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吃五碗面没给钱就走,我笑说您桌上八二年茅台给您打包
那天晚上九点多,店里快打烊了。
我正蹲在后厨擦灶台,听见前头有人喊“老板,再来一碗”。我探出头看了一眼。靠墙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大哥。四十来岁,光头,穿一件黑夹克,脖子上挂根金链子,粗的,跟狗链子似的。面前摆了五个空碗。面汤都喝干净了。他旁边放着一个黑色手提包。包口没拉严,露出来一截红绸子。绸子底下,是个酒瓶子。瓶身上的标,黄的。茅台。八二年的。
我从后厨出来。拿抹布擦了擦手。说“大哥,第五碗了”。他说“嗯”。我说“还吃”。他说“吃”。我说“行”。进了后厨。又下了一碗。牛肉面。多放了两片肉。端出来。放在他面前。他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吃了。吃完了。把碗一推。站起来。拎起包。要走。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他没往我这边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我开口了。
“大哥。”
他站住了。回头。看着我。
“您桌上那瓶茅台。八二年的吧。”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包口敞着。那截红绸子露在外头。他把包往身后挪了挪。说“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跟您说一声。您这瓶酒。搁桌上半天了。我怕您忘了。给您打包。”
他站在门口。手攥着包带。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柜台上的灯照着他。他的光头。亮的。金链子。黄的。包里的茅台。红的。我笑了笑。说“大哥。六碗面。一碗十二。六碗七十二。您看您是扫码。还是现金。”
他没说话。站了几秒。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七十二。然后拎着包。推开门。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我站在柜台后面。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过去。把他那六个碗收了。摞在一起。端进后厨。泡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我一边洗碗。一边笑。想起他那个包。那个红绸子。那瓶茅台。八二年的。真的假的。不知道。可他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两个人。心照不宣。他吃面。不给钱。我提酒。他给钱。一瓶茅台。换六碗面。他赚了。我也没亏。面钱收到了。酒他没丢。都挺好。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没吃六碗。吃了一碗。吃完扫码。付了钱。没走。坐在那儿。看着我。我走过去。他说“老板。昨天那酒。是真的”。我说“我知道”。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八二年的茅台。红绸子包着。放在面馆桌上。还露一截。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可不管真假。你不敢丢。丢了。心疼”。他笑了。说“你这个人。有意思”。我说“开面馆的。什么人没见过”。他说“那你怎么不报警”。我说“报什么警。你吃了六碗面。给了七十二。我又没亏。再说了。你那瓶酒。比六碗面值钱。我要是报警。警察来了。你酒没了。我面钱要回来了。可你记住了我。我也记住了你。以后你不敢来了。我不敢让你来了。何必呢”。他说“所以你提酒”。我说“对。提酒。你给钱。大家好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行。以后我常来”。我说“欢迎”。他说“不过我不喝茅台”。我说“那你喝什么”。他说“二锅头”。我说“行。下次你来。我给你备一瓶”。他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后来他真常来。每个礼拜来两三趟。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朋友。他朋友喊他“刘总”。我听了。没问。他也跟我说过他做什么。我没细听。就知道他倒腾酒的。真的假的。都倒腾。有一回他带了一瓶酒来。放在柜台上。说“老板。尝尝”。我看了看。茅台。八二年的。我说“这瓶是真的”。他说“对”。我说“你上次那瓶”。他说“那瓶也是真的”。我说“那你为什么给钱”。他说“因为你提了。你要是不提。我就走了。你提了。我就得给。你给了面子。我得接着”。我笑了笑。把那瓶酒收起来。说“这瓶我留着。等我儿子结婚喝”。他说“你儿子多大”。我说“三岁”。他说“那还有得等”。我说“不急。放着。越放越香”。他说“对。跟人一样”。
那瓶酒。我现在还留着。放在柜子最上面。有时候擦柜子。会拿下来看看。瓶身上的标。黄的。旧了。可酒还在。晃一晃。哗啦哗啦。响。我想。有些东西。你提一提。它就值钱了。你不提。它就没了。跟那六碗面一样。你不提。人家就走了。你提了。人家就给了。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你给人留面子。人给你留钱。你俩都好看。这顿饭。就吃下去了。这个人。就交下来了。那瓶茅台。我没花一分钱。可我赚了一个常客。一个朋友。一个故事。值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