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前晚,男友突然从身后抱住我:我们再试最末一次吧,我望着他,甚至有点想笑:睡吧,隔天一早还得去办分手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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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身后抱住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给最后一个纸箱贴胶带。
胶带断了两次。
我把剪刀放到膝盖旁边,没回头。
周宁。
嗯。
我们再试最末一次吧。
他说得很轻,像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猫。
可我们家没有猫,只有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是他三个月前从公司捡回来的。
我看着箱子上歪掉的标签,甚至有点想笑。
睡吧,隔天一早还得去办分手。
他的手臂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你非要这么说?
不是你说的吗,明天去退房,银行卡解绑,东西一人一半。
我说的是把这些事情办了,没说一定要分手。
那你叫它什么?
他不说话。
我把胶带重新压平,手指在边缘来回抹了两下。
纸箱里装着我的杯子、书、两条围巾,还有一只已经不走的旧闹钟。
陈默站在我身后,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刚洗完澡,头发没擦干,水滴落到我肩膀上。
我往旁边挪了一点。
别滴在箱子上。
你就只关心箱子。
箱子里有我的东西。
我呢?
你不在箱子里。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不像笑。
我们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零八个月。
房租一人一半,水电轮流交,冰箱左边是他的,右边是我的。
买菜用一个共同账户,谁发工资谁往里补。
以前这些事都像过日子。
后来它们变成了证据。
证明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也证明我们可以很快拆开。
我站起来,发现腿麻了。
陈默伸手想扶我,我避开了。
你去把厨房里的锅带走吧。
那口锅是你买的。
你做饭多。
你以前说,锅跟谁走都行,人别走。
以前说过的话很多。
你记得挺清楚。
我只记得不该记的。
他看着我,没有接话。
客厅地上还放着一只黑色文件夹,是我下午整理出来的。
房屋租赁合同、共同账户流水、押金单,还有那张分手后要做的事情清单。
我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明早八点半,去中介门店。
陈默看见了。
你连时间都定好了。
中介九点开门。
你很熟练。
这不是你教的吗?做事别拖。
他抿了一下嘴,走到餐桌边,拿起我的杯子喝水。
那是我的杯子,杯沿有一块小小的豁口。
我以前不让他用,说会割嘴。
他还是总拿错。
后来他摔坏了自己的杯子,就一直用我的。
我伸手拿回来,放进箱子。
他盯着那个动作,问我:连杯子也要带走?
不然呢,留给下一任?
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
我也没打算道歉。
陈默把手插进睡裤口袋,摸了半天,摸出一把钥匙。
那是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
他没有放到桌上,反而捏在手里,指节慢慢发白。
周宁,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试了?
你想试什么?
试着别总把我往外推。
我推你?
你每次一生气就收拾东西,每次一失望就说分手。你把分手当成开关,想关就关。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不拦?
我拦过。
你拦在哪里?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我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一个人如果只在你要走的时候说爱你,那句话听起来更像挽留,不像选择。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碰到桌面,响了一声。
很轻。
我转身去厨房,把最后两个碗包进旧报纸里。
陈默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回了卧室。
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翻抽屉,拉开又合上,像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皱掉的收据。
这个要不要?
什么?
你上个月买的收纳盒。
不要了。
你不是说挺好用?
现在不用了。
他把收据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钱包。
我没问他为什么留。
那晚我们各自睡在床的两边,中间隔着一条并不存在的线。
凌晨一点多,他翻身。
周宁。
睡吧。
明天别走那么早。
中介九点开门。
我知道。
那就睡。
他没再说话。
我睁着眼,看着窗帘底下那道细细的亮光。
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闹钟定在七点。
明天还有很多事。
退房,分钱,搬东西。
分手也是其中一件。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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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四十,陈默的闹钟响了。
他按掉以后没有起床。
我背对着他,听见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你今天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
哦。
你呢?
我下午去公司。
那你搬东西怎么办?
