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同学,出轨了好几年,她丈夫不知道,她还沾沾自喜,后来同学得病了,在她最需要照顾时,她丈夫提出了离婚,还说她是咎由自取
病床前,丈夫提离婚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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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朝悦里那家江浙菜馆,等位的人挤成一团。我正低头看菜单,孟清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看,他刚才给我发定位,说今天晚上在浦东那边有局,问我愿不愿意过去。」
我瞥了一眼屏幕,方向盘上的车标我不认识,但看内饰就知道不便宜。我随口问:「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要带星星去上美术课?」
「星星有她爸管呀。」清窈收回手机,嗲嗲地划着屏幕,「老周那个人,你让他带娃,他能带一整天不喊累,还会给孩子扎辫子呢。」
「那你晚上去浦东?」
「去什么浦东,他那是发着看的。」清窈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晚上十点的电影,看完我住你家,明天一早我再回去。」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又让我给你打掩护?」
「阿梧,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她伸出手来拍拍我的手背,「你就说咱俩逛街逛晚了,顺道在你家住了,行不行嘛。」
我没立刻答应。她也不急,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嘴角一直翘着。等菜的间隙,她突然抬头,莫名其妙的感慨了一句:「周恪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说我这几年是不是藏得特别好。」
我盯着她:「你真觉得他不知道?」
「他那个人,脑子哪转得过弯来。」清窈笑起来,「他记性差得连自己车停哪层都记不住,怎么可能发现得了我。再说了,我每次出去都有正当理由,加班、出差、闺蜜聚会,他从来不问。」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阿梧,你说我这算不算高段位?外面彩旗飘飘,家里还把我当宝。」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我跟清窈是大学室友,她这人心思活络,长得漂亮,不管在学生还是工作以后,身边始终不缺人追。后来她嫁给周恪,我们都说她安定下来了,谁知道她还会来这么一出。
「你别这么看我。」清窈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撇撇嘴,「周恪那个人,你也见过。他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衬衣,工资是不少,但一分都不会花在浪漫上。我过生日,他做个长寿面就算过了。你说我这辈子图什么?」
「图个安稳不好?」我说。
「安稳能当饭吃吗?」清窈低头,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算了,跟你讲你也不懂。你老公虽然也木,但至少比周恪好看一点。」
我被她说得有些无奈,干脆不接这茬。饭后她去洗手间补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换了个人。路过电梯口时,我看见她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知道,她又要去见那个叫蒋遂的人了。
02
周末清窈叫我去她家吃饭。我到的时候,周恪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给星星修一辆摔坏了的小自行车,螺丝刀和扳手摊了一地。
「来啦?」周恪抬头跟我打招呼,脸上沾了机油,憨憨笑了一下,「你先坐,饭马上就好。星星,别让阿姨站着,快给阿姨拿拖鞋。」
「阿姨!」五岁的星星蹬蹬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双粉色拖鞋,「我爸爸说拖鞋要摆在脚边,这样你出门才能穿得舒服。」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清窈从卧室里出来,穿了一件新裙子,口红是刚补的。她见我在看,轻轻转了个圈:「好看吗?上周买的。」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周恪在那边搭话,依旧低着头干活,语气平平的,不带什么起伏。
清窈朝我递了个眼色,嘴唇做了个口型——你看见了吧。
我装作没看见,弯腰换鞋。饭桌上,周恪把一条清蒸鲈鱼转到清窈面前,特意掐了鱼腹那块的肉夹到她碗里:「你吃这个,刺少。」
「嗯。」清窈应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
「吃饭别看手机,鱼凉了不好吃。」周恪又说了一句。
「同事群里开紧急会,我回句话。」清窈头也不抬,嘴上应着,那碗鱼肉一直摆在她面前,她连碰都没碰。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名叫「蒋总」的人发来的消息:「明天你几点空?我约了那家日料。」
清窈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女侠,」我看不过眼,轻轻踢了她一下,「先把鱼吃了,待会儿凉了。」
「哎呀,吃了吃了。」清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放下筷子又说,「我晚上可能出去一趟,单位临时补个评审会。」
