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跟守寡的亲家母搭伙,我干家政6年,昨晚撞见她穿睡裙给女婿开门,我手里菜全掉地上,她只把门轻轻带上,这事我没敢跟老伴说一句
我干家政这行,到今年整6年。
6年里我进过多少家门,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有请月嫂的,有请钟点工的,有请住家保姆的,还有那种老两口都瘫在床上、儿女出钱请人伺候的。什么场面我没见过?东家吵架的、婆媳动手的、老头子半夜犯病叫救护车的、小两口在卧室里摔东西我在客厅擦桌子的——我都见过。
可昨晚那一幕,我到现在手还是抖的。
我手里那兜菜,是从早市上刚买的,两斤排骨、一把蒜苗、四个西红柿,还有一条杀好的鲈鱼。袋子是那种薄薄的白色塑料袋,我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掏钥匙。门是亲家母给我开的。
她穿着一件睡裙。
不是那种老太太穿的棉布睡裙,是那种——那种丝绸的,淡紫色的,吊带的,到膝盖上面。头发散着,没扎。脚上趿着一双拖鞋,脚趾甲涂着红的。
我手里的菜全掉地上了。排骨从袋子里滚出来,鲈鱼摔在脚垫上,西红柿滚到鞋柜底下去了。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就那么轻轻一带,咔哒一声,我站在楼道里,手里空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这会儿坐在自己家厨房里写这些字,老伴在屋里打呼噜。我一个字都没敢跟他说。
我得从头讲。
我叫周桂芬,今年56岁,老家是鲁西南的,在县城干了6年家政。我老伴叫赵德柱,58,在建筑队看仓库,一个月2800。我们俩就一个闺女,赵敏,嫁到县城东边李家去了。
闺女嫁的那户人家,姓李,女婿叫李建,开大货车的,常年跑长途。亲家公是前年走的,肝癌,查出来到走一共43天。亲家母叫孙秀兰,比我小两岁,今年54,之前在棉纺厂上班,厂子倒了之后就在家待着,有时候帮人看看孩子。
亲家公走了之后,孙秀兰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那房子是80年代的老楼,两室一厅,五楼,没电梯。闺女和女婿让她搬过来一起住,她不来,说住惯了。
我干家政,一开始是给人家打扫卫生。后来干得多了,东家之间互相介绍,我就接了几家固定的。再后来,有一个东家老太太瘫了,需要人伺候,给的价钱高,我就去了。伺候了两年,老太太走了,她闺女又把我介绍给她同事。就这么着,6年下来,我手里固定有三四家,一个月能挣6000多。
孙秀兰知道我在干家政,有一回在闺女家碰上了,她就跟我说,桂芬姐,你干这个累不累?
我说累是累,挣钱嘛。
她说,我也想找个活干。
我说你找呗。
她说,我这岁数,谁要啊。
我没接话。
那会儿是去年秋天。后来过了没半个月,闺女给我打电话,说妈,我婆婆想跟你一块干家政,你看行不行?
我说她干得了吗?
闺女说,她说她能干,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了想,说行吧,让她先跟着我干两天试试。
孙秀兰就这么跟我干上了。头一家是给一个退休老师打扫卫生,一礼拜去两次,一次仨小时,一次给80。孙秀兰干活还行,擦桌子擦得挺干净,就是慢。我不催她,慢就慢吧,反正按小时算。
干了一个月,她跟我说,桂芬姐,咱俩搭伙吧。我说咋搭伙?她说,你看,你会找活,我会干活,咱俩一块干,挣了钱对半分。
我说那不行,活是我找的,你拿一半我亏了。
她说那四六,你六我四。
我说行。
就这么着,我俩搭伙干家政,到昨晚为止,整整8个月。
8个月里,我慢慢发现一些事。
头一件,孙秀兰爱打扮。干家政的,谁穿好的?都是旧衣裳,耐脏的。她不。她穿那种颜色挺艳的褂子,有时候还抹点口红。我说你抹这干啥,干活一出汗全花了。她说,习惯了。
第二件,她爱跟东家聊天。我干活不爱说话,闷头干,干完就走。她不,她一边擦地一边跟东家唠,唠孩子唠孙子唠物价。有一回在一个东家那儿,她跟人家老太太唠了俩钟头,活都没干完。我说你少说两句,人家是花钱雇咱干活的。她说,唠唠咋了,人家愿意听。
第三件,也是我觉得最不对劲的一件——她老提她女婿。
不是提她闺女,是提她女婿。李建跑长途回来,她就说,建回来了,给我带了一箱苹果。李建给她修水管,她就说,建可利索了,啥都会修。李建给她交话费,她就说,建非要给我交,我说我自己交,他不让。
我听着就别扭。你说你一个丈母娘,老夸女婿干啥?