我叫家政门店的人来。
他说:不用,我帮你。
你不是要上班?
请假了。
你不是说只请半天?
够了。
我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不是我的,是那只他摔过一次、杯柄用胶水粘回去的旧杯子。
水已经凉了。
我没喝。
陈默靠在床头,看着我从衣柜里拿出衣服。
你昨天晚上睡了吗?
睡了。
你打呼了。
我不打呼。
你以前打。
以前是什么时候?
刚在一起那一年。
那你还跟我在一起。
所以我说再试一次。
我把衣服搭在椅背上,拿起梳子。
你今天准备说多少次?
说到你愿意听为止。
那你可能要请一周假。
他垂下眼,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他很快扣住。
我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苏琴。
公司人事部的人,三十二岁,离婚,有个上小学的女儿。
她去年给陈默介绍过一个项目,后来两个人联系频繁。
陈默说过,他们只是同事。
我没查过他的手机。
不是不想查,是我知道查出来以后,很多事就必须有答案。
没有答案的时候,还能拖。
苏琴找你?
嗯。
这么早?
她问我下午去不去公司。
她管得挺多。
她是人事。
人事还管你感情?
他看我一眼。
她问的是工作。
那你解释什么。
你不是在问吗?
我把梳子放回桌上。
陈默,你现在连一句普通的话都不肯多说,是怕说错,还是觉得没必要?
我觉得我说什么你都能接出另一层意思。
那你可以不说。
你又来了。
什么?
你一不满意就让人闭嘴。
我笑了笑。
我让你闭嘴了吗?
你说了两次可以不说。
那不是一样。
他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上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油渍,应该是昨晚我包碗时弄的。
他拿纸巾蹲下去擦。
擦了两遍,又换了一张。
你不用擦,搬走以后房东会找保洁。
我知道。
那你擦什么?
顺手。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连袜子都能放在沙发上三天。
那是因为你会收。
我没接话。
厨房水龙头滴了一声。
他抬头看我:你为什么不问我跟苏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问的。
你不是一直怀疑?
怀疑和确认是两件事。
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我看向他。
我确认你不愿意说。
陈默蹲在地上,纸巾停在那块油渍上。
她女儿下个月要转学,想找附近的房子。
你帮她找?
我认识中介。
你认识的中介很多。
周宁。
怎么了?
我跟她没什么。
那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没投中。
纸团掉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没有捡。
这是他少见的不够体面的时刻。
以前他连垃圾袋的封口都要对齐,现在一个纸团落在脚边,他只是看着。
我也没有替他捡。
手机又亮了。
这次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我问:还是苏琴?
不是。
谁?
房东。
房东找你做什么?
问退房的事。
我昨天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说押金要下个月才能退。
那就下个月。
他说可以先退给我们。
挺好。
陈默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周宁,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们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需要。
为什么?
因为分不清楚的人,最后总会有人吃亏。
你觉得那个人是你?
我以前觉得不是。
现在呢?
我拿起桌上那串钥匙,把备用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
现在我不想赌。
陈默盯着我的手。
钥匙圈上挂着一块蓝色塑料牌,是我去年在商场买的,写着两个字:回家。
我当时觉得俗,陈默非要挂上去。
他看了很久,才说: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回家吗?
我那时候没回答。
今天我把蓝色牌子拆下来,放在桌面上。
陈默伸手按住它。
这个也不要?
不要了。
你不是喜欢?
喜欢过。
喜欢过的东西也能不要?
能。
他指尖压着那块牌子,像压住一张很薄的纸。
体面不是把眼泪擦干净,是明知道会疼,还是把该签的字签完。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我看着他。
这句话不是你会说的。
网上看到的。
你还看这种东西?
偶尔。
发给苏琴了吗?
他抬眼,脸色有一点难看。
你非要这样?
我只是问。
没有。
那就好。
我拿起包,准备出门。
陈默叫住我:周宁,八点半还早。
中介门店在商圈那边,堵车。
今天不堵。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路况。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路况了?