周恪正给星星擦嘴,闻言哦了一声,顿了一下才说:「几点回来?」
「八九点吧,完事就回来。」
「那你开我的车,晚上冷。」周恪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放在她手边。清窈没有去接,而是笑着说:「不用,我打车方便,你明天还要开车送星星上学呢。」
周恪没再坚持,收回钥匙。我低头扒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正常人,妻子说要出去,多少会问两句什么会、在哪开、要不要送。但周恪什么都不问,就像清窈告诉他明天太阳会升起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那天我临走时,清窈送我到小区门口。她看了看四下没人,点了一支烟,笑着说:「你看他,他就这样。你就算告诉他,我今晚跟人开房去了,他大概也会说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你确定他不会难过?」
「他难过什么,他又不知道。」清窈吐了个烟圈,眉眼弯弯,「阿梧,我跟你说,周恪这个人就是直男里的直男。他心里只有两件事,一是挣钱养家,二是修修补补。我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他连我换了香水都闻不出来。」
她掐灭烟,转身往回走。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踩着高跟鞋的背影,忽然想起吃饭时周恪剥了好几只虾,全放进了星星的碗里。他一只都舍不得自己吃,清窈却一直在看手机,连女儿嘴角沾了饭粒都没注意到。
我抬头看了看她家的窗户。窗帘半拉着,周恪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什么,正朝楼下看着。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03
我是在五金店碰见周恪的。那天我家的水龙头坏了,我去买密封圈,正好看见他蹲在货架前,手里拿着生料带,对比着型号。
「周恪?」我叫了一声。
他抬头看见我,笑了笑:「阿梧,你也来买东西?家里哪坏了?」
「厨房水龙头。」我走过去,发现他买的东西还真不少,一捆水管,两袋膨胀螺丝,还有一盒锯条,「你这是要把家翻新一遍?」
「卫生间的水管有点漏,我换个角阀。」他摆弄着手里的东西,说话不紧不慢,「请工人上门要两百多,我看着教程学了一下,自己试试。」
「你还会这个?」
「网上什么都有。」周恪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过日子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们站在五金店门口聊了几句。我本来想走,他却忽然叫住我:「阿梧,你有空吗?我请你吃碗面,就在旁边。」
我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面馆里,周恪点了一碗牛肉面,又给我要了一碗小馄饨。他话不多,低着头那牛肉面里香菜挑得干干净净,仔细又说:「清窈最近总说周末去练瑜伽,你见过她练瑜伽吗?」
我心里一紧:「她上课不让我陪。」
「我倒没别的意思。」周恪笑了一下,「就是她每次回来,身上会带着一股……我说不上来,总之不是她以前用的那款香水。我还以为她换了牌子,问她,她又说没换。」
我端着馄饨碗,手心的汗让塑料勺子有些发滑。我一直以为周恪什么都不注意,没想到他连清窈换香水都记得。
「也许是试用品吧,你们女人不都爱去专柜试来试去吗?」周恪自己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低头吃面,又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阿梧,你跟清窈是多年的好朋友,你要是看到她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冒险的事,你劝劝她。」
我差点被馄饨噎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恪的目光放在窗外,声音淡淡的,「就是觉得她最近累,怕她出什么事。你也知道,清窈这个人,心气高,容易被人忽悠。我管不住她,但她身边有你,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从钱包里掏钱结账。钱包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看见里面夹着张旧照片,是大学时候的合影,清窈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校门口,笑得像一朵向日葵。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角被磨得起毛了。
他付完钱,发现我在看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钱包:「清窈那时候多好看,对吧。」
我忽然有些难过,点了点头。周恪把钱包放进兜里,背起那堆五金件,朝我挥挥手:「行,我走了,家里还得修水管呢。阿梧,有空常来家里坐。」
我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拐进巷子里,车屁股上绑着那捆水管,晃晃悠悠,像极了他这个人。
当晚清窈给我发消息,说她在杭州出差,问我衣柜里那条项链接了什么扣头。我没有回她那条消息,只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后天。」