有一回在闺女家吃饭,李建也在。孙秀兰坐李建旁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汤咸不咸。我闺女坐对面,低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我当时想,这老太太,疼女婿疼得有点过了。
但我没往别处想。
我咋能往别处想呢?她是李建的正经丈母娘,李建是她正经女婿。这中间隔着一层呢。
再说了,孙秀兰守寡也才两年。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才54,说老不老。可再怎么说,也不能往那上头想啊。
昨晚的事,我得从头说。
昨天下午,我跟孙秀兰在城西一个东家那儿干完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说,桂芬姐,明天咱俩去早市买菜吧。我说行。
今天早上6点半,我在早市门口等她。她7点才来。我说你咋才来?她说睡过头了。
我俩在早市上转,她买了两斤排骨,我买了一条鲈鱼。她说,桂芬姐,中午上我家吃去吧,我炖排骨。
我说行。
买完菜,她说她先回家收拾收拾,让我8点半过去。我说好。
我8点20到的她家楼下。楼道里黑,五楼,没电梯,我歇了两回才上去。到了门口,我掏钥匙——她之前给我配了一把,说有时候她不在家,让我先进去——可我掏了半天没掏着。我想起来了,那把钥匙我上周洗外套的时候掏出来放家里了。
我就敲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我寻思她是不是在厕所没听见。我就趴门上听。
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孙秀兰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是个男的。
男的说,你别急,我先把车停好。
孙秀兰说,快点,一会儿桂芬姐来了。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兜菜,排骨、蒜苗、西红柿、鲈鱼。我腿有点软。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孙秀兰。
她穿着一件睡裙。淡紫色的,丝绸的,吊带的,到膝盖上面。头发散着,没扎。脚上趿着一双拖鞋,脚趾甲涂着红的。
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的。穿着背心,大裤衩,光着脚。
是李建。
我手里的菜全掉地上了。排骨从袋子里滚出来,鲈鱼摔在脚垫上,西红柿滚到鞋柜底下去了。
孙秀兰没说话。
她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就那么轻轻一带,咔哒一声。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空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后来我听见门里头有动静,是孙秀兰的声音,她说,桂芬姐,你走吧,今天别来了。
我没说话。我弯腰把地上的菜捡起来。排骨捡起来了,蒜苗捡起来了,鲈鱼捡起来了,西红柿从鞋柜底下够出来。我把菜放在她门口,转身下楼。
下楼的时候我腿是软的,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到了楼下,我坐在花坛边上,坐了好一会儿。有遛狗的老头从我面前过去,看了我一眼。我没动。
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孙秀兰穿着睡裙,李建坐在沙发上。
我这是撞见啥了?
我这是撞见啥了?
我得说清楚,我不是那种爱瞎想的人。我活了56年,啥事没见过?可这件事,我咋想都想不通。
孙秀兰是李建的丈母娘。李建是她闺女赵敏的男人。这中间隔着辈呢。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个家还咋过?
我坐在花坛边上,想起来好多事。
我想起来有一回,大概是三个月前,我去闺女家送东西。敲门没人应,我就用闺女给我的钥匙开了门。进去一看,客厅没人,卧室门关着。我喊了一声,赵敏。没人应。我又喊,李建。也没人应。
我寻思他俩是不是出去了。我就把东西放桌上,准备走。这时候卧室门开了,孙秀兰从里头出来。她穿着李建的一件T恤,挺大的,到她大腿那儿。
我说你咋在这儿?