他没回答。
我换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灰色围巾不见了。
我的围巾呢?
哪条?
灰色的。
在书房椅子上。
我过去拿,围巾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
里面露出半张纸,写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要拿出来,陈默在门口说: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为什么写我名字?
你别动。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硬意。
我停了停,把纸袋放回原处。
行。
他走过来,把纸袋抽走,塞进书房抽屉。
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有问。
有些问题问出来,只会让人提前准备答案。
03. 转
我和陈默到中介门店的时候,店里刚开门。
负责退租的是个年轻姑娘,叫小何,头发扎得很紧,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电脑。
你们两位是一起租房的?
是。我说。
陈默说:暂时是。
小何抬头看看我们,又低下头。
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提前退租的话,押金只能退一半。
我们不是提前退租。我说,是他继续住,我搬走。
陈默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决定我继续住?
你不是不想搬吗?
我没说。
那你想搬?
我不知道。
小何的手停在键盘上。
那这个合同要么变更承租人,要么一起退租。你们先商量好。
我们商量好了。我说。
没有。陈默说。
他说得很快,像怕我把话说完。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上,里面的合同、缴费记录、押金单码得很整齐。
小何翻了翻。
共同账户里的钱,你们也要一起算吗?
要。我说。
冰箱、洗衣机、沙发呢?
按购买金额折旧。
窗帘?
我买的。
书架?
他买的。
锅?
我买的。
锅归我。陈默说。
我看他。
你会做饭?
我可以学。
你以前学过,第一天把锅烧黑了。
你不是把锅刷干净了吗?
刷了三个小时。
所以我说锅归我。
小何低头填表,耳朵红了一点。
外面有个男人进来问商铺转租,声音很大。
我们这边的谈话被打断了一会儿。
陈默拿起那张押金单,折了一下。
我伸手:别折。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单据完整。
你看,你就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要有依据。
因为你说过的话没有依据。
他看着我。
小何低头假装找印章。
三年前,陈默第一次说以后结婚,是在一家面馆里。
那天他吃了两碗面,第二碗加了辣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跟我说,等他升主管就结婚。
我等了三年。
后来他升了主管。
我问他什么时候准备,他正在洗碗,说最近公司要裁员,等稳定一点。
再后来他稳定了。
我没再问。
有些话问多了,就像去超市反复确认同一瓶酱油的价格,店员会觉得你根本不打算买。
房子你留下,条件是什么?我问。
我没说要留。
陈默。
你先别叫我全名。
全名怎么了?
听着像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们正在划。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不停敲着膝盖。
我可以退。
那就一起退。
你搬去哪里?
公司附近先租。
为什么不回你妈那边?
我妈家没有我的房间。
你可以睡客厅。
她会问。
问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陈默沉默下来。
小何把表格推过来:这里需要双方签字。
陈默拿起笔。
我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文件夹夹的?
嗯。
你昨天还没有。
昨天弄的。
什么时候?
下午。
在公司?
嗯。
苏琴弄的?
他抬头,脸色变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她?
我问一句。
你不是问,你是在等我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跟她有关系,承认我早就想换人,承认你这些年的等待都是笑话。
这句话落下来,旁边那个问商铺的人忽然安静了。
小何咳了一声。
我没有看陈默,只盯着合同上的黑字。
继续。
什么?
签字。
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把笔推给他。
你说得对,我是在等你承认。
他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跟她有关系。
那你承认什么?
我承认我不想再让你等了。
我的手停在合同上。
门店里有人在复印,机器反复发出卡纸的声音。
陈默看着我,像是终于说到了一个他不愿意说的地方。
你等我升职,等我买房,等我跟你妈说,等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你嘴上说不急,手里却一直记着时间。周宁,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说?
我说了你会走。
所以你一直不说。
我想等有把握。
什么叫有把握?