可我知道,她后天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定会带着那个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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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清窈从蒋遂车上下来的那天,周恪正好带星星去附近的公园放风筝。两辆车停在同一个停车场,间距不过五六米。
清窈从蒋遂的副驾下来,弯腰对着车玻璃补了一下口红。周恪的车停在对角,我坐在自己车里,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周五下午的阳光明亮到刺眼,清窈站在那辆黑色的SUV旁边,笑得灿烂。
她大概以为周恪没有看到。因为她很快上了自己的车,驶离停车场。而周恪的旧轿车停在那里,一直没发动,停了好几分钟。
本来那天是清窈叫我一起去接孩子的,她说她临时有事,让我先去。我到了停车场,却看见了她从蒋遂车里下来那一幕。我坐在车里,手足无凉。
几分钟后,周恪的车终于动了,缓缓拐到我的车旁边。车窗降下来,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跟我说了一句:「阿梧,你也来接星星啊?」
我嗓子发干,点点头。他顿了顿,又说:「刚才那个,好像是清窈的领导吧。他们单位同事关系还挺好的。」
我攥着方向盘:「嗯……你说得对,她跟我说过,最近有个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姓蒋。」
周恪没有再看那个方向:「那走吧,星星该等急了。」
接完孩子回家的路上,周恪坐在后排陪星星,一路没再说话。星星趴在他腿上叽叽喳喳,说今天有同学带了只仓鼠。周恪嗯嗯啊啊应着,突然问了一句:「星星,你妈喜欢什么花呀?」
「妈妈喜欢玫瑰!」星星高声说。
「玫瑰太扎手了。」周恪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清窈破天荒地按时回了家,还带回一束白玫瑰,说是单位庆祝项目收官的。周恪接过去,插进一个旧玻璃瓶里,摆在了茶几上,没问花的来路,也没说情话。
清窈后来给我打电话,语气得意:「阿梧,你知道吗,我今天和蒋遂在停车场差点被周恪撞见!我就随口说是领导送的花,他居然一点都没起疑。你说他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白长了?」
我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我心里其实堵得慌。因为下午在停车场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周恪在看见那辆黑色SUV之后,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那天下着太阳雨,手机屏幕上还有雨点,但他拍了很久,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清窈,」我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周恪可能装作不知道?」
「他那个人,」清窈在电话那头笑得张扬,「他要是知道,他早炸了。他是个直男,压不住事的。」
她那边传来关门声:「不跟你说了,蒋遂来了。」
电话挂断,我坐在窗边,久久没有起身。
05
那年秋天,清窈查出乳腺有个肿块。她一开始只当自己累,后来又摸着,心里发慌,一个人去做了检查。拿到结果的时候,她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像筛子:「阿梧,我可能……长了不好的东西。」
我开车赶到医院,清窈坐在走廊长椅上,白着一张脸。她手里攥着超声报告,嘴唇发白:「他们说有个结节,边界不清晰,让我做穿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说:「我没告诉周恪。我只说今天单位体检,晚点回去。」
「你疯了?」我急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他说?」
「怎么说?」清窈抬头看我,眼眶里全是泪,「万一只是结节呢?万一不是什么大事呢?我跟他讲了,他一定小题大做,又要请假又要花钱的。到时候要是没事,又被他念叨好几年。」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荒谬:「你都要做穿刺了,还打算瞒着他?」
清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梧,我还没想好。我先查清楚再说。」
穿刺的结果出来那天,清窈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哭到妆全花了。浸润性癌,四个字,像一记闷雷,把她整个人劈傻了。
她哭完,擦了把脸,掏出手机,又一次骗了周恪:「老公,单位临时要我去杭州出差两天,领队带队,不好请假。」
周恪的微信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落地报个平安。」
清窈又给蒋遂发了消息:「遂哥,我查出乳腺癌了,可能要手术。你能陪我吗?」
这一条消息,蒋遂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别怕,你先看病,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清窈盯着手机,愣了很久。她把两个对话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跟我说:「阿梧,你看,周恪连我生病都察觉不到。他是不是从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我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几乎喘不上气来。但她那句「从没把我放在心上」,让我忽然想起周恪钱包里的那张旧照片。要是一个男人不把你放在心上,他又怎么会把一张发黄的照片在钱包里留十多年?