她说,我来给敏敏送点东西,她不在,我歇会儿。
我说你歇会儿穿建的衣服干啥?
她说,我衣服湿了,建让我先穿他的。
我当时没多想。我寻思丈母娘穿女婿一件衣裳,也没啥。
现在想想,那会儿就不对劲了。
我又想起来,有一回李建跑长途回来,孙秀兰在闺女家做饭。我去了,看见孙秀兰在厨房炒菜,李建在旁边站着,俩人挨得挺近。孙秀兰说,你尝尝咸不咸。李建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说正好。孙秀兰笑了,说,你嘴刁。
我当时在客厅,闺女在里屋哄孩子。我没吭声。
现在想想,那会儿也不对劲。
我还想起来,有一回我跟孙秀兰在一块干活,她跟我说,桂芬姐,你说建这人咋样?
我说挺好的,老实,能挣钱。
她说,就是老跑长途,不着家。
我说跑长途挣钱多。
她说,钱多管啥用,人不在跟前。
我当时没接话。我寻思她这是替闺女抱怨呢。
现在想想,她那是替她自己抱怨呢。
我从花坛边上站起来,往家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孙秀兰。
我没接。
又响了,还是她。
我还是没接。
到家的时候,老伴已经上班去了。我坐在厨房里,看着桌上那兜菜——我后来又回去拿的,放在她门口那兜——我坐了好半天。
我想给闺女打电话。我拿起手机,找到赵敏的号,手指头搁在拨号键上,搁了半天,没按下去。
我咋说?
我说敏敏,你婆婆跟你男人有事?
这话说出去,这个家就完了。
我又想给孙秀兰打电话。我找到她的号,也没按下去。
我说啥?
我说秀兰,你跟李建咋回事?
她要是承认了,我咋办?她要是不承认,我又咋办?
我坐在厨房里,从9点坐到11点。老伴中午回来吃饭,我给他下了碗面条。他说你咋了,脸色不好。我说没事,累的。他说那你歇会儿。我说嗯。
他吃完面条走了。我又坐回厨房。
我得把这事想明白。
我想了一下午,想出这么几条:
头一条,我撞见的事,是真的。我没看错。孙秀兰穿着睡裙,李建坐在沙发上。这是真的。
第二条,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起来的那几件事,那件穿T恤的,那件尝菜的,那件抱怨跑长途的,搁一块看,这事至少有小半年了。
第三条,我闺女知不知道?我咋想都觉得她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她那个脾气,早闹翻天了。她不知道。
第四条,我该不该说?我要是不说,我闺女就蒙在鼓里。我要是说了,这个家就散了。赵敏跟李建有个儿子,才4岁。这要是散了,孩子咋办?
第五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这事跟我有啥关系?我是赵敏的妈,李建的丈母娘是孙秀兰。孙秀兰跟李建有事,我撞见了。我要是装不知道,我心里过不去。我要是说了,我就是那个把家拆了的人。
我想到天黑,也没想明白。
晚上老伴回来,我给他热了饭。他看电视,我坐在旁边。他看的是打仗的片子,枪炮声轰轰的。我一句话没说。
他问我,你今天咋了?
我说没事。
他说你是不是跟孙秀兰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咋魂不守舍的?
我说累了。
他没再问。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打呼噜,我听着那呼噜声,心里头翻江倒海。
我想起来我跟孙秀兰这8个月。
8个月前,她跟我说,桂芬姐,咱俩搭伙吧。我说行。那时候我想的是,俩人干活有个伴,挣得也多。
这8个月,我俩一块干了多少家?我数不清了。一块擦过多少桌子,拖过多少地,刷过多少碗?我数不清了。
这8个月,她跟我说了多少话?她说她守寡之后夜里睡不着,她说她一个人住五楼害怕,她说她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她说,桂芬姐,咱俩搭伙,不光是为了挣钱,也是为了有个说话的人。
我当时还想,这老太太,怪可怜的。
现在想想,她跟我搭伙,到底是图啥?
她是图跟我一块干活?还是图跟我一块干活的时候,能离李建近点?
