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夸毗陵春色无边，可毗陵这名字，是给一个人让路的

公元833年，洛阳。白居易送朋友去常州上任，临别写了一首诗，最后两句是「此外无过醉，毗陵何限春」。意思很直白：别的我不敢打包票，毗陵的春天，管够。毗陵，就是今天的江苏常州。

这个名字在很多旧书上都印着。可你顺着它的家谱往下翻，会发现这一路全是弯——先叫延陵，再改毗陵，又改晋陵，中间还两次把名字让了出去。

一、先把这句诗讲清楚

白居易那年六十出头，官是左赞善大夫，一个闲职。他要送的人姓杨，家里排行第八，做着给事中，要外放去当常州刺史。诗里说「五十得三品，百千无一人」。

五十岁做到三品官，一百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三品，正是常州刺史的官阶。这话一半是恭维，一半是实情：唐朝的常州是上州，后来还被列为全国十望州之一，是江南东道里数得上号的大州。

送别的话，他只叮嘱两件事。头一件，勤政：「须勤念黎庶」。第二件，别老想着老家和朋友：「莫苦忆交亲」。

想朋友了怎么办？喝酒。「此外无过醉，毗陵何限春」——毗陵的春天一望无边，够你醉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也不虚。那时的常州，运河穿城，桑麻遍野，是江南数得着的富庶地方。望州是唐代州等级里很高的一档。

二、毗陵之前，它先叫了三百年延陵

常州的文字史，从一个叫季札的人开始。约前547年，吴王把这位第四子封在这里，称延陵季子。《史记》记他让国不就，回家种地，说他「弃室而耕」。哥哥们几次要把王位让给他，他都推掉了。

后来他北上观乐，点评各国的诗乐，听的人都服气。司马迁夸他「仁心慕义无穷」。常州人到现在还贴「延陵世泽，让国家风」的春联，说的就是他。

延陵这名字从哪来？有两种说法。一说取「绵延的丘陵」——常州城外南、西、北三面，小丘相连；一说与季札受封有关。

先有地名，还是先有封君，今天已经说不清。能确定的是，秦并天下后这里设了延陵县，归会稽郡管。这个名字，一用就是三百多年。

三、延陵变成毗陵

西汉初年，延陵县改叫毗陵县。「毗」是相连、辅助的意思。

为什么改？史书只记了新名字，没记理由。后人的猜测也朴素：这里丘连着丘、田连着田，便挑了一个「毗」字。

中间还有个插曲。王莽当政那几年，喜欢把地名反过来改，毗陵被改成毗坛；东汉一建立，又改了回来。县名折腾了一圈，毗陵两个字算是站稳了。

四、从屯田开始，毗陵当上了郡

三国时，孙权看中了这片地。吴嘉禾三年（234年），朝廷在这里设毗陵典农校尉，专管毗陵、武进、云阳三个县的屯田。校尉是郡一级的官。常州头一回拿到郡一级的治权，靠的不是打仗，是种地。

西晋太康二年（281年），朝廷废掉典农校尉，正式设毗陵郡，下辖丹徒、曲阿、武进、延陵、毗陵、暨阳、无锡七个县。毗陵这两个字，头一回从县名升成了郡名。

五、一个人没了，一座城改名

西晋末年，毗陵郡接到一道命令：改名晋陵。原因说来荒唐——东海王司马越的世子叫司马毗。他名字里的「毗」字，普天之下就不能再用了，毗陵首当其冲。

改名在哪一年，史书有两种记载，一说永兴元年（304年），一说永嘉五年（311年）。为什么改，也是两说：一说是把毗陵郡封给世子做食邑，一说只是避他的名讳。年份和缘由都有分歧，但避讳这件事本身，各方记载咬得很死。

讽刺的是，这位让一座城改名的世子，自己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311年，他随送葬的队伍东行，在宁平城一带被石勒的军队追上，和几十位宗室一起没能回来。人没了，晋陵这个名字却用了三百年。

六、「常州」来了，但「常」是借的

589年，隋文帝灭陈，把全国的郡改成州。晋陵郡被废，在常熟县设常州。「常州」这个名字，是从常熟那里借来的。

有意思的地方在后头：州治在常熟只待了几天，就移到了晋陵县，也就是今天的常州市区；常熟本县呢，后来划给了苏州。名字留下了，名字原来的主人搬走了。

毗陵也没死透。大业三年（607年），州改郡，这里又改回毗陵郡——被换掉的名字，复活过一次。唐武德三年（620年）再改常州，天宝年间还短暂叫过晋陵郡。

晚明最绝，据地方文献记载，为避光宗朱常洛的名讳，常州一度写成「尝州」。一座城的名字，被避讳改来改去，改了三回。

七、名字沉淀成一座城

改来改去，常州把「常州」两个字留住了，也攒下好几个别号。兰陵——西晋末年北方大乱，兰陵萧氏渡江，侨居在这片地方，后来从这里走出齐、梁两个朝代的皇帝。龙城——一说是旧城形状像只龟，龟为龙种，叫着叫着就成了龙城；一说是从明清时白云渡的龙舟竞渡里划出来的。

还有梳篦。常州人做木梳、做篦箕的手艺，号称「宫梳名篦」，明清时行销南北。清代雍正年间，常州府一度管着八个县，人称八邑名都。老运河边的毗陵驿还在，相传《红楼梦》里贾宝玉拜别父亲那一段，原型就在这条巷子里。

1101年，苏东坡走完一生，地点也选在常州，据记载他夸过这里「眷此邦之多君子」。

一个名字被让出去两次、又被抢回来一次的城，最后靠这些落在实处的手艺和人物，把家底攒住了。你还知道哪座城市，名字也是改了又改的？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