清窈最后还是自己办了住院手续。她选了周三住进去,因为周恪那两天有项目评审会,一定走不开。她连生病的时间,都算计好了他什么时候会发现不了。
住院那天晚上,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跟我说:「阿梧,等我病好了,我就跟周恪离婚。我要跟蒋遂去外地生活。」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清窈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这几年,我想得很清楚。我跟蒋遂才是真心的。只要我把病治好,我就有底气离开周恪了。」
她说完这话,理了理病号服的领子,露出了锁骨下方一条她从来没告诉过我来源的细细的疤痕。我望着那道疤,心想,她大概还走在一条自以为通向光明的路上,却不知道路的尽头,早就写好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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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手术前一天晚上,周恪还是知道了。不是清窈告诉他的,是医院打家属电话,联系到了一直没出现过的丈夫。
周恪闯进病房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奔波过后的汗味。他穿着皱巴巴的工装夹克,手里还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面包和水,大概是接到电话就冲过来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
清窈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看见他进来,先是愣住了,继而破音地喊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明天早上七点手术。」周恪把面包放在床头柜上,手还有点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是说了我在出差吗!」清窈声音尖起来,「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在家里好好照顾星星,你跑来干什么?」
周恪站在病床前,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他低头站在那儿,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你走!你回去看星星!」清窈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声音沙哑,「我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行!」
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周恪仍然站在那儿,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清窈,我请好假了,年假休到月底。星星放在我妈那了,你放心。」
「那你也不用……」
「我是你丈夫。」周恪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你住院做手术,我必须在。」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清窈眼眶慢慢红起来。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周恪才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倒出一杯热水,放在她床头:「你喝点水,明天手术呢。」
「不喝。」清窈没好气。
周恪没有再劝,只是把水杯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然后安静地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查什么。我瞥了一眼,他在家医院手术同意书上的注意事项。他的手机屏幕有点花了,他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天夜里,清窈睡着以后,周恪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手机。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一直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照出他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周恪?」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轻声打了个招呼:「阿梧,你还没睡?」
「睡不着。」我在他旁边坐下,「你也不睡?明天还要忙一天。」
「我有点慌。」周恪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我长这么大,没伺候过病人。我怕我做得不好,让她受委屈。」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说。
周恪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又问了我一句:「阿梧,你说清窈她……这几年是不是过得不太开心?」
我愣住了。他问话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开心的时候不是那样的。」周恪自言自语道,「上大学那会儿,她笑起来,眼睛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现在她的笑,我看不明白了。」
他说完这些话,没有再继续,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07
清窈的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周恪在手术室外面站了全程,别人都坐着,他站得笔直,拳头攥着。护士出来几次,每次有人推门,他的肩膀都会猛地抖一下。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病灶切干净了。接下来要做化疗,清窈的头发会掉,身体会虚弱,需要人长期照顾。
化疗第一次结束,清窈吐得昏天黑地,手指抓着病床边的栏杆,指节发白。周恪端着盆站在旁边,等她吐完,又喂她喝温水,用毛巾替她擦嘴角。清窈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花。
「你别管我了。」清窈哑着嗓子说,「你回去看看星星……」
「星星在我妈那儿,乖得很。」周恪把毛巾放进水盆里,声音温和,「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身体养好。」
清窈侧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没有看周恪,而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周恪,你恨我吗?」
周恪给她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我恨你干什么?」
「我这几年……」清窈说了半句,没再说下去。
「别说这些。」周恪把水盆端走,「睡一会儿,明天还要输液。」
整个化疗期间,周恪从来没有缺席过。他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在医院,晚上回家给星星做饭,第二天再赶回来。他的头发白了一小片,可他从来不说累。清窈情绪失控的时候会冲他吼,他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把床头的水杯续满。
