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都护府治所在新疆吉木萨尔，「北庭」这名字却是借来的

「北庭都护府」这五个字，历史课本上常见。它在哪？

答案今天好查：治所在庭州，庭州城就是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城北边的北庭故城遗址。2014 年，它列进了世界遗产名录。

可顺着名字往回追，会发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北庭」这两个字，比唐朝设这座都护府早得多。

先说答案：城在吉木萨尔县北边

北庭故城遗址在吉木萨尔县城北偏东十二公里，核心区一点五平方公里。外城南北约一点五公里、东西约一公里，城里还套着一重内城，从空中往下看像一个「回」字。

城墙是黄土一层一层夯成的，每隔约六十米凸出一座马面。如今南、北、西三面墙还立着，残高六七米，墙头上长着枯草。

这座城为什么偏偏立在这儿

天山以北是游牧区，天山以南是一堆绿洲小国。学者郭物说，西域的态势是「北可以制南，南不可制北」——要稳住天山以南，先得拿下天山以北。

庭州这块地方正好合适。它水量充沛、土地肥沃，有一片冲积平原可以屯田；往西、往南、往东北又都通着路。

「北庭」这名字，唐朝之前就有人用了

西突厥人早就在这一带设过一个「北庭」。学者荣新江考证，可汗浮图城原是西突厥射匮可汗、统叶护可汗时期设的「北庭」，是西突厥汗国的一座重镇。

「浮图」就是佛寺。可汗在这里立寺建城，把这块地方做成了经营天山北麓的据点。

唐朝为什么在这里设州

贞观十四年，唐太宗派侯君集平定高昌。高昌就在今天的吐鲁番，一平下来，西边门户大开。

当时可汗浮图城里屯着西突厥的叶护，一看形势不对，开城投降。唐朝在吐鲁番设西州，在这座城里设庭州。

这座城在唐朝设州之前就出名了。玄奘西行时本来打算取道可汗浮图城，被高昌王挽留下来，只好改走另一条路。

《元和郡县图志》解释过「庭州」这个名字：以王庭为名。「庭」，就是王庭的庭。

庭州是哪年设的，古书自己打了三架

你可能以为，贞观十四年（640）设庭州是板上钉钉。古书不这么想。

《旧唐书·地理志》说设于贞观二十年（646）。《唐会要》一处写贞观十四年，另一处写贞观二十二年（648）。《资治通鉴》只记「以可汗浮图城为庭州」，没说哪一年设州。

三个年份都有出处，前后差到八年。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中间还隔着一个金山都护府

庭州只是州，是行政建制；这一带的兵权，早先归安西都护府管。

吐蕃把手伸进西域之后，天山北麓的防务吃紧，朝廷在庭州另设了一个金山都护府。

长安二年（702）十二月，武则天在庭州设北庭都护府，与安西都护府隔着天山分疆而治。这一年，才是北庭都护府真正出生的年份。

北庭和安西：一座天山，两套班子

两个都护府以天山为界。北庭管天山以北、阿尔泰山以西，直到巴尔喀什湖一带；安西治龟兹，管天山以南和葱岭以西。

北庭南枕天山，北望草原。往西经弓月可到碎叶，往南通焉耆、高昌、伊吾，东北还有一条「回鹘路」直通漠北。四通八达，它就成了北疆的交通枢纽和贸易中转站。

这座城里住着什么人

北庭不是空城。设府那年置烛龙军，第二年改称瀚海军，一万二千名兵、四千二百匹马，这支兵马就屯在北庭城里。

开元年间改行募兵，健儿可以带家属随军。学者李锦绣估算，瀚海军加上家属有五万多人。

人多了要吃饭。庭州的屯田越做越大，到神龙、景龙年间，产出的粮食已经能往外调，比伊州、西州还宽裕。

唐朝走了，这座城没跟着废掉

安史之乱一起，唐军主力东调入援，北庭孤悬塞外，硬撑了三十五年。贞元六年（790），吐蕃攻占北庭，最后一任北庭大都护杨袭古被杀。

城没废，回鹘人接着用。高昌回鹘把它当夏都，给它起了个回鹘名字——「别失八里」。元代人耶律铸解释过：这是突厥语，伯什是「五」，巴里是「城」，合起来就是「五城」。

这座城还做过西突厥的牙庭，一直是天山北麓数得着的大城。

「北庭」这个名字，元朝又用了一次

元朝在别失八里设宣慰司、设行尚书省，还设了一个北庭都元帅府。

「北庭」作为官署名，从唐朝起过，隔了五百来年，又回来了。

北庭故城一直用到元末明初，才彻底毁废。

那「吉木萨尔」是什么时候有的名字

清朝乾隆年间，这里叫济木萨。乾隆四十一年设济木萨县丞，归阜康县管。光绪二十年重修城池，改叫孚远城；光绪二十八年（1902）设孚远县，县名跟着城名走。

1954 年 2 月，孚远县改称吉木萨尔县。

这名字是什么意思？一种解释是：「吉木」是「金满」的变音，「萨尔」是突厥语里的「城」，合起来就是「金满城」。也有人说它是蒙古语，意思是沙砾滩河。两说并存，没有定论。

北庭故城 1988 年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 年，它成为新疆第一个国家考古遗址公园；2014 年，又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的一处遗址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考古队这些年在这里挖出莲花纹方砖、「悲田寺」刻字陶器残片等三千五百多件文物。

城从唐修到元，一直用到元末明初才毁。它埋在土里六百年，证明的是同一件事：天山南北这片土地，历来由中央政权设官、驻军、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