我想起来,有好几回,干完活她都说,桂芬姐,上我家吃饭去吧。我就去了。去了之后,有时候李建也在。李建跑长途回来,有时候在他妈那儿吃饭。我就一块吃。
我那时候还想,这家人挺热闹。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是坐在人家饭桌上,啥都不知道。
我又想起来,有一回孙秀兰跟我说,桂芬姐,你说我要是再找个人,敏敏能同意不?
我说你找呗,敏敏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她说,我不是说敏敏,我是说……算了,不说了。
我当时没追问。
现在想想,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是啥?
是“我是说建”?
还是“我是说别人”?
我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我在一个楼道里,楼道里黑,我手里拎着一兜菜,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后来我看见一扇门,门开了,孙秀兰穿着睡裙站在门口。她冲我笑,说,桂芬姐,你来了。我手里的菜又掉地上了。
我醒了。
老伴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张条,说去工地了,中午不回来。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天阴着,要下雨。
我拿起手机。孙秀兰给我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桂芬姐,今天别来了。
第二条:昨天的事,你别多想。
第三条:改天我跟你解释。
我看着这三条微信,看了一会儿。我没回。
我想了想,给闺女打了个电话。
赵敏接的。她说,妈,咋了?
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你干啥呢。
她说,我在家呢,小宝刚起来,正喂他吃饭呢。
我说,你婆婆呢?
她说,我妈?她在家吧,咋了?
我说没事,随便问问。
她说,妈你咋了,声音不对。
我说没事,昨晚上没睡好。
她说那你歇会儿。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我听见窗外下雨了。
我又拿起手机,打开孙秀兰的微信。我看着那三条,手指头在屏幕上搁着。
我打了一行字:秀兰,你跟李建到底是咋回事?
我看了一遍,删了。
又打了一行:秀兰,我昨天看见了。
看了一遍,也删了。
最后我打了一行:秀兰,今天不去了,我有点事。
发了。
她秒回:好。
就一个字。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桌上那兜菜还在那儿。排骨、蒜苗、西红柿、鲈鱼。
我把排骨拿出来,洗了洗,搁锅里焯水。蒜苗切了,西红柿切了,鲈鱼搁盘子里。我做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个蒜苗,蒸了条鱼。
中午我一个人吃的。吃的时候我想,这顿饭本来是应该在孙秀兰家吃的。
我吃完,把碗洗了。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下雨。
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大概是两个月前,我跟孙秀兰在一个东家那儿干活。东家是个老太太,七十多了,人挺和气。干完活,老太太跟我说,小周啊,你这个姐妹,你可得留点神。
我说咋了?
老太太说,上回她一个人来,在我这儿打了个电话,跟人吵起来了,吵得挺凶。我听见她说“你别来找我了”“咱俩断了”“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敏敏”。
我当时说,可能是她家里的事。
老太太说,我看着不像家里的事。
我没接话。
现在想想,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是打给李建的?
“你别来找我了”“咱俩断了”“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敏敏”——这话要是跟李建说的,那就对上了。她跟李建有事,她想断,李建不断。
可要是这样,那昨天的事又是咋回事?昨天是她给李建开的门,她穿着睡裙。
是她想断又断不了?还是她压根就不想断?
我不知道。
我又想起来,有一回我跟孙秀兰在街上碰见一个男的,五十来岁,穿得挺立整。那男的老远就跟孙秀兰打招呼,说秀兰,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孙秀兰说,老张啊,我忙着呢。那男的说,忙啥呢,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饭。孙秀兰说,没空。说完拉着我就走。
走了几步,她跟我说,这人烦死了,老缠着我。
我说那你咋不跟他处处?
她说,我不想找。
我说你才五十出头,咋就不想找?
她说,找了麻烦。
我当时没往下问。
现在想想,她说的“麻烦”,是啥麻烦?
是怕李建知道?
还是怕闺女知道?
我不知道。
我从下午坐到晚上。老伴回来,我给他热了饭。他看电视,我坐在旁边。
他问我,你今天没去干活?
我说没去。
他说咋了?