但我知道,他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什么。清窈的手机忘记上锁,放在床头柜上。周恪替她充电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蒋遂」,内容只有四个字:「方便电话吗?」
周恪看见那条消息,手停在半空,愣了几秒,然后他拿过清窈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自己走到外面的走廊去了。我在病房门口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影微微佝偻着,像肩膀上压了千斤的担子。
他抽了一口烟,烟头在手指间明灭,很低地说了句:「行了,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照常给清窈削苹果,一块一块切好,放在她床头。清窈问他:「周恪,你手机今天怎么老响?工作上的事吗?」
周恪说:「没有,是同事问项目的事。」
清窈信了,没再追问。我坐在旁边,看着周恪削苹果的手微微颤抖,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
08
清窈出院那天,周恪去办出院手续。清窈坐在病床上,穿着周恪带来的厚外套,头发已经剪短了,化疗还没到掉发的阶段,但她自己先把头发剪了,说免得看着心烦。
「阿梧,」她拉着我的手,「你说我这病治好了,周恪会不会还是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懂,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给你炖了鸡汤,回去喝。」
「不想喝。」清窈别过头去。
周恪没有多说,把保温桶放进包里。他站在床边整理东西,收拾了半天,忽然开口:「清窈,回去以后我有话跟你说。」
清窈一愣:「什么话?」
周恪没有抬头:「到家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清窈一直坐在后排,望着窗外。周恪开车,一句话也没说。星星不在家,被周恪的母亲接走了。进门之后,周恪把行李箱放进卧室,又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坐吧。」周恪说。
清窈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客厅里的挂钟滴滴答答走了几秒,周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清窈看了他一眼。
「离婚协议。」周恪说得很慢,「你先看一下。」
清窈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周恪站在她对面,声音平静,「你生病住院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今天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清窈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周恪你疯了吧?我刚做完手术,你跟我提离婚?」
「你听我说完。」周恪的手指轻轻按在文件袋上,「清窈,你跟那个姓蒋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清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想象得要早得多。」周恪说,「酒店开房的记录,你手机里的聊天备份,你朋友圈里那些分组可见的照片。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这些东西,我随便一翻就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清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周恪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等你回头。」
「等什么回头?」清窈眼泪一下涌出来,「你都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你这叫什么?叫报复我吗?」
「我没有报复你。」周恪的声音也微微发抖,「我只是想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想明白,自己做错了,愿意回来。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不想被管着。所以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给你留一条退路。」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可我等到你生病,等你去医院做检查,等了一夜又一夜,你还是没有回头。」
「清窈,你手术那天,我站在手术室外,想的不是你会不会死,而是如果你死了,墓碑上我要不要替你刻上别人的名字。」
周恪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像一根弦终于断了。他弯下腰,把离婚协议打开,放在茶几上。
「房子是我爸妈的名字,我不会分给你。女儿归我,抚养费我不收你的。你名下那辆车留给你,你治病也需要钱。我转到你卡上十万块,够你应付一阵子了。」
他抬起头,看着清窈:「你要是想上诉,可以,证据我这里都有。但你我之间,还是留一点体面吧。」
「留什么体面?」清窈疯了似的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周恪你不能这样!我刚出院,我还有病!」
「正因为你有病,我才等了这么长时间。」周恪站在原地,任由她抓着,「但你手术以后,做了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清窈愣住。
周恪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那里面是清窈的声音,带着化疗后特有的沙哑,却说得很清楚:「遂哥,等我病好了,我就跟他离婚。你到时候可不能不要我。」
录音放完,周恪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这段录音,是你住院的时候,自己发到云盘备份的。」
清窈的手从他胳膊上滑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沙发上。
周恪没有看她,转身走到门口:「你好好养病。我不急着办手续,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谈。但清窈,我周恪这个人,向来是别人不给我活路,我就自己走。你让我等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09
那之后很长时间,周恪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他搬到了母亲那边住,把星星也接了过去,只留了一套钥匙给清窈,说家里东西都可以用,冰箱里也给她备了菜。
清窈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有时候半夜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不习惯:「阿梧,他真不回来了?」
「他不是在等你吗?」我说。
「可他送来的菜都是绿叶菜,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清窈语无伦次,「他以前最多会做的,也就那几个菜。他是不是根本不会照顾人。」
我听着她这些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嘴上挑三拣四,但谁都能听出来,她是在害怕。她害怕那个一直围着她转的人,真的不会再围着她转了。
蒋遂那边,从一开始的「你先治病」,慢慢变得连消息都很少回。清窈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用的是故作轻松的口气:「清窈,你好好养病。我这边最近太忙了,老婆孩子也要照顾,咱们还是先少联系吧。」