至少让我觉得,我给得起。
我笑了一下。
你给不起的时候,就让我一直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拿起笔,签了字。
签完以后,笔尖停在纸上,没有离开。
我看着他那只手。
你手上的红痕到底怎么来的?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搬东西时蹭的。
你昨天晚上没搬东西。
下午搬的。
搬什么?
资料。
什么资料需要你用手腕搬?
他不说话。
小何把合同收走,告诉我们下午三点可以去办变更。
我站起来。
那就三点见。
周宁。
还有事?
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拿剩下的东西。
几点?
看情况。
我想等你。
你不用等。
我想等。
我拿起文件夹,转身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停了一下。
以前我以为你会拦。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只会等我回头。
我没有回头。
走出门店,手机响了。
是苏琴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吵,像是在街边。
周宁吗?
是我。
陈默在你旁边吗?
没有。
那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先骂他。
我不骂人。
他让我们人事把你那份调岗申请撤掉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调岗申请?
你下个月不是要去南城分公司吗?
我没有说话。
苏琴继续道:他让我不要告诉你,说等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可我女儿今天转学,我没空替别人保守秘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周宁,他不是因为我才跟你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下午再说。
我挂了电话。
街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正把零钱一张张压平,塞进铁盒。
我站在原地,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三点之前,把该说的说完。
他很快回我。
好。
只有一个字。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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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陈默没有去中介门店。
我在商圈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第四个电话拨出去时,接的人是苏琴。
周宁,他在公司。
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不方便。
他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在会议室里跟领导吵起来了。
因为调岗?
你去公司吧。
我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门没有反锁。
陈默的鞋在玄关,鞋带散着,鞋面上沾了灰。
他平常进门一定会把鞋摆正,鞋尖朝外,像随时准备出门。
今天两只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
我进了书房。
抽屉没有锁。
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最上面,旁边还有一只黑色文件夹。
我没有立刻打开。
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字是陈默的,写得很急。
周宁,别动。
我拿起纸条,看了很久,还是打开了文件夹。
第一张是南城分公司的岗位通知。
职位,薪资,入职时间,联系人。
我的名字在最上面。
第二张是我三个月前投出去的简历。
我记得这份简历被退回来了。
那家公司说岗位取消,没有面试。
第三张是调岗申请。
申请人不是我,是陈默。
申请理由那一栏写着:伴侣工作变动,申请调往南城分公司。
下面盖着公司的章,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把那张纸翻过去。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她如果愿意去,我就一起去。
字很轻,像写完以后又擦过。
牛皮纸袋里还有几张收据。
南城一间房子的中介服务费。
两个月押金。
还有一张家具清单。
一张小餐桌,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旧书架。
没有沙发。
我盯着那张清单,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一句很没用的话。
他连沙发都没买。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把文件夹拿到客厅,放在桌上。
陈默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他看见桌上的东西,站在门口没动。
你去哪儿了?
公司。
我知道。
苏琴告诉你的?
嗯。
她说什么了?
说你跟领导吵架。
她嘴挺快。
她女儿要转学,你让她替你瞒着我。
我不想让她掺和。
你不想让谁掺和?
他把包子放到桌上,塑料袋里渗出一点油。
我本来想等你自己看到。
看到以后呢?
你会问。
我现在问。
他脱下外套,挂到椅背上。
挂了两次,衣服都滑下来。
他弯腰捡起,又挂了一次。
我两个月前申请调去南城。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也准备去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你把简历打印在公司打印机上,忘了拿走。
你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看的。
你还替我投了?
我只是把简历给了苏琴。她认识那边的人事。
所以我的工作是你替我找的。
不是替你。
那叫什么?
我想让你有个选择。
你把我的选择放进抽屉里,叫选择?
他抬头看我。
你一直想去南城。
我想去,是因为那里有我想做的工作。不是因为你替我安排一套房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
这句话让屋里停了一下。
他继续说:所以我没跟你说房子的事。定金是我自己的钱,家具也没买全。我想着,你要是去,就一起去。你不去,我就把房子退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去不去?
