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陪男闺蜜过生日。”老公头也不抬:“嗯,记得离婚就行。”
林晓薇提着蛋糕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手指一下扣紧了门把。
她回头看周成安。他还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脸上没有怒气,甚至没看她一眼。
“你再说一遍?”
“记得离婚就行。”他这才抬起头,“明天我请半天假,咱们去把手续办了。”
林晓薇以为他在说气话,愣了几秒,才皱起眉:“我不就是去给树森过个生日?你至于拿离婚吓唬我吗?”
“我没吓唬你。”
屋里开着暖灯,餐桌上放着周成安早上买回来的两碗馄饨。林晓薇出门前没顾上吃,蛋糕盒倒是收拾得仔细,系着一条浅蓝丝带。
她提了提袋子:“今天是他生日,我答应他会过去。你要是不高兴,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周成安盯着那条丝带,声音不高:“你答应他的事,总是记得。答应我的事呢?”
林晓薇心里一堵:“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日子我过够了。”
他说得太平静,林晓薇一时竟找不到话顶回去。她等着他发脾气,等他问她为什么非要去,等他至少站起来拦一下。可周成安只是拿起手机,重新低头。
“你认真想好了?”她问。
“想了很久。”
林晓薇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她才听出这不是赌气。她把蛋糕放在鞋柜上,声音也冷下来:“行。那我去完回来再说。”
周成安没有回答。
门关上时,屋里仍旧亮着灯。她站在楼道里,心口一阵发闷,最后还是拎起蛋糕下了楼。
她和陈树森认识十几年。大学毕业后,许多朋友慢慢失去联系,只有他们一直还在。陈树森离婚时,她陪他熬过最难的几个月;他女儿生病,她也去医院帮忙。她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妥。
到了餐馆,陈树森给她留了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他先看见蛋糕,笑道:“还是提拉米苏?你真没忘。”
“忘不了。”林晓薇坐下,把袋子递给他。
陈树森察觉她神色不对,收起笑:“怎么了?”
“周成安要跟我离婚。”
陈树森的手停在蛋糕盒上:“今晚说的?”
“我出门的时候。他说了两次。”
陈树森沉默了会儿,问:“是不是因为我?”
林晓薇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晓薇,有些话我早该说。”陈树森把蛋糕放到一旁,“我离婚那阵子,总是半夜找你。后来孩子的事、工作上的事,我也习惯先给你打电话。你从来没拒绝过,我就当你一直有空。”
“我们是朋友。”
“我知道。可你结婚了。”他顿了顿,“朋友之间没做错什么,不等于伴侣就不会受伤。”
林晓薇皱眉:“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
“我觉得我也有问题。”陈树森说,“我太依赖你,你也没给这段关系留边界。周成安要是把一个女朋友放在我这个位置上,我也不会舒服。”
餐馆里很吵,隔壁桌有人举杯祝寿,笑声一阵接一阵。林晓薇却觉得那些声音离她很远。
她想反驳,可脑子里浮出几件旧事。
有次周成安发烧,让她帮忙买药。陈树森打来电话,说女儿夜里哭得厉害,她便先赶去陈家。还有一次,周成安的生日,她下班晚了,随手买了个面包当晚饭,转头却记得给陈树森订蛋糕。
她那时觉得自己只是重情义,从没想过周成安看见的是什么。
“我不是想让你选谁。”陈树森低声说,“但今天你既然来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他说离婚,恐怕不是为了让你多哄他两句。”
林晓薇低头看着蛋糕盒。那条蓝丝带被她系得很紧,结打得整整齐齐。
“这顿饭吃完,我就回去。”
蜡烛点起来时,陈树森没有许愿。他把火吹灭,拿刀切蛋糕,问她要不要带一块回家。
林晓薇摇头:“不用了。”
她起身要走,陈树森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她看着他,“以后你有事,先找家里人,或者找其他朋友。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只找彼此。”
陈树森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最后点头:“好。我会注意。”
这句话让林晓薇心里更难受。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两个人早已把某种习惯当成了理所当然。她没觉得自己越界,不代表周成安没有被排除在外。
回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餐桌上的馄饨已经冷了,周成安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本合上的旧日记本。
他抬头看她:“回来了?”
“嗯。”
“生日过完了?”
“过完了。”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林晓薇把包放下,目光落在日记本上:“你今天为什么没告诉我,也是你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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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记得?”