「你什么意思?」清窈握着手机,声音发抖。
「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吧。」蒋遂说,「你和我,都有各自的家庭,不能就这么搅和下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苦衷。」
清窈对着手机吼了一句:「我为了你,连我老公都骗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说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苦笑:「清窈,你清醒一点。你老公或许不知道我们的事,可他知道以后,他没有闹,只是要走。这说明你在他心里,早没那么重要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去医院陪你?我要是去了,我老婆那边我怎么交代?」
「蒋遂!」清窈叫了一声,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陪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阿梧,你说他以前说过,只要我离婚,他就跟我走。他说的都是假的吗?」
「清窈,」我忍不住说,「你信了他这么久,怎么就不肯信一句话——周恪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假话。」
她愣了愣,捂着嘴,哭得更凶了。
10
过了大约半个月,周恪约清窈在一家茶馆见面。清窈去之前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化了淡妆,遮住脸上的病容。她坐在茶馆里,等周恪来,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抖。
周恪推门进来,穿着干净的深色外套,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坐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一壶清茶,等服务员走远了,才开口:「我想好了,手续还是趁早办了吧。」
清窈抬起头:「你决定了?」
「嗯。」周恪说,「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清窈,你生病这些日子,我去医院看过你那么多次,没有一次,你是真心实意想回这个家的。」
清窈咬着嘴唇:「我都病了,你还计较这些?」
「我不计较你生病。」周恪说,「我计较的是,你连生病的时候,心里都装着别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律师拟的协议,你回去看看。该给你的,我不会少。不该你的,我也不会给。」
清窈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红了:「周恪,你不能这样。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我说过。」周恪望着她,声音很轻,「但我没说,是照顾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一辈子。」
「那你就可以在我最难的时候抽身走人吗?」清窈声音大了,「我这病还没好利索呢!」
周恪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清窈,你最难的时候,是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是你手术后吐得满脸泪水,是我拿着盆替你接着。你这些天想过没有,那碗鸡汤,是谁炖的?你半夜输液不敢睡,是谁在旁边守着?」
「你在病房里,他来看过你一眼吗?」
清窈被堵得说不出话。她低下头,茶水冒着热气,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进杯子里。
周恪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清窈,我不是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每次跟我说去健身,其实都是去见他;你说去出差,其实每次都是和他同行;你连生日那天,都骗我说在加班。我不过是一直在装傻罢了。」
「可你装傻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清窈哽咽着问。
周恪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以为我拦你,你会恨我。可我到头来才发现,我不拦你,你也不会爱我。」
「所以,你我是真的到头了。签字吧,这样对我们都好。」周恪起身,把茶钱压在杯底,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进茶馆外的阳光里。
11
离婚手续办了将近一个月。清窈拖着化疗后虚弱的身体,跑了两次民政局和一次法院。她自己都说:「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了。」
我没有陪她去法院,因为她不肯。她说:「阿梧,我不想你看到我在法庭上被人甩证据的样子,那是把脸皮撕下来给人看。」
但她回来之后,还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我听。她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周恪的律师请了周恪的公司法务,把我这两年跟他去酒店的所有记录都打成了表格。他们没用我的口头承认,只用了那本子里的开房记录和消费流水。」
「她丈夫一直都知道?」我有些惊讶。
「他说他从来没专门查过我。」清窈说,「只是有一次我把他旧手机拿错用了,他手机里的微信云备份还开着。那段时间,我跟蒋遂聊天正好聊到调情,他一打开就看见了。」
她苦笑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连质问都没有,甚至把我送回张旧手机里关了。他还替我备份了一份新的聊天记录,说是让我留着念想。」
「你说他是不是傻?」清窈说着说着,笑出了眼泪,「他明明只要当时说一句’我们离婚吧’,我大概就能收敛一点。他偏要当我不知道,看着我一步步走出去,然后等着我回头。我越走越远,他也只是拿着那根风筝线站在黑暗里,等着拽一拽我。」
「我从来没有拽过。」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哭得蜷成一团。我想到周恪那张脸,想起他蹲在五金店挑生料带的样子,想起他在病房里端着碗站在走廊里的样子,想起他说「阿梧,帮我多看着点她」的样子。
那是一个极其笨拙的、不会表达爱的人,把所有话都藏在流水一样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熬着。直到熬干了最后一滴水。
「清窈,」我轻声说,「你后悔吗?」
清窈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轻轻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阿梧,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了?他是不是故意等我病倒了,才拿离婚协议出来的?」
我愣了愣。说实话,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想起周恪在五金店门口说的那些话,又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大概是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人拿着手机,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一直到灯熄灭。他不是直到她病了才决定离开的,他是直到她病了,才彻底看明白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头。
12