我问过你。
你问过什么?
你那天说,南城的岗位如果能拿到,就不会回头。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洗完澡出来,他坐在阳台上修那盆绿萝。
我随口说了一句,南城如果真的能去,我不会回头。
他说:你想清楚了吗?
我以为他问的是我们。
我说:想清楚了。
他后来一直没再问。
原来那句话落在了别的地方。
你就凭一句话,申请调岗,交定金?
不是一句话。
那是什么?
是你这几年每次说想走的时候,我都装没听见。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放到桌边。
这个也给你。
我打开。
里面是一串钥匙。
不是这套房子的。
钥匙上挂着一块白色塑料牌,上面写着南城某小区的房号。
房号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一室一厅,朝南。
我把钥匙放回盒子里。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昨晚。
你说了什么?
我说再试最后一次。
那不是告诉我。
我知道。
你只是想让我留下来。
是。
陈默,你想让我留下来,又不愿意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你觉得我会因为一句抱抱你,就把三年的账都撕了?
我没让你撕。
你让我再试。
我怕你不愿意听。
那你现在说。
他坐到沙发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不想跟你分手。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太晚了。
我知道。
你还想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拿起那串钥匙,往桌上一放。
你去南城,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逃避这里?
都有。
你倒诚实。
我不想再当一个等你决定的人。
你一直都是。
所以我才想换个地方。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到南城,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会自动消失?
不会。
那你带着它一起去?
嗯。
包括你不说话,拖时间,等我先服软?
我会改。
你什么时候改?
从现在。
怎么改?
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声音很低。
我不去南城了。
我没有动。
什么意思?
我今天把调岗申请撤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南城不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是我拿来逼你重新开始的借口。
那房子呢?
退。
工作呢?
继续做。
你什么都不去了?
我不知道。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揉了两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坐着,像一个没有准备好答案的人。
我没有过去抱他。
也没有骂他。
厨房里的包子凉了,塑料袋慢慢塌下去。
过了很久,我问:你手腕上的红痕,是谁弄的?
他把手放下。
苏琴。
她打你?
她拽我。今天我告诉她调岗撤了,她说我像个没长大的男人。她女儿转学都比我做事利索。
我看着他。
她说得挺重。
她说得对。
她也有私心。
她希望我赶紧把你带走,这样她就不用替我瞒着。
所以我不能完全相信她。
你也不能完全相信我。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得像在报账。
我不是没有为你做过事,我只是把所有事都做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后来才发现,看不见的付出,和没有付出差不多。
我的手指压在那张南城岗位通知上。
纸边很锋利,划了一下指腹。
我没有缩手。
陈默。
嗯。
我们明天还是去办分手。
他闭了闭眼。
好。
但今天晚上,你把所有事情说完。
好。
不能再等我猜。
好。
也不能再拿钥匙抱我。
他抬起头。
我没拿钥匙抱你。
你手里一直捏着备用钥匙。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把旧钥匙还在他掌心,已经被汗浸得发亮。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和那串南城的钥匙挨在一起。
两套房子。
一个要退,一个没住过。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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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厨房里的包子重新放进盘子里,问我:你吃不吃?
不吃。
你早饭也没吃。
我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过一会儿就胃疼。
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
记得不代表会做。
我知道。
他把包子放进微波炉。
家里没有微波炉。
他站在厨房里愣了两秒,转身把包子端出来,放到锅里蒸。
火开得太大,锅盖很快开始响。
我坐在餐桌边,继续翻文件。
苏琴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昨天那句话你别放心上。他这个人嘴笨,胆子也小,不是坏,就是总想把事情做完了再告诉别人。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第二条。
还有,他去年偷偷戒咖啡,不是因为胃不好,是因为你说想去南城。他算过房租,觉得每个月能省三百。
我看着那句话,想起茶几抽屉里那一排没拆封的速溶咖啡。
陈默以前每天两杯。
后来他改喝白水,说公司咖啡难喝。
我问过一次,他说:没钱买了。
我当时笑他,说主管也有没钱的时候。
他没解释。
原来不是没钱。
是把钱挪走了。
你是不是跟苏琴说了什么?我问。
她说你看见文件了?
