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熊丙奇
10月6日，诺贝尔物理学奖揭晓，弗朗西斯·哈尔岑凭借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项目获奖，表彰他发现来自天体的高能中微子，开辟了中微子天文学这一全新领域。
值得一提的是，诺奖官方报告专门提及我国的“海铃计划”。据报道，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的徐东莲副教授，正是中国深海中微子望远镜“海铃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她早年就深度参与冰立方项目，也是当年冰立方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哈尔岑教授本人也是李政道研究所国际学术咨询委员会委员，他多次到访上海，公开支持“海铃计划”。
消息公布之后，很多普通网友感慨，冰立方这个项目听起来十分冷门，但徐东莲教授对此有不一样的解读。从20世纪80年代产生构想，到2012年捕获天体中微子信号，再到今年斩获诺奖，前后跨越数十年，一大批国际学者持续投身其中。大众眼里的“冷门”仅仅是社会关注度低，并不代表这项研究“冷门”。
那么，评判科研项目冷热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当下很多人习惯用两套标尺：一是看大众热度，二是看能不能快速产出成果。那些容易快速发表论文、社会关注度高的方向就容易被视作热门。但这样一来，研究很容易走向功利化。
据介绍，当年哈尔岑提出，要在南极冰层之下建造一立方公里的中微子天文台，这在当时很多同行看来是近乎疯狂、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设计之初，科研人员甚至不知道未来会观测到什么，也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去优化设备。项目早期没有现成的标准答案，很多设计要依靠物理判断，甚至带有一定“猜想”的成分。
徐东莲教授把冰立方团队称作“梦之队”。这是一支来自12个国家、50多家机构、300多名科学家组成的国际化团队。哈尔岑以宏大的科学格局，包容各种各样大胆的设想，同时带领团队一步一步小心求证。他们在南极冰层钻出86个深孔，布设5160个光学传感器，把两公里深的南极冰层改造为捕捉宇宙信使的巨型望远镜。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原始创新的源头，但仅有构想远远不够。创新离不开稳定、长期的科研支持体系。冰立方项目能够坚持数十年，依靠的就是持续稳定的资助。如果只有大胆设想，却缺少包容失败、允许长期探索的制度支撑，再好的想法最终也只能停留在纸面。这表明，基础研究要鼓励非共识、高挑战性的探索，不能一味追逐热门领域、跟风共识项目，原创突破往往诞生在这些看起来“冷门”的方向。
在国内，科研资助体系也正在做出改革。“十五五”期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推出长周期资助计划，改变过去中短周期考核的模式，给予优秀学者最长15年的持续资助，弱化短期考核。该模式旨在加大对从事基础研究的优势团队和青年科技人才的长期稳定支持，重点支持高风险、高价值的项目。强调着眼长远，为不确定的探索留出确定的空间，并配套建立容错试错机制。这套机制就是为了让科研人员拥有坐冷板凳的底气，安心选择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研究方向，不必急于追求论文产出，沉下心来挑战原创性重大突破。
总而言之，包容天马行空的科学构想，支持长期深耕的冷门探索，建立稳定长效的科研支持机制，这是今年诺奖成果带给基础研究的重要启示。科研探索就应当回归本源，坚守热爱，静待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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