第二次手术后,清窈的身体更差了。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但需要长期调养,不能累,不能生气。清窈一个人住在租来的公寓里,周恪留下的那辆车她卖掉了,换了一点医药费。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头发因为化疗掉得稀疏,戴着一顶毛线帽。她看见我,努力笑了一下:「阿梧,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不像那种苦情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不像。」我说,「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最后都有男主回来接她回家。」
清窈的笑容僵住,随即又笑了:「那倒也是。我这辈子,大概是没那个福气了。」
她顿了一下:「你说蒋遂现在在干什么?」
「你怎么还惦记他?」我有些来气。
「我不是惦记他。」清窈摇摇头,「我就是想不明白。当初他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他这辈子只认我一个人。我跟他好了那么多年,我掏心掏肺对他,连我生病都不敢让他知道,怕他担心。可他说撤就撤了,连一句正式分手都没有。」
「他那样的人,本来就是拿嘴皮子做生意的。」我说,「他说的话,也就你信。」
清窈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低声说:「我记得当年周恪追我的时候,也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他只会在我宿舍楼下等,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手里拿着一盒热牛奶。那时候觉得他好土的,现在想想,那盒牛奶比蒋遂说的所有情话都真心。」
她抬起头看我:「阿梧,你说我是不是遭报应了?」
我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胸口:「我做了对不起这个家的事,老天爷就让我病了。我病了以后,那个我以为最爱的人,跑得比谁都快。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吧。」
「你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了,其他的都别想太多。」
「我也想不想太多。」清窈苦涩地笑了,「可我闭上眼睛,就想起周恪那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桶的样子。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可我觉得比谁骂我都难受。」
13
后来,清窈的母亲从老家赶过来照顾她。老太太今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一进门就抱着清窈哭:「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周恪呢?他怎么不来照顾你?」
「妈,我离婚了。」清窈低着头说。
老太太愣住:「为什么?周恪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是我对不起他。」清窈把那件事大概说了一遍。老太太听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抬起手,又放下,最后悔恨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发抖:「你……你这是造孽啊!你跟那个姓蒋的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家里还有老公孩子!」
「妈,我知道错了。」清窈哭着说。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老太太气得直咳,「你知不知道,周恪他妈前两天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帮忙带星星。我问她周恪怎么样,她说周恪瘦了十斤,天天加班,回来就带孩子。人家什么都没说,连一句你的不是都没提!」
清窈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老太太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说:「你爸走得早,这些年妈也没教好你。清窈,咱们做人不能这样啊,你把人家的一片真心当驴肝肺,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怪谁?」
「妈,我没怪谁。」清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就是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后悔能让时间倒流吗?」老太太抹着眼泪,又心疼又生气,「你好好养病,妈在这儿陪着你。天大的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清窈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我问她看什么,她轻声说:「看有没有人会来。」
我知道她在等谁。但楼下只有空荡荡的马路,连一盏为她亮着的灯都没有。
14
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碰见了周恪。他带着星星在买鱼,小姑娘蹲在摊子旁边,一脸认真地看水盆里的鲫鱼。周恪蹲下来,指着一条鱼跟她说:「星星,你看这条,肚子鼓鼓的,说明它肚子里有籽,炖汤最有营养。」
「那妈妈喝了汤,病是不是就好了?」星星仰着头问。
周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星星乖,妈妈会好的。」
我在远处站着,没有上前。等周恪买完鱼,牵着小女孩的手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他顿了一下,对我点了点头:「阿梧,来买菜?」
「嗯。」我说,「买点排骨。」
「星星她妈……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周恪问得很淡,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还行,在慢慢调养。」我说,「她妈过来照顾她了。」
「那就好。」周恪垂下眼帘,「她那个人,向来嘴硬。你多劝劝她,让她别什么都一个人扛。虽然离婚了,我也希望她好好的。」
星星拉着他的衣角,抬头看着我们。周恪笑了笑,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走,回家给奶奶炖鱼汤去。」
「爸爸,」星星抱着他的脖子,「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妈妈呀?」
周恪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却轻了下来:「等妈妈病好了,爸爸就带你去。」
我站在菜市场简陋的棚子下面,看着父女俩走远。周恪的背影依旧是那样,肩膀微微前倾,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他的人生一样,从来没有偏离过轨道。
而清窈,大概是永远失去了这个人的轨道。
15
清窈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医生说只要坚持复查,五年生存率很高。清窈听了这话,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我还能活很久,我得多活几年,亲眼看见星星嫁人。」
我陪她去医院复查的那天,在大厅里碰见了蒋遂。他穿得光鲜亮丽,身边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清窈的脚步骤然停在原地,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看着他。