她说你戒咖啡是为了省钱。
她怎么连这个都说。
她还说你不是坏。
我本来也不是。
你紧张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解释。
那你自己解释。
他把蒸好的包子端出来,放到我面前。
从哪儿开始?
从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投南城的工作。
去年年底。
这么早?
嗯。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你那时候还没决定。
我也没告诉你我决定了。
你把书架上的书分成两摞,一摞是要带走的,一摞是不要的。
我看了一眼书房。
你连这个都看?
你分了三个晚上。
我以为你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
你注意到了,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说过,想走之前不喜欢别人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喝多了以后。
我喝多了说的话你也信。
你喝多了只说实话。
你倒会挑能信的。
陈默坐在我对面,掰开一个包子。
里面的肉馅已经凉了。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不愿意跟你结婚。
不是觉得。
是事实。
嗯。
我不是不愿意。
那是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结婚以后,你发现我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们已经住了三年。
住在一起,跟结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结婚以后,你不能随时走。
所以你希望我随时能走?
我希望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愿意,不是因为那张证。
你把胆小说得很有道理。
他没有反驳。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皮有点硬,馅是凉的,盐放多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
我以前是什么样?
至少你会把话说完。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敢说。你那时候也什么都敢问。
后来呢?
后来你问得越来越少。
因为你回答得越来越慢。
我怕回答错。
所以我只能自己猜。
我知道。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
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说得很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份工作是你帮忙联系的?
因为你会觉得欠我。
我现在就觉得欠你。
你不欠。
你交了定金。
我退了。
你为了调岗放弃了原来的晋升机会。
还没确定。
你为了省钱戒咖啡。
咖啡也没那么好喝。
你为了让我能去南城,准备了一套房子。
房子是租的。
陈默。
嗯。
你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别总是把事情说得那么小?
他抬头看我。
我把那张家具清单推过去。
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餐桌上的花。你连一只像样的杯子都没买。
你说过,刚搬过去的时候,东西少一点好。
我说过?
你在商场里说的。
我怎么不记得?
你说,东西太多,像欠生活很多钱。
我没说话。
这句话确实像我会说的。
陈默把那张蓝色塑料牌拿出来。
原来他一直放在钱包里。
这个你不要了,我就不挂了。
你留着吧。
你不是不要了吗?
我只是不要挂在这套房子上。
他看着那块牌子,拇指在回家两个字上摩挲。
我没有伸手拿。
下午四点,我们还是去了中介门店。
小何看见我们,先看我,又看陈默。
决定好了吗?
房子不退。陈默说。
我补了一句:合同变更,他继续住。
小何把表格推过来。
陈默签字时,我看见他的笔停在共同租赁人退出那一栏。
他问:你真的不考虑去南城?
工作我会自己申请。
好。
房子我也会自己租。
好。
你不要再替我决定。
好。
你也别把钥匙留给我。
哪一把?
南城那套。
那套房子已经退了。
这么快?
早上退的。
押金呢?
退了一半。
另一半呢?
违约金。
我看他一眼。
你怎么不心疼?
心疼。
那还退?
我不想拿一套没住过的房子绑你。
小何递过来新的合同。
我在最后一页签字。
签完以后,陈默把备用钥匙推给我。
我说:我不要。
不是留给你住。
那是什么?
你以后要是来拿东西,开门方便。
我东西今天就搬完。
那你可以丢掉。
我没拿。
他又把钥匙往前推了推。
周宁,你不用现在决定。
这句话很轻。
不像挽留,也不像放弃。
走出门店时,天已经黑了。
商圈门口有人推着婴儿车,车上的孩子睡着了,母亲一边走一边低头检查奶瓶。
陈默跟我并肩走了一段。
晚饭吃什么?