我说孙秀兰有事。
他说那你歇一天也好。
我说嗯。
他没再问。
我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伴打呼噜,我听着那呼噜声,心里头还是翻江倒海。
我想,这事我不能就这么搁着。我得弄清楚。
可咋弄清楚?
我去问孙秀兰?她要是承认了,我咋办?她要不承认,我又咋办?
我去问李建?我一个丈母娘,去问女婿这种事?我咋开口?
我去问闺女?我咋说?我说敏敏,你婆婆跟你男人有事?这话说出去,这个家就完了。
我想了一宿,还是没想明白。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老伴已经走了。我坐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雨停了,天还是阴着。
我拿起手机,打开孙秀兰的微信。她没再给我发消息。
我看着她的头像——是她跟赵敏、李建、小宝的合影,去年过年照的。孙秀兰坐在中间,赵敏在她左边,李建在她右边,小宝坐在她腿上。四个人都笑着。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打了一行字:秀兰,咱俩搭伙的事,算了吧。
发了。
她没回。
我又打了一行:我不是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俩还是各干各的吧。
发了。
她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在树根底下闻来闻去。远处有个人在扫街,扫帚哗啦哗啦的。
我站在阳台上,想着这8个月。
8个月前,孙秀兰跟我说,桂芬姐,咱俩搭伙吧。
我说行。
那时候我想的是,俩人干活有个伴,挣得也多。
现在我想的是,这8个月,我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干啥?
我啥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干活,挣钱,回家给老伴做饭。
孙秀兰跟李建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可现在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就没法装不知道了。
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回屋,拿起手机。孙秀兰回了一条:桂芬姐,我知道了。
就这五个字。
我看着这五个字,看了一会儿。
我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
我想起来,我闺女赵敏,她啥都不知道。她还在家喂小宝吃饭,还在等着李建跑长途回来,还在想着下个月小宝上幼儿园的事。
她啥都不知道。
我要是说了,她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说,她就一直不知道。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上午。
中午我给老伴下了碗面条。他吃完走了。我又坐回沙发上。
我想,这事我到底该咋办?
我想了一下午,想出这么几条:
头一条,我不能跟老伴说。他跟李建他爸是老哥们,这事说了,他脸上挂不住。
第二条,我不能跟闺女说。说了,这个家就散了。小宝才4岁。
第三条,我不能跟孙秀兰说。说了,我俩就掰了。掰了就掰了,可这事还是搁在那儿。
第四条,我不能跟李建说。我一个丈母娘,去问女婿这种事,我张不开嘴。
第五条,那我跟谁说?
我谁都不能说。
那我咋办?
我就装不知道?
我装得了吗?
我昨天晚上撞见的那一幕,孙秀兰穿着睡裙,李建坐在沙发上。我手里的菜掉地上,她轻轻把门带上。这一幕,我忘得了吗?
我忘不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一幕,想了一下午。
后来我想,要不我就这么搁着?
我不说,我也不问。我离孙秀兰远点,离闺女家远点。我干我的活,挣我的钱。这事我就当没看见。
可我装得了吗?
我下回见着李建,我咋办?
我下回见着孙秀兰,我咋办?
我下回见着闺女,我咋办?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些,想得脑袋疼。
后来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我把昨天那兜菜剩下的一点蒜苗切了,炒了个鸡蛋。我吃了半碗饭。
吃完我把碗洗了。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天又阴上来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闺女的微信。她给我发了一张小宝的照片,小宝在吃西瓜,脸上全是汁。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我打了一行字:小宝真可爱。
发了。
闺女秒回:妈你咋了,今天咋这么闲?
我说没事,想小宝了。
她说那你过来呗。
我说改天吧。
她说行。
我把手机放下。
我想,这事我不能说。
说了,小宝就没家了。
可我要是不说,我心里头这个疙瘩,啥时候能解开?
我不知道。
天黑了。老伴快回来了。我站起来,去厨房热饭。
我一边热饭一边想,这事就先这么搁着吧。
我不说,我不问,我离远点。
可我知道,这事搁不住。
迟早有一天,得炸。
就是不知道炸的时候,是啥样。
老伴回来了。他进屋,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说,你今天咋样?
