按照一定的方式行事，或不加分析地接受一定的意见或信念。

审讯活动中，审讯人员（暗示者）希望犯罪嫌疑人（被暗示者）按照其指导的方向行事，影响其态度改变，犯罪嫌疑人在接收到信息后，不加分析判断，而是无意识地按照信息指引行事。

审讯中采用的暗示方法有：暗示用证、造势用势（环境造势、人员造势）、冷处理法（突然中断或延时审讯）。

来源：张家小妹。作者：刘建清。文章仅供参考，如需引用，请以正式文件为准。如有问题请及时联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