蒋遂也看见了清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牵着孩子走了。
清窈看着他走过去,很久才呼出一口气,声音干涩:「阿梧,你看,他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你还在意他吗?」
「早不在意了。」清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释然,「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以前怎么会为了那样一个人,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这样想,是不是说明我已经走出来了?」
「是。」我说。
清窈没有再说话。缴费窗口排队的时候,她一直很安静,眼睛望着医院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广场。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阿梧,你说周恪现在过得好吗?」
「应该挺好的吧。」我说,「我看他精神不错,星星也养得很好。」
「那就好。」清窈轻轻地说,「他过得好,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医院广播叫到她的号,她站起身,冲我笑了一下:「阿梧,我去做检查了,你等我一会儿。」
我看着她慢吞吞走进检查室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是真的变了,以前她走到哪儿都是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现在她学会低头了,学会了说「那就好」了,可这一切,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16
清窈的病养了将近一年。那个冬天,她终于摘掉了毛线帽,头发长出了短短的一层,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笑着说:「阿梧,我是不是有希望了?」
「快了。」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等我好利索了,我想去趟老家。」清窈说,「去看看我爸的坟。以前总嫌他唠叨,现在想听他唠叨两句都不行了。」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她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去。我在我爸坟前,跟他说说这几年的事,跟他认个错。」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阿梧,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坏?从一开始,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犯那些糊涂,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瞧不起我?」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在她旁边坐下,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可惜。你本来有一个好好的家,一个那么疼你的丈夫,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你把这些都弄丢了。」
「是啊。」清窈低下头,「我弄丢了很多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被我弄丢的,才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阿梧,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得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认认真真看过周恪一眼。他只顾着对我好,我却只看见他那些笨拙的、不起眼的部分。我把他对我的好,全都当成了应当的。」
「他现在过得好,我心里也踏实了。」她说,「只要他以后想起我,不是只有恨,那我也就知足了。」
那天下午,太阳很好。清窈坐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望着窗外很久很久。她的影子落在墙上,瘦瘦的,薄薄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但她终于没有再哭。
17
第二年春天,我听说清窈回老家了,她母亲在老家的小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她跟着回去帮衬着。她没有再提周恪,也没有再提蒋遂,像是把那一段时光彻底埋了起来。
有一天,我在商场里碰到周恪。他牵着星星,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普通的米色针织衫,齐耳短发,笑得温温柔柔。星星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正仰着头,让那女人替她擦嘴角。
「阿梧阿姨!」星星先看见了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周恪转过头来,看见我,微微点头。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笑了:「是星星的朋友吗?你好,我姓俞。」
「你好。」我朝她笑了笑。
周恪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星星,跟阿姨说再见,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阿姨再见!」星星朝我挥挥手,又欢快地拉着周恪和那女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儿童乐园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清窈曾经问我的那句话:「你说他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我想,他大概是会记得的。但那份记忆,已经不再是沉甸甸的负担了。他带着女儿,穿着干净的衬衫,身边有了新的温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也没有回头。
那天傍晚,我收到清窈的一条消息。没有别的话,只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老家院子里的晚霞,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很安静,很好看。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收进口袋。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像这碗热茶。有的人喝了一口,嫌烫,放在一边,等想起来再喝,茶已经凉了。」
她和周恪,就是那碗凉掉的茶。不是重逢才觉得可惜,是分别之后才明白,原来那碗茶热着的时候,也是可以暖一辈子的。
商场里的广播在播一首老歌,声音有些模糊。我站在人流中,看着周恪一家三口走远,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清窈终于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也在学着好好活下去。只是她学会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但至少,她终于懂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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