我说挺好。
他说,孙秀兰给你打电话没?
我说没有。
他说,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就是不想一块干了。
他说,为啥?
我说,不为啥,就是想自己干。
他没再问。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演一个家庭剧,婆婆跟儿媳妇吵架,吵得挺凶。
我看着那个婆婆,想起来孙秀兰。
我想起来她穿着睡裙站在门口的样子。
我想起来李建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我想起来我手里的菜掉在地上的样子。
我想起来那扇门轻轻带上的样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头翻江倒海。
可我的脸上,啥都看不出来。
老伴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儿咋这么安静?
我说,累了。
他说,那你早点睡。
我说嗯。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我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电视的声音。
我想,这事我到底该咋办?
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明白。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老伴已经走了。我坐在厨房里,看着窗外。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孙秀兰的微信。她没再给我发消息。
我看着她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后来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在树根底下闻来闻去。远处有个人在扫街,扫帚哗啦哗啦的。
我站在阳台上,想着这8个月。
8个月前,孙秀兰跟我说,桂芬姐,咱俩搭伙吧。
我说行。
现在我想的是,这8个月,我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干啥?
我啥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干活,挣钱,回家给老伴做饭。
孙秀兰跟李建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可现在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就没法装不知道了。
可我又不能说出来。
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回屋,拿起手机。我给闺女发了一条微信:敏敏,妈想你了,改天去看看你。
闺女秒回:妈你咋了,今天咋这么煽情?
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说那你明天来吧,建明天回来,咱一块吃个饭。
我看着这条微信,看了一会儿。
李建明天回来。
我要是去了,我就得见着李建。
我见着李建,我咋办?
我要是去了,我就得见着孙秀兰。
我见着孙秀兰,我咋办?
我要是去了,我就得见着闺女。
我见着闺女,我咋办?
我看着这条微信,看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打了一行字:行,明天我去。
发了。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
我想,明天我去了,我就装不知道。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坐在那张桌子上吃饭。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看着小宝笑。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跟闺女唠家常。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跟李建说,跑长途辛苦了。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跟孙秀兰说,秀兰,你最近咋样。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过我的日子。
可我装得了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太阳照进来了,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我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老伴中午回来吃饭。
我一边和面一边想,明天去了,我就装不知道。
我装不知道,这事就还能搁着。
可这事搁得住吗?
我不知道。
我把面揉好了,搁在那儿醒着。我坐在厨房里,看着那团面。
我想起来,我娘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桂芬啊,人这一辈子,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可懂了,心里头还是过不去。
我坐在厨房里,看着那团面,看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站起来,开始剁馅。
剁馅的时候,我想,明天我去了,我就装不知道。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过我的日子。
可我装得了吗?
我剁着馅,刀在案板上咚咚咚的。
我想,这事我到底该咋办?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剁完馅,开始包饺子。包着包着,我听见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孙秀兰。
我接了。
她说,桂芬姐。
我说嗯。
她说,明天敏敏叫你去吃饭?
我说嗯。
她说,那你去吧。
我说嗯。
她说,桂芬姐,我……我不知道咋说。
我说,你别说了。
她说,桂芬姐,我对不起你。
我说,你别跟我说这个。
她说,桂芬姐,我……
我说,秀兰,咱俩的事,算了吧。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别管。明天我去吃饭,我就当啥都不知道。你也就当啥都不知道。行不?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行。
我说,那就这样。
我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包饺子。
包着包着,我手停了。
我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当啥都不知道?
我当得了吗?
我坐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包好的饺子,看了一会儿。
后来我站起来,把饺子下锅。
饺子在锅里翻滚着,白白胖胖的。
我想,明天我去了,我就当啥都不知道。
我装不知道,我就还能过我的日子。
可我装得了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饺子熟了。我捞出来,搁在盘子里。
老伴回来了。他进屋,说,包饺子了?
我说嗯。
他说,啥馅的?
我说,猪肉白菜的。
他说,好。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个。
他说,好吃。
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他吃着饺子,我看着窗外。
明天。
明天我去了,我就当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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