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朝第五个都城到底在哪？争了两千年，山东一座古城可能是答案

2024年10月，一群考古专家到了山东沂源县东里镇，要看的东西在一片苹果园底下。会开完，专家组给出的意见里最重的一条是：这座城，可能跟商朝的一个都城有关。

商朝的都城不止一座。其中一座，从魏晋时候就争，争到今天快两千年，还没定下来。

一、苹果园底下的老城顶

这座城叫东安古城。南边是沂河，东边是红水河，北边是黄崖子河，三面绕水，四面环山。

村里往北看，有一处高起来的地，村民叫它老城顶——整座古城今天唯一还露在地表上的土台子，近两千平方米，上面种着苹果树。台子东边有个南北向的断面，成了专家看这座城的一扇窗。

专家清理断面时发现，这道墙是分三次筑成的。最底下一期出龙山文化的陶片。中间一期出碎鬲口沿、盆口沿，带着晚商的特征。

最上面一期出春秋的鬲口沿、战国的豆盘。三期分别定在龙山文化晚期、商末周初、东周。

二、商朝为什么会有「第五个都城」这回事

要知道专家为什么往商朝都城上想，得先知道商朝的毛病：爱搬家。

东汉张衡在《西京赋》里写了八个字，殷人屡迁，前八后五。《竹书纪年》把商朝的都城列了出来：亳、嚣、相、耿、庇、奄、殷，七座。

奄是倒数第二站，南庚、阳甲两代商王都在这儿坐朝。盘庚后来迁到殷，也就是今天河南安阳的殷墟，走之前还在奄待了三年。

常有人说奄是「第五个都城」。算法有两种：要是「庇」不算一处单独的城，顺序就是亳、嚣、相、耿、奄，奄排第五；把「庇」单算，就是七座城，奄排第六。数目不一样，地方是同一个。

三、城里挖出来的商代青铜器

1984年6月收麦子的时候，东安村的村民在地里挖出一批青铜器，三样：一件兽面纹铜铙，一件弓形器，一件铜策。

铜铙是中国最早的青铜打击乐器之一。到今天，它都是从商代末年高级贵族的墓葬里出的，整个山东只有三个地方出过。

弓形器上镶着绿松石，两头各有一个小铃，多数学者认为它是挂在腰上驾车用的。铜策也带着兽面纹，专家说它在全国最精美。

铜铙和弓形器都是一级文物。按专家的判断，主人很可能是商代一个方国的最高统治者，地位只在商王之下。

另外还认出一件商末周初的觚的底座，这座城的建城史就能往上追到三千多年前。

四、曲阜争了两千年，为什么没争出结果

史书说商朝的都城建在「奄」。可「奄」在今天哪儿，从魏晋时候就分成两派：一个杜预，说在曲阜；一个郑玄，说在曲阜东北边。两位分量都很重，谁也压不倒谁。

主张曲阜的人不是没理由。周人灭掉奄，把周公的儿子伯禽封在奄的老地方，建了鲁国。可考古队去了，挖不出来。

邹衡、高广仁、邵望平在曲阜做过多年田野考古，一直没找到足以作为奄都的大型商代遗址。两头都有话，两头都不硬，这场争论就拖了两千年。

五、一枚铁印，把「盖」字钉在了这里

想给「奄」找位置，最靠得住的办法是顺着地名往上倒。

汉景帝中元五年，封皇后的哥哥王信做盖侯，建了盖侯国。秦朝在这里设盖县，汉朝接着用；战国时候，它是齐国的盖邑。

把「盖」字钉死在这里的，是一枚铁印。1983年东安古城出了枚印章，铁质，长七点六厘米，宽七点四厘米，通高六点七厘米，印面上是四个阳文篆字：盖侯马久。

汉代官印叫「方寸印」，通常二点二到二点四厘米见方，这枚铁印大出好几倍。专家拿它跟上海博物馆藏的「遒侯骑马」印比，那件被认为是存世最大的烙马印，两件几乎一样大——所以这也是烙马印，「久」字通「灸」，是拿火烙在马身上的。

六、「盖」就是「奄」

最后一步，是把「盖」和史书上的「奄」接上：商奄本来叫商盖。

清朝人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里写得干脆：盖即奄也。《韩非子·说林上》里记的那件事，写作的也是「商盖」：周公旦打赢殷商之后要去打它。

更硬的是清华简。2008年清华大学入藏的一批战国竹简里，有一部史书被整理者命名为《系年》。第三章写着：飞廉东逃到商盖氏，周成王讨伐商盖，杀了飞廉，把商盖的百姓西迁到邾去抵御戎人。这些人，就是秦人的先人。

一座山东的城，就这么和后来的秦国连上了。李学勤认为，这正是「秦人出自东方」的直接证据。

还有一点站得住：从战国到秦汉，这里一直叫「盖」，地名有惯性。徐龙国的判断就落在这上面。

还差什么

说到这儿，得把话说回来。

标题里写的是「可能」。任相宏教授的原话也是个条件句：只要清华简《系年》那段记载经得起检验，再加上那枚西汉烙马印、那批青铜器，和一路沿用的老地名，基本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要说明白：考古队至今没对东安古城做大规模的正式发掘，这是文物保护政策的要求。现在的结论，都是从地面和器物上推出来的。

时间上也隔着一层：城墙中间那一期和那批青铜器都是商代末年的事，而奄作为都城是南庚、阳甲时候的事，还要更早。这两段怎么接上，眼下没有直接的物证。

所以现在能说定的是，这座土城里确实有过一个商代的重要据点，级别不低。它是不是那个丢了快两千年的奄都，得等以后的铲子。

地底下那座城还在。沂河绕着它流，苹果树一年年结果。

你老家那块地里，有没有挖出过说不清来历的老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