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真实调查!济南当年大批下岗工人,如今晚年生活境遇如何?
这批人下岗,集中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到两千年出头。那批人,当年多是三十多岁、四十出头。现在是二〇二几年。当年四十岁的,现在快七十;当年三十五的,现在六十出头。
第一个人:老韩,六十八,原济南某纺织厂机修工。
老韩他们家是厂里的"老户"——他爸就在那个厂,他自己十八岁顶替进去,一辈子干的机修。
纺织厂那几年不行,1998年那批,他和妻子一起下了岗。他妻子在细纱车间。
下岗以后,他们做过的事:老韩在小区门口修了三年自行车;卖过早点(凌晨三点起,烙油饼);给一个私人的汽修厂打过工;最后在一家物业干了十年维修,做到六十岁,人家不要了。
老韩现在的生活:他的退休金是"灵活就业"那一档,因为他下岗以后断缴过几年(实在没钱交),后来补缴了一部分。他每个月的养老金两千六七。
他妻子比他早退,养老金两千出头。两个人加起来,四千七八。
他们的房子是当年厂里分的,两室一厅,房改的时候买下来了。这个房,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资产"。
他们的儿子在青岛,做外贸,压力也大。老韩跟我说的原话是:"我不跟儿子张口。我这一辈子跟他张过两次口,一次是他结婚,一次是我做心脏支架。"
他做过一次心脏支架,花了七八万,医保报了一部分,自己掏了三万多。这三万,是他跟人借的(其中一部分是儿子给的),现在还剩一点没还完。
老韩现在每天的安排:早上五点多起,去公园跟一帮老伙计打太极、下棋;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睡一觉,看看电视;晚上跟老伴出去走一圈。
我问他:日子怎么样?
他说:挺好。
我又问:真的?
他笑了半天,说:好什么好。但是——他顿了一下——"比我刚下岗那两年,强。"
第二个人:王姐,六十四,原济南某机械厂文员。
王姐是下岗以后走得比较"顺"的一个。她下岗的时候三十六,年轻,脑子快。她去学了会计,考了证,一家民营公司做了十几年,后来做了财务主管,一直干到五十八岁。
她的养老金,现在每个月四千多。她自己又买了商业养老的一部分(当年咬牙交的)。
她没有房贷,孩子也成家了。她现在是这七个人里过得最宽裕的。
但她跟我说,她过得最"好"的原因,不是钱。她说的是:
"因为我那十几年,一直在上班。"
她的意思是:她下岗以后,很快就"接上"了。她的社保一直没断。而她的很多老同事,那几年之间断了好几年。
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这篇里最要紧的一句:
"我们这些人,后来的日子差在哪?差的不是当年那一笔买断钱。差的是那几年社保断了没有。"
第三个人:老吴,六十七,原某化工厂的操作工,身体不好。
老吴是这七个人里最难的。
他们厂2000年关停。买断,拿了一笔钱(具体不说),那笔钱三年就花完了(家里孩子上学、老人治病)。之后他做过很多活:保安、搬运、摆摊。中间社保断过两年多。
他现在每个月养老金一千八。
他有慢病:尘肺(化工厂那几年落下的)、高血压、糖尿病。看病的钱,负担重。他跟我算过一笔账:他一个月药费五六百,医保报一部分,自己还得掏两三百。
他有三个孩子,都不在济南。他现在和老伴两个人住,日子过得紧。他说过一句实在话:"我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件事,是那两年没交社保。"
第四个人:张师傅,六十岁,男的,是最"特殊"的一类。
他特殊在哪?他从来没从厂里"正式下岗"。他所在的厂没关,是"放了长假",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拖了几年,最后才算"退"。
他这十几年的日子,是"没上没下"的一段:他去外地打过工,给人开过车,做过小买卖,断断续续。
他还没到能领养老金的年纪(他工伤过,情况复杂)。他现在的日子靠打零工、靠妻子的养老金。
他跟我说过一段话,是这批人里一个很典型的感受:
"我们这批人,最难受的不是钱少。是'没个说法'。下岗是有一个时间的,一说'哪年下岗',别人就懂。我们这种,连个时间都没有。人家问我现在干什么,我说不上来。"
第五、六、七个人,我不细讲了,说几个共性。
一个姓刘的师傅,当年是车间骨干,下岗后自己开了个小作坊,做机加工,做到今天,还开着。他是这批人里少有的"自己活了"的那一类。
一个是两口子都下岗的(他们那批,夫妻双职工同时下岗的不少),两口子靠开小卖部过到今天,有个儿子在外地。
一个是他下岗后带着妻子回了农村老家(他老家在章丘那边),种地、养鸡,现在在老家过,日子过得紧,但心气还顺。
第一,分野在"那几年社保断没断"。
这是最扎眼的一条。同样下岗的两个人,几年以后、几十年以后,差距就摆在养老金上。当年咬牙续缴的,现在一个月三四千;断过几年的,现在一两千。这个差距,是"几十年乘以每个月"的差距。
第二,房子是这批人真正的底气。
他们住的房子,多是当年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下来的。这给了他们一个"不用交房租"的晚年。如果没有这套房,靠一两千的养老金,日子是没法过的。
第三,孩子是"缓冲",也是"变量"。
这批人里,孩子过得好的,老人就宽松;孩子自己难的,老人就得搭手。
第四,他们会"忍"。
我接触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苦"。他们说"挺好",说"就这样",说"比那几年强"。这不是装。这是他们那一代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但你坐下来聊久了,他会跟你说实话。
第五,也是我印象最深的——他们的"心气",是他们晚年生活的一个隐形变量。
老韩每天去公园下棋,他活得很稳。老吴每天在家里待着,身体又不好,他的状态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两个人养老金只差几百块,但"活的样子"不一样。
我跟老韩聊了两次,第二次我要走的时候,他送我到楼下。
我随口问了一句:"您这辈子,最不情愿的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一会儿,说:
"98年。那年冬天,我和我媳妇,两个人一起下岗。那天通知下来,我们俩从厂门口走回家,一句话没说。"
"走到半路,她哭了。"
"我当时跟她说了一句话,我说,你别哭,咱能过。"
他说着,站在楼下笑了一下。
"后来,也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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