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不是现在的荆州市：三国荆州到底有多大

「借荆州」「失荆州」「荆襄九郡」，这三句话我们都能背出来。奇怪的是，三国里根本没有一座城叫荆州。人家丢掉的是一片地方，大到今天两个省加起来还不够。

荆州最早不是城，是一片山

荆州这个名号，出处很老。老到不像是给城起的，倒像是给一整片山野起的。

《尚书·禹贡》里有一句：「荆及衡阳惟荆州」。荆，指的是荆山，在今天湖北南漳以西；衡阳，是衡山以南。这八个字把疆界划在两条大山脉之间。楚国起家就在荆山脚下，所以荆、楚两个字一直混着用，先秦的典籍里，荆州和楚国基本上是同一个词。

到了汉武帝元封五年，也就是公元前 106 年，全国划成十三块监察区，荆州是其中之一。再往后到东汉末年，它正式变成一级行政区，辖 7 个郡、117 个县，治所先在汉寿，今天湖南常德一带；刘表接手后，把治所挪到了襄阳。

名字从此固定下来。荆山在南漳，治所在襄阳，这两处都不在今天荆州市。

为什么三家都盯着这一块

一块地方要成为必争之地，得先看它的位置。荆州正好卡在中间。

北边隔着南阳盆地就是中原腹地，西边是三峡出口，往里走是益州，东边顺长江一站就到江南。往北是曹操，往西是刘备，往东是孙权，三家的地盘在三个方向上挨着它。

水路也顺。长江从西边穿过荆州往东流，汉水从北边下来汇进去。后来这片地方出了名的水陆枢纽，粮食运得走，人也跑得动。乱世里谁拿下它，谁就等于捏住了半个南方的命门。

七郡一百一十七县

那么它到底有多大？按东汉的账本，荆州一州是 139 万户、626 万人，在当时十三个州里排第二，只比豫州少一点。

七郡分别是南阳、南郡、江夏、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个在南，两个在北。今天的河南省西南部、湖北省大部、湖南省大部，再往西往南，还搭进去贵州、广东、广西的一小块边角，都在这 7 个郡里。

数字最扎眼的是南阳郡。永和五年这一年，南阳郡 52 万户、243 万人，是整个东汉人口最多的一个郡，一个郡就顶得上别人的一个州。它之所以这么重，靠的是几百年前楚国一代代君主留下的开发底子。

武陵郡又是另一个极端。它户数最少，可户均人口超过 5 人，是荆州唯一一个人口密度特别高的郡。那里已经是武陵山区，东汉末年朝廷还常把它当半个蛮夷之地看。

今天的荆州市有多大

再说今天这座城。荆州市的国土面积 1.41 万平方公里，2020 年常住人口 523 万 1180 人，是湖北人口最多的 4 个地市之一。

这个数字跟一千八百年前的荆州一比，差得很远。三国荆州约 20 万平方公里，比今天荆州市大出 14 倍；东汉荆州一州 139 万户，今天荆州一市不到 60 万户。

更让人意外的是名字。「荆州市」这三个字是 1996 年才有的。1994 年 9 月 29 日，国务院批准撤销荆州地区、沙市市和江陵县，先设荆沙市；两年后，荆沙市才改名叫荆州市。也就是说，《三国演义》里那个让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名字，比故事本身晚了整整 1700 多年。

还有一层关系值得说清。今天荆州市区那一带，战国时是楚国都城郢，二十代楚王在那里待了四百多年。白起拔郢之后，这块地方才改名叫江陵。所以这座城跟「荆州」这个名号的缘分绕了一圈又接上了——名字叫荆州，是因为它曾是一州的中心，可它跟一州的面积比，差了十四倍。

借荆州，借的到底是什么

说到借，得先说清楚刘备拿到手的并不是一座城。

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后，刘备向南走，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的太守先后投降，这四郡是他自己打下来的。第二年刘琦病死，他接了荆州牧，治所在公安。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刘备觉得地盘太小，跑到京口见孙权，说要都督荆州。这时候周瑜刚死，鲁肃接了他的兵。《三国志·鲁肃传》里留了一句：「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是鲁肃劝孙权把南郡借出去的。曹操听说孙权拿土地给了刘备，当时正在写信，笔掉在了地上。

而南郡的治所，正是江陵。今天荆州市区的古城墙，就在这一片。当年周瑜和曹仁隔江对着打了一年多，才把江陵拿下来，孙权转头就把它借给了刘备。所以「借荆州」这个说法，三分真七分演义——真在江陵，演义在「荆州」两个字。

荆襄九郡

再往后就是那句「荆襄九郡」。赤壁之后，荆州变成三家各占一块：曹操拿南阳、江夏北面，刘备得南郡、零陵、武陵，孙权占江夏南面和长沙、桂阳。三家各三郡，「九郡」的说法多半是从这儿来的。

建安二十年，刘备入蜀，留下关羽镇荆州。孙权派人来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关羽不给，两边在益阳顶上了。鲁肃把关羽约出来单刀相见，界上谈了一回，最后各退一步，三郡归了孙权。

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在汉中和刘备打仗，关羽带荆州主力北上去打樊城，后方空了。孙权让吕蒙白衣渡江夺了江陵。关羽败走麦城，荆州从此再没回到蜀汉手里。

收口

「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这句话流传了一千八百年。它传得越久，那个「荆州」就越像一个地名。

可真回到建安年间，那不是一个地名，是 7 个郡、117 个县、626 万人的一片地方，是三个国家同时伸手去抢的一整块。而今天我们说荆州，说的是 1.41 万平方公里、523 万人的一座地级市——它在当年的荆州里，只占一个郡的一小块地方。

名字撞车了一千八百年，谁也没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