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们还在努力搞清楚衰老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乔纳森给了我们一个真正的窗口，让我们看到漫长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说这话的是斯蒂芬·克拉克，非营利机构卡勒尔基金会的一名资深研究员。他口中的乔纳森，是一只住在南大西洋圣赫勒拿岛上的巨龟，据信已经194岁——这个年纪让它成了维多利亚女王和查尔斯·达尔文的同代人。
科学家分析了这只全球最长寿陆地动物的基因密码，想从中找到关于长寿的线索。结果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一只龟的DNA里，藏着什么
分析乔纳森的DNA后，研究人员在科学家目前已经发现的绝大多数衰老相关生物通路中，都找到了大量的基因变异。这些变异共同作用，帮助生物体通过修复受损DNA、调节新陈代谢和抵御癌症来存活下去。
但更让研究者感兴趣的，是乔纳森基因上的一些化学模式。这些模式似乎保护着他的线粒体正常运转。线粒体是细胞里那些微小的、像电池一样的结构，负责为生物细胞提供能量。而线粒体功能衰退，一直被认为与衰老和年龄相关疾病有很强的关联。
“他的线粒体一定特别稳定，这是理解长寿的一个切入点。让线粒体尽可能保持原始状态，这很重要。”克拉克说。
这个发现是怎么来的？这支国际团队由本杰明·瓦伊斯维尔带队，他们研究的是附着在DNA上的化学标签。这些标签会随时间变化形成特定模式，被称为甲基基团，通常会沉默它们所附着的基因。
研究发表在《科学进展》上。团队把乔纳森基因上的甲基化模式，和其他巨龟做了对比。结果发现，他许多基因上的模式和其他老年龟相似，但那些与线粒体功能相关的基因上的模式，却和年轻得多的动物一致。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又不意味着什么
需要说清楚的是：目前还不清楚这种化学模式是否、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对乔纳森的长寿有实际贡献。克拉克表示，团队现在需要验证这个发现。
“我们怎么检验这个想法？”他说，“有没有办法让线粒体变年轻，或者我们能不能替换线粒体，看看这样是否能延长寿命？这是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之一。”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值得追下去的线索，而不是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乔纳森的基因模式提供了一个观察长寿的窗口，但窗口里看到的东西，还需要更多研究来确认。
这只龟差点没能活到今天
乔纳森如今的状态，其实来之不易。圣赫勒拿岛前高级兽医官乔·霍利斯在2009年接手照顾他时，这只龟的状况并不好。白内障让他失明，嗅觉也丧失了，喙又软又脆，很难自己觅食。霍利斯开始用手喂他，六个月到一年后，这只龟重新长回了体重，喙也变得坚硬、带锯齿。
今年4月，乔纳森还卷入了一场病毒式的加密货币死亡骗局。一个冒充霍利斯的假X账号发消息称这只龟已经死了。消息传遍全球，直到《卫报》联系上圣赫勒拿岛总督奈杰尔·菲利普斯，他中断了睡前流程去查看乔纳森，发现他正在一棵树下睡觉，但“活得好好的”。
乔纳森看起来确实在享受生活。几个月前，有人发现他和同住一片围栏的艾玛在交配。不久之后，总督的妻子——她也叫艾玛——去看乔纳森时，发现他四脚朝天。
“艾玛（那只龟）的壳非常接近半圆形，”霍利斯说，“所以如果你侧滑得足够快，动量会直接把你翻过来。不过这太惊人了。他都194岁了。到了194岁，你总会出点意外的，对吧？”
长寿的秘密，可能不在某一个基因里
回到基因这件事上。乔纳森的案例之所以有意思，是因为它指向了一个更普遍的问题：长寿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从目前的分析看，乔纳森身上并没有某一个“长寿基因”在起作用。相反，他的基因变异分布在大多数已知的衰老相关通路中，涉及DNA修复、代谢调节和抗癌等多个方面。而线粒体相关基因上的年轻化模式，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项。
这或许提示，长寿不是靠单一机制，而是多个系统协同维持的结果。当然，这只是一个基于单只龟的观察，研究团队也明确表示需要进一步验证。
乔纳森194年的生命，恰好提供了一个极端的样本。他经历过失明、失去嗅觉、喙部退化，又在人工照料下恢复；他被假消息“宣布死亡”，却依然在围栏里活动、交配、偶尔翻个跟头。他的基因里写着什么，或许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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