“我刚想起来。”她嗓子发紧,“你早上买了馄饨,是想跟我一起吃?”
“本来是。”周成安把日记本挪到一边,“后来觉得没必要说了。”
林晓薇站在餐桌边,像被这句话钉住了。她看着那两碗已经结住的馄饨,忽然想起早晨出门时,他问过她晚上几点回来。她那时正忙着给陈树森挑蛋糕,只随口说了句“看情况”。
“你要是说今天生日,我可能会留下。”她说。
周成安看她:“你自己信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周成安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把一碗馄饨端进厨房:“这就是我不想再等的原因。每次我觉得你会回头看看我,你都能给我一个新的理由继续等。”
林晓薇眼眶发热:“我不是不在乎你。”
“也许吧。”他把碗放进水槽,“可我感受到的,不是你心里怎么想,是你把时间和心思放在哪儿。”
她伸手擦掉眼泪,没用“你误会了”去辩解。因为她已经知道,问题不只在陈树森。她以为周成安不说就是不介意,以为他沉默就是好说话,也把他的包容当成了不会消失的东西。
“你明天还去办手续吗?”她问。
“去。”
这次,他没有把话收回去。
林晓薇点头:“好。我跟你去。”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忙着回工作消息,而是陪周成安去了办事的地方。两个人坐在等候区,手里各拿着一份表格。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问:“你们确定要办理吗?”
周成安看了林晓薇一眼。她手指压着纸边,指节发白,却没有起身离开。
“我确定。”周成安说。
林晓薇抬眼看他,声音很轻:“我现在不能替你回答。昨天我说了回来谈,是因为我还想挽回。但我知道,光说想不够。”
工作人员把表格推到他们面前。周成安没有拿笔。
“你想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问。
“是。”林晓薇说,“但不是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继续考虑,我也会把该改的事做出来。你不想等,我不会拦你。”
周成安看着她,半晌才把表格放回桌上:“那就先不办。”
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之后再来。周成安起身,把证件收回袋里。林晓薇跟在他身后,没伸手拉他,也没把这句话当成原谅。
回家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到楼下,周成安忽然问:“陈树森以后还会找你吗?”
“可能会。”林晓薇说,“但我不会再把他的每件事都当成我的责任。”
“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不再随叫随到开始。该拒绝的时候,我会拒绝。”
周成安没表态,只说:“这不是做给我看的几天就够了。”
“我知道。”林晓薇停下脚步,“你不必因为我现在说得好听,就马上相信我。信任不是我说要改,你就该给。”
周成安转身看她。她没有求他马上原谅,只把这句话说完,便先一步上楼。
那天晚上,林晓薇把手机里陈树森的聊天置顶取消了。她发了一条消息:“以后你有急事可以告诉我,但我不再保证随叫随到。我们的关系得有边界。”
陈树森回了个“明白”。
她放下手机,走进厨房。周成安在煮面,案板上放着两只鸡蛋。
“你今天生日,应该吃点好的。”她说。
“生日已经过了。”
“那就补一顿。”林晓薇拿起围裙,“这次我来煎蛋。”
周成安把锅铲递给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离了。那碗面端上桌时,蛋煎得有些焦,和他平时喜欢的一样。
此后几个月,林晓薇没有再把改变挂在嘴上。陈树森约她帮忙搬东西,她说自己有安排,让他找搬家公司;他女儿学校有活动,她只发了句祝福,没有赶去替他操心。她开始问周成安加班累不累,也会在他生日那天提前订好蛋糕。
周成安起初仍旧寡言。林晓薇没有因此泄气,也没有拿自己的付出催他回应。她知道,有些裂痕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消失。
一年后,周成安生日那天,她把蛋糕放上餐桌,没有系丝带,只插了一根蜡烛。
“许个愿吧。”她说。
周成安看着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心里说。”
他吹灭蜡烛,停了片刻,问:“这回没给别人留位置?”
林晓薇看着他:“没有。今天晚上,我留给你。”
周成安没笑,也没说好听的话,只把切好的第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
两个人仍有些话没讲完,也仍在重新学习怎么做夫妻。可那天,周成安没有再提离婚。林晓薇坐在他对面,认真听他讲厂里一天的琐事,手机安安静静地放在桌角。
她终于明白,关系不是靠一句“我没做错”守住的。周成安说“记得离婚就行”那晚,她头也没抬地走出了门;这一次,她把椅子拉近,留在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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