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张强踹开岳母家大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
“李薇！你给我滚出来！”
客厅里没人。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保鲜膜还没揭开。张强一脚把茶几上的杯子踢飞了。杯子撞在墙上，碎了。
李薇从卧室出来。头发散着。左眼眶青了一块。那是前天打的。她看着张强。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你妈家我能找不到？你跑啊。你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他往前冲。李薇往后退。撞在卧室门框上。张强伸手拽她头发。李薇叫了一声。这时候厨房门开了。岳母赵桂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六十出头。瘦。但站得很直。
“张强。你松手。”
“妈，这是我跟她的事。你别管。”
“她是我闺女。”
“她是我老婆。”
“你打她几回了。”
“我打她怎么了。她该打。”
赵桂兰走过来。没喊。没骂。拿擀面杖指着张强的鼻子。“你放不放手。”
张强松了手。看着赵桂兰。笑了。“妈，你还想打我啊。你一个老太太。”
赵桂兰转身。走到大门口。把门关上了。反锁。钥匙揣进兜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张强。
“今天你走不了了。”
“妈，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赵桂兰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从门后面摸出一个东西。铁的。旧了。但亮。是一把火钳子。以前烧煤炉用的。她攥在手里。看着张强。
“张强。你娶我闺女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让我好好对她。”
“你怎么答应的。”
“我答应了。”
“你做到了吗。”
张强不说话了。他看着赵桂兰手里的火钳子。又看了看李薇。李薇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在抖。赵桂兰走过去。站在张强面前。
“你打她几回了。”
“妈……”
“我问你几回了。”
“三四回。”
“三四回。”赵桂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手。火钳子抽在张强胳膊上。张强叫了一声。往后退。赵桂兰跟上去。又抽了一下。抽在腿上。张强往门口跑。门锁着。他拉不开。赵桂兰站在他身后。
“你跑什么。你不是挺能打吗。打女人。打老婆。你打啊。你打我试试。”
张强转过身。举起手。赵桂兰没躲。火钳子横着抽在他手背上。啤酒瓶掉了。碎了。张强蹲下来。捂着手。赵桂兰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手在抖。但没停。
“你欺人太甚。”张强抬起头。眼睛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你一个老太太。你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你打我闺女的时候。想过欺人太甚吗。她嫁给你八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喝了酒就打。打了就跪。跪完了又打。你当我是瞎的。”
张强站起来。想推赵桂兰。李薇冲过来。挡在她妈前面。“张强。你敢动我妈。”
张强看着李薇。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又看着赵桂兰手里的火钳子。他退了一步。背靠着门。滑下去。蹲在地上。
“你们娘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赵桂兰把火钳子放下。掏出钥匙。扔在他脚边。“钥匙给你。滚。明天去民政局。李薇跟你离婚。孩子归她。房子归她。你净身出户。”
“凭什么。”
“凭你打人。凭你喝酒。凭你这些年干的好事。你要是不签。我就把你打人的事捅到你单位去。你那个保安队长。还当不当得成。”
张强攥着钥匙。站起来。拉开门。外面围了几个邻居。探头看。张强低着头。走了。门关上。赵桂兰站在客厅里。手还在抖。李薇过来。抱住她。哭了。
“妈。你怎么敢。”
“我怕他什么。我一个老太太。他敢打我。我就跟他拼了。”
“他要是真打你呢。”
“他不敢。他这个人。欺软怕硬。你越忍。他越来劲。你硬了。他就怂了。”
赵桂兰拍着李薇的背。拍了两下。停下来。看着她说“你也是。挨了打不跟我说。自己忍着。忍到今天。要不是他追到家里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李薇不说话。赵桂兰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碗汤。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把地上的碎杯子扫了。把西瓜换了盘新的。坐下来。看着李薇喝汤。
“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嗯。”
“以后。别再找了。找个老实的。不喝酒的。不打人的。”
“不找了。”
“那也行。你带着孩子。回来住。我还能动。帮你带。”
李薇端着碗。眼泪掉进汤里。赵桂兰看见了。没说话。伸手把碗往上抬了抬。“喝完。别浪费。”
第二天。张强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后来李薇去法院起诉离婚。张强签了。孩子归李薇。房子归李薇。他净身出户。赵桂兰陪李薇去的法院。出来的时候。张强站在门口。胳膊上还贴着膏药。看见赵桂兰。低下头。走了。
赵桂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说“欺人太甚”。李薇问“妈。你说什么”。赵桂兰说“没什么。回家。给你炖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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