各吃各的。
那你吃什么?
面。
我也吃面。
你别跟着我。
我只是也想吃面。
你以前不吃这家。
以前你点得太辣。
今天不辣。
那我可以吃。
我没有赶他走。
面馆里,老板认出我们,问:还是两碗,一碗加辣?
我说:两碗,一碗不加。
陈默看了我一眼。
我现在能吃辣了。
你胃不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
你以前胃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
那我不加。
老板转身下面。
我们坐在靠墙的位置,谁都没再提明天。
吃到一半,陈默忽然问:你南城的简历,还有吗?
有。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不是想替我改?
不是。
那等我拿到面试再说。
好。
我把碗里的葱花拨到一边。
他看见了,伸筷子过来,夹走。
你不吃葱。
我现在吃。
你一直不吃。
人会变。
嗯。
他把葱放进自己碗里。
我没有说谢谢。
06. 尾声
第二天早上,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下楼。
陈默没有送我。
他说他要去公司,把南城的调岗申请正式撤掉。
我说:不用告诉我结果。
他说:我还是会告诉你。
随你。
你新房子找到了吗?
看了两间。
哪间好?
离公司近的那间。
有阳台吗?
有。
能放绿萝吗?
能。
那挺好。
他停了停,又说:别养我那盆。
我回头。
为什么?
它救不活了。
我知道。
放了半年,只有一片叶子没黄。
那片也是假的。
我知道。
我们都笑了一下。
笑完又安静下来。
小区门口的家政门店刚开门,玻璃门上贴着清洗油烟机的价目表。
一个中年女人在门口拖地,拖把水顺着台阶流下来,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我的纸箱被搬家公司放在路边。
陈默把最大的那只推到车旁,突然问:那只锅真的不要?
不要。
你买了三百多。
我知道。
我会用。
你先把锅底洗干净。
已经洗了。
洗了三个小时?
没有,四十分钟。
进步了。
周宁。
嗯。
我们还能不能联系?
我把手里的钥匙串解下来。
这串钥匙里,有家门钥匙、公司储物柜钥匙,还有那把备用钥匙。
我把备用钥匙摘下来,递给他。
联系可以。
他接过去。
以什么身份?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一起吃面吗?
看谁请。
那我请。
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找到房子以后。
你要我帮你搬家吗?
不用。
我力气挺大。
我知道。
他捏着那把钥匙,没有再往前递。
我把手机号码从他的联系人里删掉,又重新加回去。
他的备注原来是周宁,没有任何别的字。
我的备注是陈默。
我没有改。
搬家公司把纸箱装上车,最后剩下一个小袋子,是那只豁口的杯子。
陈默说:这个你也带走?
嗯。
都豁了。
还能用。
你不是说会割嘴?
我小心一点。
他看着我把杯子塞进纸箱,又拿一件旧毛衣垫在下面。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怕它再坏。
我把箱子合上。
杯子坏了可以换。
那你还带?
习惯了。
车门关上。
我站在路边,给新房子的中介回了消息,约下午看房。
陈默在旁边问:南城的面试呢?
下周。
你会去吗?
会。
那我不送你。
本来就不用。
你到了以后,发个消息。
看情况。
周宁。
嗯。
我会把那盆绿萝继续养着。
随你。
它可能活不了。
那就别浇太多水。
你以前说植物要多喝水。
我以前说错了。
他点点头,把那把备用钥匙放进钱包。
没有放进钥匙圈。
我转身往街对面走,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叫我。
周宁。
我没回头。
你的杯子别再放在箱子最下面。
我抬了抬手,算是听见了。
那天下午,我看完房子,坐在中介门店的塑料椅上,给自己买了一杯热豆浆。
吸管插进去的时候,杯盖裂了一条小缝。
我找了张纸巾,垫在下面。
晚上九点多,陈默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那盆绿萝只剩一片假叶子,他在旁边放了一个新杯子。
我没有回复,只把豆浆杯往桌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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